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夏蝉啖荔

5、第 5 章

　　市中心综合体旁，紧挨着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在商业街的尽头，有座三层楼高的商业楼。这座商业楼的三层正面都用透明玻璃做挡墙，从外向里清晰可见，各类婚纱展示其中，店内的射灯角度交错，将这婚纱笼罩在梦幻之中。

　　如果有人注意，就会发现这座楼面对商业街的一层，并没有开口设置大门，反而是楼房右侧小巷子里开了个拉门，门口竖挂着烙金刻印着“红叶之盟”四个字的牌子。

　　从大门往里走，右手边有个前台，站着个漂亮的前台小妹，她身后的墙上挂着红叶之盟婚礼策划公司。

　　前台小妹迎着阳光，笑盈盈地问候进门的人，若是上门咨询的陌生客户，她熟练地把人往前台左手边迎，好让同店的销售帮忙接待，而熟悉的客户则请她直接去了二楼，至于刚进门的是老板，笑容自然是要更甜一些。

　　“早啊，阿垚姐。”

　　聂垚微微颔首，说了句，“你也早。”抬脚往楼上走。

　　她经过二楼的时候，看到老客户李姐带着一位穿着羊绒大衣的老年妇人在看样品，她们身后站着个留着黑长直的年轻女孩无聊地东张西望，那绣着龙凤呈祥挂面的喜服，挂在靠窗的衣架上，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是最传统的镶金线龙凤呈祥中式喜服，我们都是按照顾客的身形，专人定制……”她们边上的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销售，指着挂在环形展示架上的衣服介绍道。

　　“是挺漂亮的，只是价格可比别家贵了不少。”说话的是那位老年妇人，口音一听就是本地人，聂垚见她手腕挎着个红色爱马仕，一看就是能做主的。

　　就见她伸手摸了摸衣服料子，那无名指上的玛瑙戒指，被屋里的灯光折射出无数闪光。

　　“我们选得都是上好的苏杭布料，专业的绣娘出品的东西，可以作为藏品，也可以作为传家宝，您仔细看看这绣工……”

　　虽然销售将喜服夸的天花乱坠，但是那老年妇人明显不买账，可有可无地听着，眼神开始飘忽。

　　聂垚嘴角一扬，走上前，轻轻拉了拉李姐，“李姐，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待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笑着看着老妇人问道：“这位太太是？”

　　“你来啦？这是我们老家做模具生意的吴太太，她要给小儿子办婚礼，想来我们这看看喜服之类的，我就带她来你这看看。”李姐笑着替聂垚介绍了下面前的客户，又转头对吴太太介绍道：“看，我都忘了和你说了，她是聂垚，就是做石膏生意的聂家大女儿。”

　　“呦，你就是聂垚啊，我这平时在乡下的老婆子，都快认不得你们这些小辈了。”吴太太笑呵呵地拉过聂垚的手，拍了又拍，那随着笑容出现的皱纹，暴露了她实际的年龄。

　　聂垚赶紧回握吴太太的手，作出乖巧的模样来，“是这小辈的见识少，吴阿姨来了也不知道。对了，恭喜您啦，大儿媳刚进门，又要娶小儿媳妇，真是双喜临门啊。”

　　吴家虽然是在乡下开的模具厂，可那片乡镇全做模具，而吴家是里头的翘楚，生意红火得不行，作为高端婚庆公司的老板，家里有单身青年的情况可是不能不打听的。

　　吴太太被人一奉承，笑得皱纹加深了不少，都忘了美容师交代的要“喜怒不形于色”的话。

　　“这是您儿媳妇吧？长得真好看，皮肤嫩得都可以掐出水了，年轻就是好啊。”

　　聂垚这番话算是把自己贬到尘埃里，毕竟作为一个即将迈入三十岁门槛的女人来说，年龄就是硬伤，可是她一向觉得自己保养有方，从来也不畏惧年龄上的吃亏，只要客户开心，她完全不介意给别人做脸。

　　而吴太太听了这话，心里极其熨帖，她小儿媳妇家境一般，胜在年轻貌美好生养，她到现在还没有抱上孙子，自然急着让小辈开枝散叶，所以脸上的笑自然更真切了一些，“你也该早点结婚生娃，可不能让家里的长辈等久了。”

　　这话有点让人难堪，谁不知道聂家的女儿虽然美艳，却强势得让不少想追求她的男人望而却步，至今都还没有男朋友。

　　可是聂垚一点感觉也没有，依旧挂着盈盈的笑，好像这事儿在她面前无足轻重。

　　倒是边上的李姐赶忙打了个圆场，“嘿，你还不知道吧，尤家早就看中聂垚拉，可这丫头总想着赚钱，前两天才被他爸推着去见尤家老三家的独子。”

　　八卦消息总是传扬得格外迅速，他们不过是喝了杯茶，前后都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开始疯传尤聂两家要联姻了，以至于聂垚开始怀疑是不是尤家妈妈放出的风声，没有人比她更希望尤礼娶自己了。

　　“真的啊？”吴太太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这可是好事啊，你们可得抓紧啊。”

　　聂垚笑着不搭腔，和熟人做生意就是这样，正事都没有提上议程，其他乱七八糟的的事儿先扯一通，她不得不把众人的目光拉回喜服，“这喜服呢，其实除了做工不错，还有个寓意在里头，所以我们家的喜服都比别人贵一些。”

　　在场的人果然被她这句话吸引，所有人都看向她，张大眼睛等她的解答。

　　“既然是给新人绣喜服，这绣娘的选择也是有窍门的，西式的礼服没有那么讲究，但是中式的喜服我们一定是请全福人来绣。”聂垚也没有卖关子。

　　在场其他人都若有所思，只有吴家小儿媳妇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是全福人啊？”

　　“全福人，就是上有父母公婆，下有儿女，友善兄弟姐妹，这样有福气的人。”聂垚解释了一句。

　　省内的绣工多，找个全福人的绣工并不难，红叶之盟的生意上了轨道之后，聂垚就特地让人寻找满足全福人条件的绣工，并且有几位长期受聂垚雇佣，她开的工资高，大家也只以为她喜欢用熟工。

　　年轻人或许不在乎这些事儿，但是本地的老人可都喜欢这个寓意，这也是红叶之盟占据当地高端婚礼策划公司的秘诀之一，只是平日里聂垚不喜欢别人把这个事情拿出来炫耀，也是怕有心人污蔑这好意，拿这事儿来开涮就没意思了。

　　果然，聂垚的解释，吴家的小媳妇有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而吴太太却露出满意的神色。

　　后头的事情就用不着聂垚亲自接待，由着店里的销售小妹陪着她们继续看，而她只陪着看了两件衣服，就去了三楼的办公室。

　　红叶之盟的三楼，是整个公司的核心，里面除了日常用的会议室、办公室之类，还包括了所有设计师的设计室，营销活动策划室，婚礼活动展示室等等，满满当当一溜过去都是屋子。

　　能进到三楼来的都是公司核心员工，或者来看成品的大客户，像刚刚来看喜服的吴太太，浑身上下的穿戴都散发着富有的气息，可她到底是不肯花钱在婚礼规章上的，买几件昂贵的喜服，请当地最好的酒店办上百来桌，已算是吴家娶新妇的大阵仗了。

　　真正的大客户，必然像现在坐在策划室里，看着红叶之盟最好的策划师米娅，开着特制的视频讲述婚礼策划的理念。因为大客户选择的是汉唐文化的婚礼方案，米娅还特地介绍了一下婚礼进程的含义，当然为了方便宾客了解，来宾的桌子面前都摆着介绍卡。

　　聂垚偷偷溜进策划室，在门口随便寻了个座位，听米娅口灿莲花地讲解婚礼当天的规程，见她用了无数典故，终于引得两位即将大婚的客户满意地点头。

　　聂垚不由地感慨，果然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当初她又哄又骗学历史的米娅跟着她创业，实在是再正确不过。

　　等到米娅讲解完毕，她的助理扭开门边的按钮，屋顶的亚克力灯“嗦嗦嗦”全部亮了起来，屋里重现光明，候在客户后头的设计师，立刻走到圆桌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大婚服饰的样品递到他们面前，不同于新娘子的看得仔细，新郎对服装不大感兴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屋里。不一会儿，他就瞧见了身后笑盈盈的聂垚。

　　聂垚见他看到了自己，赶紧走上前，“恭喜啊，学长。”

　　新郎官叫陈思，和聂垚同个高中，比聂垚大了一届，所以聂垚叫他声学长倒是没错的。

　　“谢谢，什么时候轮到你啊？”陈思是个个头不高却身材极好的男人，他穿着极其讲究，满身的小众品牌，如果不是在国外混过的，怕是没几个人晓得他穿得什么牌子。

　　还没等聂垚开口，长相清秀的新娘子宋若涵，就注意到和自家未婚夫说话的聂垚，笑着打趣了一句，“聂垚还用你催，尤家可是一直等着她呢。”她说完，又转向聂垚，“听说你和尤礼打算结婚拉？”

　　“结婚？和尤礼？”

　　聂垚都还没有对此表态，陈思立刻惊呼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聂垚，好像看到了火星撞地球的场景一样。

　　而他身边的宋若涵却一下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歉意的笑，直拿手肘捅陈思，才让吃痛的陈思收敛了失态的神色。

　　看看，还没有影的事情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到时候他们要是散伙了，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呢。聂垚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发现这笔买卖下来，自己的脸面着实有些受伤。

　　不行，她得让尤礼多补偿她点，以弥补往后被人嘲笑的心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