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夏蝉啖荔

4、第 4 章

　　“你想怎么样？”

　　尤礼终究没有绷着，他猛地回头，气急败坏地冲着聂垚喊。

　　聂垚饶有兴致地拿眼神，在他表情皲裂的脸孔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对比他刚刚镇定自若的样子，哪个表情能让她更满意，随后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拉下脸对着手机道：
　　“聂鑫，你现在带着你买的那家破公司的资料去我家，敢晚一步，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回话，径直挂了电话。

　　“对了，你问我什么？”聂垚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珠一转，“我想怎么样？恩，自然是来给你帮忙，不然我也不会特意来这里。”

　　刚刚还狂风暴雨，这会儿就雨过天晴，她学的是变脸吧，尤礼没好气地腹诽了一句，随即敛了神情，脸上恢复平静。

　　打开刚刚拿来的茶包，茶色的茶饼露出质朴的模样，尤礼拿起手边的锉刀，从中间刻了一片下来，对着聂垚抬抬眉。

　　聂垚会意地拿起竹镊子，把功夫杯、茶盏都放进茶盘里，拿起火炉上的热水壶，将茶盘里的茶具浇洗干净，又拿镊子夹着茶具，摆在中间的镂空木条上。

　　尤礼将茶叶放进功夫杯，从聂垚手里接过水壶，将滚烫的热水倒进功夫杯里，就见茶叶在热水中翻滚，不一会儿就发出淡淡的茶香。

　　将第一泡茶水倒进茶盘，重新倒进热水，轻轻缓缓地摇动功夫杯，才将里头的茶水倒进茶盏，拿镊子夹着一杯递到聂垚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你要怎么帮忙？有什么条件？”

　　聂垚看着面前飘着浓郁茶香的热茶，低头闻了闻这茶香，一手端起杯子啜了一口，闭目享受了好一会儿。

　　“你需要一个未婚妻，我正好合适。而我需要你们公司的担保，你可以帮忙。”聂垚把玩着手里的茶盏，提议道。

　　尤礼不置可否地盯着茶盏，也不说行还是不行，他早就听说聂鑫开始接管聂家的公司，只是他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圈子里不少人都等着看聂家的笑话。听刚刚聂垚骂聂鑫的话，也猜得出聂鑫怕是又捅了娄子，得聂垚收拾烂摊子，难怪她肯忍气吞声来相亲。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茶香飘飘荡荡。

　　论定力，聂垚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人，她虽然已经不用亲自跟项目，但是每次定下的婚礼方案，她一定会亲自上门拜访一次新人家庭，也是坐过不少冷板凳的，如今这样算不得什么。

　　尤礼见十指交叉搭在桌上，下巴压住手背，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身后的木架子，不由地叹了口气，每次碰到她都得被占便宜。

　　“如果我答应了，等我们订婚后，家里希望我们尽快结婚，该怎么办？”

　　聂垚见尤礼不情愿地开口，心里痛快许多，到底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受难，
　　“有很多种办法，如果你不急着解除婚约，我可以让人伪造一张难以怀孕的证明，并找个医生诊治，只要天天吃药就可以了，这样我们两家一定会先医治我的病为主，婚礼就可以拖后。”

　　“同样，如果容淼近期就被你打动，你急着解除婚约，我就以成全你们的女配形象，上你们家解除婚约，这样就能完美地解决。”聂垚说完，微笑着摊着手。

　　能想出这么多法子，聂垚显然是早有打算，尤礼也不完全是生气她算计自己，而是听她这样的打算，完全把她自己放在不利的位置，心里有种害了她的感觉。

　　尤礼思索了一下，蹙眉问道：“这样你的名声就坏了，你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

　　聂垚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为自己思考的一天，还以为他看不惯自己，才不理会自己的死活呢，既然他这么有心，告诉他也是无妨，
　　“我爸说只要我嫁给你，就能获得我们家公司20%的股票。姐姐我，有钱有貌，找不找男人都不要紧。再说，我喜欢的人如果连这点往事介怀，还有什么心胸和我共闯未来。”

　　尤礼不知道聂垚怎么总是这样想得开，好像天地间没有什么事儿能让她皱一皱眉，明明事关女孩子的名声，她居然能毫不在意，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正是因为想不通，尤礼在走之前都没有明确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聂垚的提议。而聂垚好似笃定他会同意这个方案，走之前笑眯眯地冲他眨眨眼，转头冷着脸回家收拾聂鑫。

　　聂垚的公寓位于老区和新区的交界处，既能方便进入市中心，又能独享新区的清净，可谓一举两得，聂垚为买到这个地段的房子，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这套公寓，令她满意的不只是环境，最重要的就是房子的朝东南的朝向，清晨一到，太阳透过大面积的阳光，直咧咧地往里灌，把一室照得透亮。

　　聂垚最喜欢迎着清晨的太阳做事，一日之计在于晨，她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可今天早上的好心情，聂垚刚从尤礼身上增加了一大半，就完全被聂鑫送来的购买合同，气得全部跑光。

　　“你说你怎么这么蠢，这种的合同你都敢签？你没长眼还是没带脑子？……”即使做了一番心里建设，聂垚还是怒不可遏地拿手指直戳聂鑫的脑袋。

　　聂鑫哭丧着脸，左躲右闪，却还是被戳了好几下。

　　而在放假中的万霓琳难得大早起床，见聂鑫被聂垚这么“虐待”，可怜兮兮又不敢跑走，心有不忍地伸手帮他挡了挡聂垚的攻势。

　　聂垚发了一通脾气早就发泄完心中的不满，又被万霓琳这么一调和，就顺势收回了手。

　　这合同左看看右看看字里行间都是问题，可用词模糊，又有了公章和签字，怎么看都没有办法推翻，气得聂垚把合同“啪”地摔在了桌上。

　　像是凭空炸响的惊雷，吓得聂鑫往后一缩，连万霓琳都受惊地拍了拍胸脯，她瞥了眼气鼓鼓的聂要，好心地捡起了合同来看。

　　聂垚回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往嘴里灌，很快玻璃杯的清水就见底了，她放下杯子回头，见万霓琳看得非常认真，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你看出了什么吗？”

　　万霓琳几乎是逐字逐句去看，虽然她不是学法律出身，但她学的是审计，现在还在一家咨询公司任高管，对收购合同倒是比别人更内行一些。

　　“这个合同写得很模糊，债权债务都只是含糊几句，而且原先的股东居然是其他公司，很可能是原来的老板设的圈套，早就想好了脱身的法子。”万霓琳盯着合同，头也没有抬。

　　聂垚失望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自言自语道：“难道一点资产都没有？那就算银行的贷款放下来，这个烂摊子也不好解决。”

　　万霓琳见多了这样的事情，甩锅似的一环套着一环，等到把所有事情理顺再去打官司，怕是要猴年马月才能结案，就算顺利地结案，也有可能拿不到钱，因为原始股东早就拿着钱跑路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查，这家公司到底欠债多少钱，到底剩下多少资产。”

　　聂垚见万霓琳这个行家发话了，眼眸一亮，“对，找个公司过去查一查，总能把资金往来查个一清二楚。”

　　万霓琳一听就不对了，聂垚分明是拉她下水，这个公司目前运营状况不明，又一堆债主，审计难度肯定非常大，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她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起身就要往外走。

　　聂垚眼疾手快，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霓琳，我们家现在是生死存亡,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你放心，该付的钱我一分不会少你的，你可得好好帮我。”

　　这话说得诚恳，但是能让聂家大小姐卑躬屈膝，付出的代价肯定是小不了的，万霓琳苦笑着要挣脱聂垚的手。可聂垚看上的东西哪里有轻易放手的道理，她像个螃蟹一样手脚并用要困住她。

　　就看一个往前躲，一个往后拉，不知道得还以为她们俩玩拔河游戏呢。

　　“你别做梦了，我好不容易休假，才不要去工作呢。”万霓琳见聂垚不为所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就是不放手，只好建议道：“我给你介绍公司其他组，一定找个最好的团队给你。”

　　这提议很好，但聂垚完全不为所动，别人做事哪有自己人做事来得放心，“不行，你一定要亲自出马，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万霓琳一听这话，瞬间增加了逃跑的武力值，她还不懂自己闺蜜的性子，对外人那简直是假模假样，对自己人又是恶人恶相，简直把自己身上的准则套在身边人身上，完全没有一点客套，比周扒皮还周扒皮。

　　聂垚的另外一位闺蜜曾说过，跟聂垚做朋友，还不如做生意伙伴来得舒服。

　　或许是看万霓琳死不肯就范，聂垚余光瞥见吃瓜群众聂鑫，嘴角一弯，“我把聂鑫压给你，让他陪你去M市。”

　　这话一出，万霓琳有瞬间懵怔，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向聂垚，见她难得没有揶揄，心里直打鼓，不知她是个什么意思，突然恶从胆边生，问道：“怎么个陪法？”

　　“三陪，陪吃陪喝陪玩。”聂垚放开抓住万霓琳的胳膊，陆续伸出拇指、食指、中指。

　　万霓琳瞥了眼呆如木鸡的聂鑫，眼中精光一闪，拿舌尖舔了一下嘴唇，转头对着聂垚说道：“成交。”

　　聂垚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重重拍了拍万霓琳的肩膀，满意地转身回去继续看那个收购合同。

　　而作为当事人的聂鑫，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的状况，他好似个坐台的公主，被聂垚那个妈妈桑就这样推出去见客，还是立刻出台的那种，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人身保障。

　　看着不输给聂垚气势的万霓琳，拿着老鹰盯小鸡的眼神上下打量自己，聂鑫浑身都僵住，鸡皮疙瘩纷纷冒了出来，他恶寒地直搓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