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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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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当颜行歌再次想起了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想起那些看似不相关的细节竟然那么有条不紊的贯穿成了一条结实的锁链,深深的贯穿了她的心脏。她好像忽的就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生活里的无数个错综复杂的故事,就是由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巧合拼凑而成的,沉长,而繁琐的秘密。
颜行歌负着手慢慢吞吞随着苏慕白走了一会儿,快到体育馆的时候,苏慕白接了个催着他快点过去的电话,颜行歌侧过头笑笑的示意了下苏某人,意思是,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就行。苏慕白略略看了她一眼,深邃目光里回复的分明是不放心的神色,然后蹙着眉对着话筒说了句“恩,我尽量”。
要说,人生真是无巧不成书的。
就在颜行歌抬手看了眼表,而后一脸吃惊的对着苏慕白说了句“妈呀,都这时候了。”转过身准备加快点速度还是一溜小跑着过去比较好,不然依宋思思那么个急性子真会拆了她的骨头。
“颜行歌?!”
她的眼睛怔了一怔,而后心里一苦的撇了撇嘴角,想着自己最近怎么倒霉都倒得这么彻底呢,还非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连着贴上来。于是,不怎么甘愿的慢慢转回了身,果然就看到陶梦晴站在体育馆的不远处,许是也刚看得清楚她旁边站的竟然是苏慕白,正目光不仅吃惊还很愤怒的向着她看过来。
她也挺无奈的笑笑,是真的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怆然可悲了!因为,就在她眯着眼睛瞄了瞄陶梦晴身边站的人时,目光呆了几秒,那是……葛雨菲么?
眉头蹙了蹙,心里有点烦躁的看着走近的两个人。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这戏角算是凑足了,只是,她可天生的没有唱戏的天分。于是,小心的用手摸了摸鼻子,假装若无其事的笑着道,
“呵,真是……巧呢!”恰好看到葛雨菲看过来的眼神,心里一个冷,脑子里开始飞快的思索着该怎么赶快离开才好。她可没有巧舌如簧的本事,这戏若真唱起来,还是能逃就赶快逃了的好啊……
“你不着急了?”
低低沉沉的声音在耳边提醒了下,她赶忙回了神的看了看垂着目光深邃着看她的苏慕白。眼神迷惑了下,而后忽的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个意思。
“对,对!”恍然大悟的敲敲头,
“你看,我都忘了呢。”
笑眯眯的看向盯着自己的陶梦晴,心里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麻烦许月月帮她查查星座运事之类的,莫不是自己最近犯了小人什么的吧?怎么就这么的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呢!
“你们慢慢逛,我有点事,就先走了。”
她是真的有种拔腿就想跑的冲动,也下定了决心刚转过头就这么试试,只是……
“颜行歌,这么久没见,我们可以聊聊么?”
久?
她面上没什么波澜的眨了眨眼。这话客套的可有点假,难道她几天前见的那个人是鬼了怎么的?还是……这面前人对她有种一天不见度日如年的感觉?
嘴角无奈的弯弯。话说回来,这可真有点夫唱妇随的味道呢。她前脚才送走个夫,后脚就跟着来了个妇。
“我现在真是有些急事要办,不然……下次的吧。”
“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就几句话,几分钟就好。”
其实,就算她的人生一直都不太让她满意着,就算她常会抱怨老天爷着实不怎么厚道,可是,她也总是努力的没心没肺的活下来。因为,她总是不想到最后连自己都是对不起自己的了。只是如今看来,这好好活着或是多对得起自己一点,都是不怎么容易的事啊!
抬眼看了看葛雨菲淡淡浅笑的安静模样,忽然就恨起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么个无辜无害的楚楚外貌呢?她若真长得也我见犹怜些,不就可以梨花带雨的一甩袖子道,你好讨厌,人家都说很着急了,你还欺负人家! 不过,谁叫她就是没有那么个天生的嗲气底子呢!
于是皱皱眉头把心一横的咬咬牙,嘴角一咧,笑得同样客套的道,
“我这事确实有点急,怕是真没法抽出什么时间来。”
她这话虽是推脱,却也在某些程度上出自肺腑,就像,她可真没觉得宋思思极有可能会把它撕成碎片的事有什么好不用她着急的理由在。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也总犯不着连几分钟的时间也不肯……”然后,她眼看着葛雨菲的嘴角又掀了掀,心里想着面上温婉的女人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个个韧性和耐性都强的惊人,软的不行就来阴的。
正琢磨着还可以说些什么才能推脱的掉……
“颜颜。”
…………
…………
颜、颜颜?
霎时间,颜行歌只觉得——好一个风起云涌啊!
她一脸惊恐的瞪着眼睛侧头看向正淡淡弯着嘴角看向自己的苏慕白。
不动声色的悄悄吞了吞口水,心惊肉跳的反映了好半晌才猜到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做起梦来了?
暗暗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腰。
“咳,咳咳,那个,怎么了?”
虽然她眼里和对面的两个人一样很吃惊,很迷茫,很疑惑。可她怎么也要撑撑面子装装相的啊,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光天化日下的苏慕白这么‘情深意重’的一句……颜颜?
“我还要打场比赛。”
所……以?
没怎么理解的眨眨眼。心里很认真的觉得起自己已经越来越跟不上苏慕白的思想速度了,说不定哪一天苏某人问她一句吃饭了么,她都会答着说,啊,上过厕所了。
苏慕白好像也没指望着要颜行歌给个什么回应,反正他早就知道这人性子里总是糊里糊涂浑浑噩噩的惯了,很多事就是他嘱咐了再多次,她也总有办法忘得一干二净。垂眸又看了看身侧的人,想起刚刚她面上掠过的苦涩和无奈,语调淡淡的向着对面的人道。
“如果可以,麻烦你等我打完了比赛再找她出去吧。”
“苏慕白你也上场?”
陶梦晴的声音很突兀的响起来。
颜行歌猜陶美女应该是努力了好一会才终于找到个可以和苏慕白恭维套近乎的机会,也就是激动之心人皆有之,一时没控制得好声音里的抑扬顿挫,那么好好的一句惊喜怀春的话,就愣是说出了讽刺和不屑的味道。
苏慕白的眉头不悦的蹙了蹙,目光冷漠的扫了眼紧张得吱吱呜呜却不知解释些什么的陶梦晴,没说什么的继续转头看向另一个人,声音是一贯的冷漠懒散,
“她有些怕黑,若是回来的晚了,我总不怎么放心。”
她本来笑眯眯看着陶梦晴尴尬样子的眼睛忽的一呆,心里泛滥起什么的茫然侧过头看向目光深邃一副冷漠严肃样子的苏慕白。
这人……
然后,就还没等她理出个什么头绪来,葛雨菲和陶梦晴也就是各怀心思的立在对面眼光复杂的看着她。手臂忽的被人拉起,然后,她就像个小木偶一样的拖拖踏踏着步子随着苏慕白进了体育馆去。
颜行歌站在场外百无聊赖的看着苏慕白走过去和那几个场上热身的男生说着些什么,眼光没什么目的性的瞄了瞄看台上黑压压的观众,许是刚刚进来时苏慕白的手仍然是拉着她的,再加上馆里嘈杂的厉害,苏某人才离得近些的几乎伏在她耳朵上交代了几句要她先等在这里的话。所以这一干又一干的人等就更加理由充分的拉长了脖子想弄明白她和苏慕白之间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呢。
她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心里想着,人看人果然是能看死人的啊。眼睛胡乱瞟了瞟,看到离她极近的看台上的几个女生竟然是旅游与对外汉语系的系花,心里略略吃惊的叹了又叹,苏慕白的魅力果然大啊,分明是金融对法律的比赛,却是连外系的众多系花都赶来捧场了!
咧开嘴角唏嘘感叹了一阵,抬起头本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系花级人物了,目光无意转到看台的最上面,一时怔住,随即又嘴角苦涩的自嘲着笑笑。
阴魂不散是不是应该这么用的?
陶梦晴好像是正在和谁讲着电话,估计话题是围绕着她展开的,不然也不能目光轻蔑的半刻不离她。想想,苏慕白那么一句颜颜搞得她自己都晕头转向的了,别人能不惊不咤不乱想也算是挺不可能的事。葛雨菲应该是正和顾雨默说着自己什么,因为她看过去时,这两人的目光也齐齐的看向了自己。
忽然,某个声音很清晰的在耳边回响起来。
微不足道的痛么?
目光有点朦胧赶忙垂下头看向地面。
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觉得心口上痛得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一样。那个她曾经以为成一辈子幸福的少年,甚至在无数次那个少年拉着她的手跑过那条有很骇人的狗吠声的巷子时,她一度想过,就这么随着他走下去吧,管它去哪里都好的少年,忽然就那么决绝的连同回忆里的那些个温暖一起碎成了大大小小的残骸。
颜行歌说不清她心里面到底是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心口处很空,好像曾经满满的堆满了杂物的屋子忽然被挪了个空空如也出来,脑子里有点茫然的不知所措感,像是丢了什么,却又不是很想找回来。
然后,垂着头盯着地面又想了一会儿,直到觉得脚站得有些发疼的想起苏慕白好像去了好一会儿了,抬起头寻了寻苏某人的身影,就正好看到那人已经换好了件黑色运动衫的小跑着回来了。
“我先带你去看台,打过半场后就去找你。”
颜行歌一直就觉得苏慕白是那种偏冷漠精致的样貌,如今在这黑色的运动衫的映衬下又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风采来。还真是……美人的胚子啊!
颜行歌心里偷偷权衡了下,是要‘从’了这人,好好沾一沾美人的风光,还是……目光无意瞥到那几个同苏慕白说过话的场上人也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看,犯难的皱了皱眉,终是想到如果自己真就这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的顺着苏慕白堂而皇之的晃一回,那她可真就成了众矢之的,千夫所指了。
谁叫她是挺低调惜命的一个人呢,出风头这种事,还是不做的好啊。
于是笑眯眯的道,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看,不然你就忙你的,我回……”
“颜行歌。”
“恩?”
目光顿时瞪大的看着忽然深邃了目光凑得极近的人,近得,她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人说话时温热的呼吸。
“你说,若我一开始就不顺着你的意思,是不是也就没有现在的麻烦了?”
麻、麻烦?
脑袋发蒙的呆呆看着这人漂亮且复杂难懂的瞳孔。
是……指她呢?
然后,也没等她想明白苏慕白这话是不是真存着嫌弃她的意思了,还是……终于发觉了其实她这小破桌子真是不怎么适合他这样一只高贵龙虾长期居住下去。也正准备开口辩解一下可不是她多死乞白赖的求着他一路留下来的,可也就是他苏慕白自己愿意呆着不走的……
“若这样,我以后就少顺着你些吧,也省得我总放不下心来。”
茫然的眨眨眼。
这……
然后,手臂重新被人拉起来,声调仍旧是低沉的懒懒洋洋。
“跟紧些,可别再走丢了。”
颜行歌嘴角掀了掀的本想说句,苏慕白我也不是傻瓜,这么大点的地方怎么可能走得丢了。却是话到嘴边忽的苦在那里,想起以前和苏慕白去W市的风景名园,也就是个脚前脚后的那么大点地方,她就愣是转身看眼路标的工夫,就再找不到苏慕白的半点影子了。
她总觉得,那时候她明明就是只走出了几十步路的样子才对,可是再凭着印象走回去时,就怎么也不是原来的地方了。然后,她在那个硕大的园子里蒙蒙乱乱的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太阳都落到山的那边去,天空的云彩都快要变成黑乎乎的样子了,她也没有找到苏慕白的影子。
所以后来她根本就没抱希望的站在广播室外,心里一遍遍的想着如果她就是一直也没有回去苏慕白会不会报警找她呢?又如果,警察觉得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凭什么非得找她的不理不问怎么办呢?
就在她还没想出来如果就是谁都不来找她了,她是不是应该自己主动打个110请求援助一下的时候,那个性格淡漠随意的精致少年,就那么神奇的出现在最后那片隐隐泛着光亮的云彩下。
目光有些发愣的直盯着紧紧拉着自己向后方座位走的背影,好像是想到些什么,可又一时躲闪的太快,张口欲言时,就只剩下了心里面酸酸胀胀的奇妙感觉。
眼珠滴溜溜的环顾了下四周的打量目光。哎,算了,算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名声的人,既然左右都不可能再挽救什么了,那就干脆着能捞到的风光都捞个彻底吧!
“座位下有喝的,我替林浩打过半场就回来。”
临转身时好像又不怎么放心,于是蹙着眉回过头来补充了道,
“就是不爱看也先等着,我很快回来,然后你要去哪我再陪你去。”
颜行歌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怪不得旁边的人都更加古怪目光的看她了,苏慕白这句话说得,让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暧昧不明的味道了。心里古怪着这人最近真是很不同于以往啊,先不提那些她总是听得不是很明白的话吧,就连态度也……关怀备至了?恩……好像也是要比关怀备至还摸不清套路一点……
“记住了?”
“恩?啊。”赶忙咧了嘴角傻傻的向着苏慕白笑了笑。
“记住,记住了。”
苏慕白皱着眉又看了她一会,可能觉得她笑得有点傻的样子也是可以称得上诚恳的,于是淡淡说了声恩,就回场上去了。
其实,颜行歌是真的挺有心思好好看看苏慕白英俊潇洒的球场表现的,毕竟,她也就是个俗人,就算吞了这个龙虾的念头不敢动,没事过过眼福还是挺觉得惬意的。奈何,人一出名了吧……反正颜行歌是觉得能同时引得观众席上有二分之一的人都能不看比赛的专心观察起她,而且还是在这二分之一里几乎都是美女居多的情况下,也应该算是出了名的一种表现的。
无奈叹叹气,所以说啊,她就是再有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平静若佛的本事,这情这景,也还是太考验人了。
尤其是……
“不会是女朋友吧?”
“不会吧,最近不都传是经济系的叶秋苒么?”
没听到没听到!她耳朵不好,什么也没听到!
“长的倒是不怎么样,还有那头发……”
头、头发?
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头发,刘甜甜是不是说这叫天然散乱法来着?
“我还是觉得苏慕白和叶秋苒配点,不然,就是旅游系的关莹莹也行。”
关莹莹?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来的。
“关莹莹?那根本就是个有胸无脑的小三儿胚子,要真是她,我到还觉得眼前这个好点。”
“小三儿怎么了,有脸蛋就行呗。”
“脸蛋?有脸蛋的人多了,她关莹莹还得排好远呢!”
“我可没看她排的有多远,今天早上不是还和苏慕白说话来的?”
………………
颜行歌听了一会就没了什么兴趣,只觉得眼皮慢慢不受控制的重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哎,她还真是毛病一身的人啊,每次哭过,哪怕是只掉了一两滴泪的就会马上困得一塌糊涂。又昏昏沉沉的抬眼看了看场上,苏慕白好像正向她这里看过来,然后,好像周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
“睡好了?”
她慢慢睁开眼的反映了几秒,脖子有些僵,手臂也是酸的厉害。
“你……结束了?”
“恩,下半场林浩上。”
目光闪着无奈笑意的抬手替她擦了擦鼻尖的汗。她这随遇而安的能力还真是有曾无减,这么嘈杂的环境也能睡得一派泰然的只怕也就她颜行歌这么一个人了。
“我们……现在走么?”
颜行歌捂着嘴打了个哈气,趁机眼睛不安分的四处瞄了瞄。怪不得她刚刚边睡就边觉得总是阴风阵阵的呢!这地方不可久留啊,眼神能杀死人,说不定被这愤恨感盯的久了,她都会减寿也说不定!
“恩”
颜行歌步子慢吞吞的跟在苏慕白的身侧,路过广电系主楼的时候,本来是想侧过头去问问苏慕白晚上去吃牛肉饭好不好,眼看着下学期便要开始实习了,她还真是舍不得学校里的饭菜啊!却是话还没说出口,眼睛就先瞥见了个说熟不熟的……熟人?
叶秋苒应该也是刚忙完排演的事情,颜行歌眯着眼睛看见她时,她也正好和几个部里的人说过再见,似乎是正准备要拨电话给谁,只是目光看到她、或者是她身旁的苏某人时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拨号码的动作收了回来。
“我正要打给你。”
声音是清冷的,却不是颜行歌以往听过的冰冷和疏离感。
“有事?”
苏慕白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淡淡的蹙了蹙,不是因为偶然碰见的人,而是身边的颜行歌竟然不知何时悄悄的挪离了他几十步之远。
“想问问你关于舞台背景的意见,还有……关于这次艺术节经费的问题,我一直想和你……”
颜行歌越退越远,直到耳边已经不怎么能听清叶秋苒的声音了,才轻忽了口气的慢慢用手揉了揉闷闷的有些痛的腹部。本来想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溜掉算了,却是脚还没抬起来。
“颜行歌!”
她反映有些慢的叹了口气,而后又在苏慕白明显不怎么满意的严肃目光下眯着眼笑笑的比了个了解的手势,赶忙找了个就近的石凳坐了下来。
“我在这等,我在这等。”
目光不小心略过他身旁人的冰冷瞳孔,心里一颤,赶忙假装没看到的对身旁那株也不知道是草还是花的植物产生起浓厚的兴趣,一脸兴趣盎然的研究起来。
哎,她命苦,她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