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送于野》远送于野

14、第 14 章 月黑风高夜

　　绳子终于解开，那人握着临川胳膊刚要起来，临川趁其不备，一个手刀劈在他颈间，男子再次倒在他身上。
　　临川一身鸡皮疙瘩，一点不客气把他推到地上。手被捆久了，突然松开，有些发麻。他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才开始解其他的绳子。
　　匆匆忙忙终于解完，临川想着不能再耽误时间，猛地站起来，没想到双腿也发了麻，又跌回椅子上，坐了好一会才好过来。临川仔细听了外面没有声音，才轻步往门口移动。关门时，回头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他努力忍着才能不去回想刚刚的画面，忍不住腹诽：
　　“林子太大了。”
　　临川避开人，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寻找出去的路。
　　这里确实是个极佳的隐蔽之地，地势高，多遮挡，易守难攻，有少许建筑，多数都是临时搭建的帐篷，错落分布在一些。临川顺着凹凸不平的山地四处摸索，一路上遇到好几队巡逻的人，这伙山匪重防御，警惕性高，行事严谨有组织，下手狠绝，完全不是普通打家劫舍的山匪水平。
　　渐渐日落西沉，临川还是没有找到出口，而且巡逻的人逐渐增多，可能是已经发现他逃跑了。他急于下山去通知等在官道上的冯科，不觉失去警惕，刚转过一处又碰到了巡逻队，那群人离自己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要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临川突然被一股力从侧边拽倒，连着翻滚几圈停在一块山石后。
　　临川立刻翻身起来，看清来人居然是之前被自己打晕的人。临川脑子一空，警惕地往后移了一步，没敢说话。
　　“蹲低一点。”
　　临川一看巡逻队还没出视线，立刻蹲了下来。等了一会，那群人转过屋角走远。临川盯死来人，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我要是想害你，刚刚就不会拉你。”那人也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你可以叫我连芳。”
　　“为什么帮我？”
　　“放你出去，我们会怎么样？”
　　他既没有让自己暴露，应当是有别的用意，临川实话实说道：“有罪的判罪，有冤的伸冤。”
　　“你能保证吗？”
　　“世道虽乱，公理犹存，看你信不信。”
　　连芳低头闭眼，略一思索：“我送你出去。”
　　临川摸不清他的意思，停留在原地，连芳走出好几步，招手让他跟上。眼看着太阳落山，酉时已到，冯科的人随时会遇到交货的山匪。他们不知山匪底细，容易轻敌，如果只是几个人上山，势必会被一网打尽。没有更好的办法，临川只好赌一回。他跟着连芳一路往前，弯弯绕绕到了一处险坡。
　　“从这下去，是离官道最近的路。”
　　他顺着险坡往下看，密密麻麻都是矮木丛，根本看不清前路。
　　“你选择吧，信我还是继续自己找。”
　　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每多等一时，他们就离失败更进一步。
　　“谢谢！”临川丢下这句话，顺着险坡跳了下去。
　　他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拨开重重阻碍，衣服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时至初夏，丛间时有蝇虫，或扑到眼睛里，或趴附在外露的皮肤上。临川尽量忽略一切不适，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官道。
　　好在连芳没有骗他，险坡下方确实是官道所在。临川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敢把营地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想必官府也没有想到，所谓的灯下黑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临川判断了一下方向，很快就找到了等在官道上的人。临川把自己所见简单和几人说了，让他们派人速回捕房找到冯科，一定要加多人手，起码五十人。
　　临川留了一人在原地，以防辛老板的人下山交货，可以用以拖延，他带着余下的几人顺着原路悄悄再次上山，潜伏在山匪营地周边，观察情况，伺机给冯科做内应。

　　付南析跟着辛老板下山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官道上只剩下一人一马，路边放着两个大木箱。在之前，她已经听说了临川逃跑的事，大致猜到是他有了新的布划，只能将计就计，不动声色。辛老板却发话了：
　　“怎么只有一人？”
　　官道开阔，人员容易四散逃跑，不是动手的好地方，付南析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钱都在这了，人多目标大，我让他们回去了。”冯科事先嘱咐过，那人穿着贵气，言行举止分毫不乱。辛老板没看到破绽，挥手让后面的人拿出一个方形木匣，只有成人双手撑平大小。
　　那人走到木箱边挑开其中一个，金元宝排列的整整齐齐。辛老板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品相完好。他笑道：“付公子是个实在人，我也喜欢。”他朝自己人点了个头，“嗯，给付公子送上。”
　　付南析打开来人双手捧上的木匣，里面是个青瓷素色小瓶，她拔出瓶塞闻了一下，有药草，也有矿石，还有其他说不出的味道。付南析故意放慢动作，思考着怎么拿下眼前一队人。
　　辛老板却不愿意再多等，毕竟是官道，随时可能来人，他催道：“付公子验好了的话，我们就……”
　　“慢着。”
　　“付公子放心，我们行商的最重商誉，要是骗人，道上早就没我活路了。”
　　“我不是担心真伪，只是有一点想不通。”
　　“不妨直说。”
　　“你既有这一本万利的生意，何故要在深山里吃苦？”
　　辛老板也不避讳：“生于乱世，总要有点自保的手段。我这个人福薄且怕死，赚钱也要有命花不是？”
　　“这么惜命，也该知道你的药会害死多少人命。”付南析这话可以说毫不客气，甚至有些突如其来的斥责。
　　辛老板变了脸：“你什么意思？”
　　冯科的人趁机给付南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点到即止，不要让人起疑心，付南析平静道：“没什么，说说罢了。钱货两清，辛老板回吧。”
　　辛老板被她骂的莫名其妙，又没处撒火，让手下人抬好箱子，顺原路回去。等到他们走出视线，冯科的人才道：“冯捕头即刻就到，那上面可还有罪证？”
　　“临川呢？”
　　“去守着了，人一到，里应外合，把他们端下。”
　　“从哪走的？”
　　“前面陡坡。”
　　付南析点点头，正说着，冯科带人到了，乌泱泱大约几十人。
　　“人呢？”
　　“给我三个，其他的你带着从前面陡坡上去，找临川汇合。”
　　冯科不疑有他，把马应山和另两人拨给她。临走时不放心问道：“三个就够了？”
　　付南析头也没回的带人追辛老板去了。

　　辛老板刚走了二里路不到，就被后面追上的付南析追上。
　　他年轻时当过几年兵，也学过武功，有些底子，手下的人有一直跟着自己的，也有投靠自己来当山匪的，平时都会有日常的训练，武力并不差。
　　可是付南析上来就三下五除二，掀倒了一大片，她带来的三个人只是负责制造包围圈，不让他们有机会的逃跑。
　　辛老板看着自己的人一会儿就全倒下了，只剩自己一个人直面付南析。他抽出腿间的短刀，向付南析冲了过来。
　　付南析灵巧闪身避开，辛老板没止住脚步，超前又迈了一步，被闪到身后的付南析朝着后背猛击一掌。他觉得自己呼吸不稳，超前踉跄两步，转过身来又要再战。
　　付南析赤手空拳对上他，三五个回合下来，没伤到她一片衣角。辛老板怒了，举起短刀奋力向前一划，付南析躬身不及，短刀碰到了她腰间的衣料，划破了衣服，刀尖堪堪碰到皮肉，腰间立刻出了一道细痕。未及出血，付南析再次出击，一掌攻到辛老板腹间，他被逼的后撤几步，捂住胸腹。
　　辛老板能明显感觉到内力不及，这一掌已经伤到了筋脉。
　　“阁下究竟什么人，为何要置我死地？”
　　付南析根本不和他对话，冲上前来接连猛攻几招，辛老板抵不住这样的攻势，几招下来就跪倒了地上。
　　“你该去问因你而命丧黄泉的人。”付南析拽起他的衣领，把一个几十公斤重的男子随手扔到了一群伤员之间。马应山虽然惊讶，也不敢含糊，招呼其他两人把辛老板和众人绑到一起，才小心翼翼开口：
　　“我们现在……去哪？”
　　“找冯科。”
　　三个人拉着一群俘虏，跟着付南析到了山寨门口。远远的他们就看到前面火光灼眼，厮杀声震耳，看来冯科还在和山匪激战。
　　没了领头羊，山匪还能死抵这么久，说明的确有两把刷子，否则官府也不至于几个月的时间连他们的寨子都摸不清。
　　付南析把辛老板拉出来，带着他进了山寨，他们穿过三俩鏖战的人，一路直进，到了辛老板的房间门口。付南析把辛老板推到面前，不急不缓但掷地有声：“匪首已伏，不想死的，即刻来降。”
　　离得近的听到了她的声音，也看到自己的老大被捆，嘴角挂着血痕。不过一个晃神，就被身后的敌人制伏。也有人听到她的话，摸摸放下了武器。
　　更远的人看到这边的攻势明显落后，动作里都有了犹疑，但他们本性嗜杀，不肯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只是人数稀少，不敌官兵，不过几个回合已被就地处决。
　　就此，以辛老板为首的山匪被彻底剿灭。
　　临川越过激战过的人群，赶到这边。他注意到付南析衣袍腰间的裂口，问：“受伤了？”
　　“没有。”
　　接着他看到站在前面的辛老板，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哟，是辛老板，还是我应该要叫你……老辛？”
　　辛老板神色一变，复又垂下头去，尽力不让自己被人看出变化。
　　“方才去寨子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你的夫人呢？小千金也不在？”
　　辛老板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冯科却听出了他话里有话，问道：“什么意思，有人跑了？”
　　“跑了还是死了，得老辛自己交待啊。”
　　“死了？？”
　　辛老板这回终于抬起了头，他瞪着临川，怒道：“朝廷无道，难道我们就该听命等死吗？！我只是为了活着，我有什么错！”
　　“想活没有错，错的是你把自己的命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辛老板忍不住嗤笑起来：“呵呵……呵，凌驾？天下负我，我不过以牙还牙。”
　　“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话讲清楚。”冯科急道。
　　“我原来还不明白你一个好好的山贼，做什么禁药，今天听了半天的戏，突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