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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胸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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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三日回门,翌日陆瓒便回衙复职,一天婚假都没有多待。
薛缨不必与这位新婚丈夫尴尬相对,乐得自在。
这几日陆瓒按照约定,不曾丝毫越界,今晨薛缨甚至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难得补了个好觉。
内管嬷嬷一大早就候在外头,说是要将府里的铜钥交给薛缨,另外请薛缨到正房主事,家里大小事务都等着大奶奶拿主意呢。
薛缨听点翠说过,这位李嬷嬷在大婚那晚就曾出言不逊,对她这位主母不甚看得起。
薛缨不慌不忙,细细挑选了一会儿首饰,将自己妆扮满意,用过朝食,这才不紧不慢往正厅上去。
陆府的婆子们在李嬷嬷的带头下,个个倚老卖老,当面一口一个“大奶奶”叫得恭敬亲热,交代下去的事却有一句驳一句,明摆着欺负薛缨年轻面嫩。
点翠在旁气死了,偏偏薛缨不温不火,八风不动往太师椅里一坐,眉头也没皱一下,不管她们驳什么都不再重复第二遍,只吩咐下去办。
安排完,也不管这些婆子什么表情,薛缨径自回了东次间,让人把芍药叫来。
芍药便是太后赐给薛缨的宫娥。
薛缨先是回到舒服的床上倚好,然后抛给芍药一本话本子,叫她读。
宫里出来的,字认得全,腔调又婉转好听,读话本果然也水平出色,将不同人物的词儿念得绘声绘色。
薛缨享受地闭起眼,只可惜答应了某人不在床上吃点心,未免美中不足。但为了“约法三章”的后两条,与他划清界限,她忍了。
房门外,李嬷嬷躬身贴耳,努力分辨着房中的话音,听不真切,但的的确确传出许久的人声。
后晌,陆瓒下衙回府,李嬷嬷便即回禀了此事。
她脸色难看,还有另外一事不好开口。
晌午,芍药从大奶奶房中出来,便奉大奶奶之命将她们这些管事的召集起来,一一核对上午回话的进展。这丫头别看年纪不大,嘴皮子和手腕子竟远在这些人精之上,拖拉的、搪塞的全都惩治了一遍,才第一日便将大半旧仆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李嬷嬷也没落到好。
这些内宅小事不好在大公子跟前提,倒显得自己没本事,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陆瓒原本只是提防万一,吩咐李嬷嬷盯着芍药,尤其留意大奶奶是否同芍药说过什么,毕竟薛家是太后党,最坏的结果便是她们主仆沆瀣一气。
当他真听到李嬷嬷的汇报时,第一反应是不愿相信。
陆瓒脸色沉冷如霜,眼底仿佛结了一层冰,大步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去,一路上的仆从鲜少见到大公子含怒,忙不迭地避让。
未过月亮门,先听到一阵恣意的笑声,如银铃一般,此起彼伏,不止一人。
幽静端严的古朴老宅,何曾有过这样放肆的笑声?
陆瓒脚步一缓,继而加快,想要一探究竟。
庭院中,薛缨正和丫鬟们捉迷藏,眼前蒙一条发带遮住视线,伸手在空中摸索,侧耳听音缓步前进。
被捉的丫鬟们兴奋地在大奶奶跟前试探,故意发出误导的声响,又连忙笑着逃开,玩得不亦乐乎。
自幼饱读圣贤书的陆瓒一进院,便见到了这闻所未闻的一幕。
不,其实听闻过的,在史书记载昏君的篇章里。
陆瓒脸色顿时拉下,浓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美人们小心啦!被本姑娘抓到的话,要被所有人呵痒喔,哈哈怕了没有?”
薛缨正在兴头上,全没留意周遭骤然鸦雀无声,只当她们商量好了一起藏着,透过发带的两层薄布,隐约看到前面好似有个人影。
“在哪儿呢,本姑娘怎么看不到呀?”
薛缨摩拳擦掌地笑起来,当出手时则出手,往前一扑,估摸着丫鬟双肩的位置伸手捉过去。
被捉的人如同一座雕像岿然不动,薛缨双掌撞在那人身前,掌心的触感十分古怪……
陆瓒低头,目中的寒芒落在自己胸口上,两只不成体统的小手正按着他胸前两段微弧。
陆瓒挺拔的脊背僵住,陌生的酥麻感如同蚁蚀,猝不及防传便全身,连呼吸都被滞住。
院中一片死寂,丫鬟们噤若寒蝉呆立原地,全都敛声屏气,一时间院内落针可闻。
直到,那双小手找死地收拢手指,捏了捏掌心之物,似乎在探究自己抓到的到底是什么。
简直是……
陆瓒脸色清白交加,寒凉的眸子上抬,一把扯开薛缨蒙眼的发带绳结,掷在地上。
一双乌溜溜的眼眸撞入他眼底,下一刻,闪过小鹿般的惊慌。
少女如遭雷劈,噌地往后窜了一步,惊恐地盯着面前脸色阴沉的男人,双手还僵硬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与弧度。
直到她退开,陆瓒才恢复了呼吸,偏生鼻端还残留着少女身上的甜腻香气。
像是牡丹一类的花香,又似有一抹菡萏的清幽,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陆瓒的心脏被那股明显属于女人的香气扰得极为不适,加快乱跳一阵,仿佛在宣泄不满。
“把手放下。”斯文的儒臣额角突突发炸,忍无可忍道。
薛缨乖乖放下僵硬的双手,后知后觉想起这双手方才摸到了什么,一阵头皮发麻,悄悄在身后用力蹭了蹭手心,想要把残留的触感蹭干净。
“……大公子回来啦?”薛缨将那口凉气缓缓咽下去,紧绷地问候出一句废话。
陆瓒冷冽地瞧着她。
薛缨又干巴巴道:“那……大公子是去书房处理公务,还是回房休息?我叫人上茶。”
压抑的沉默。
薛缨纤细的脖颈低下去,露出一截滑腻的雪白,乌溜溜的眼珠瞥向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
“……在玩什么?”陆瓒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平和,将方才起起落落的波澜收敛得丝毫不露。
薛缨听不出他是责怪还是真的好奇,迟疑了一下,决定息事宁人:“闲来胡闹罢了,既然大公子回来了,我们自然不再吵了……”
就在薛缨以为陆瓒不会搭理她的时候,男人缓缓道:“不,你们继续。”
薛缨:“?”
“我陪你一起。”男人面上的冷峻融去,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陆瓒,陪她捉迷藏?
他吃错药啦?
薛缨没法想象那画面,莫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男人却蹲下身,将丢在一旁的发带拾起,见沾了土,又命人拿一条新的来,亲手为薛缨系上。
修长有力的双臂环过少女的身侧,动作轻缓地将发带在她脑后打结,几乎称得上温柔。
从远处看,仿佛新婚夫妻间的拥抱。
借着凑近的距离,薛缨紧张地低声问:“大公子不会是……介意方才我碰到了你,要、要以牙还牙吧?”
那可使不得啊!男人和女人的胸可不一样呀!
“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给大公子赔不是!”薛缨向来能屈能伸,该认怂时就认怂。
“想多了。”低磁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地传入耳际,他低头,说话时唇齿间的热气几乎拂在她耳畔,“芍药在此,不想先在太后面前装装和谐美满的样子么?”
薛缨本能地后撤一步拉开距离,不习惯地揉了揉那只耳朵,蹙眉盯着陆瓒。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愧是陆瓒,这等细微之处都能思虑周全。先安抚住太后她老人家,做出感恩的样子,日后和离时,才不至于太过得罪,的确有道理。
既然如此,薛缨没什么异议。
捉迷藏的游戏继续,因着陆瓒的加入,丫鬟们方才真心实意的欢笑变成了刻意的陪笑,薛缨也觉得别扭,干脆把发带交给陆瓒,让他来蒙眼。
身着月白长裾的男人用墨色发带将眼蒙住,也蒙住了眸底的幽邃。
他的确希望太后认为他们新婚和谐,但若只是如此,还不值得他下场陪小女郎一起荒唐。
既然太后的眼线就在这群丫鬟里看着他,何不就让眼线彻底“看清楚”,然后如实告诉太后,他有多“荒唐”?
将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蒙上,下半张脸的优越线条愈发凸显,如同被重点描摹一般,俊美得过分。
或许是惯性的威压被他带了出来,薛缨心头莫名闪过一丝紧张。
不,这厮哪里会玩什么捉迷藏,她怕他做甚?
清越的嗓音嚣张地响起:“大公子放马过来吧!”
陆瓒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
薛缨转身便躲,她总不可能输给陆瓒一个“瞎子”。
但她忘了此地是陆瓒居住多年的地盘,闭着眼都清楚格局,如同开了天眼一般。
陆瓒箭步上前,长臂一展,轻而易举捞住了她的小臂。
少女的手臂与男子不同,细细的,软软的,仿佛不堪一折。
“啊……”薛缨没想到自己一眨眼就落败了。男人的大掌铁箍般钳在她手臂上,完全撼动不开。
陆瓒闻声,以为自己出手太重,松了些力度,那条玉臂便泥鳅似的滑走了。
薛缨侧转过身,抬手捂住被抓过的地方,即便隔着厚厚软软的秋装,也十分不惯男子的触碰。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在微凉的空气中稍顿,缓缓收了回来,摘下蒙眼的发带。
“今日到此为止吧。”他有些突兀地道,面上淡笑着,仿佛一位对妻子温和耐心的丈夫,这个角度只有薛缨能看到,他过分冷静的漆眸深处压根没有丝毫温度。
都是做给眼线看的。
“好。”薛缨没多想他为何突然停下,无所谓地点头。
陆瓒离开了后院,往书房走去,转过月亮门,脚步越来越快。
方才有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隐约明白为何史书上的古代昏君热衷于此。
欲拒还迎的追逐,若即若离的触碰……
不。
他不允许自己对薛缨生出想要亲近的错觉,所以这种游戏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博闻强记的小陆探花,忘了自己原是来问薛缨与芍药之事的。
倒是晚间歇下后,薛缨念着芍药主要监视的人是陆瓒,便主动提了两句白日里读话本的事,告诉他暂无旁的可疑之处。
陆瓒偏头朝枕畔的女子望了过去。
女子只是随口一说,压根不在乎他的回应,说完便合眼准备睡了。
外间灯烛的光晕隐约透入纱帐,陆瓒还是第一次认真看妻子的面庞。
线条柔和的鼻梁挺翘,长睫小扇子似的掩着,随着平和的呼吸微微颤动。
温柔可人。
但陆瓒深知这念头只是错觉。
然后他便自圆其说地找到了产生这种错觉的根源——那股花蕊般的甜香又萦绕在逼仄的帐中,难免将他拉回白日里越界触碰的场景。
陆瓒五官敏锐,又喜静喜淡,对这股侵略过来的香气十分不耐。
“你……”
他始终不惯唤她“夫人”,就像她也不曾改口称他“夫君”。
“你用的什么香?”
说完,他察觉这话似乎有质问的意思,又缓和道:“家里有几种新配的熏香,有没有喜欢的?”
薛缨都快睡着了,闻言睁眼,纳闷道:“我嫁妆里没有熏香,用的就是大公子府上的。”
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陆瓒,谢绝打扰。
白日胡闹了一场,鲜明的边界仿佛被涂抹模糊,她正自后悔,担心陆瓒会不会违约,只想赶紧入睡。
陆瓒未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依然清明的眸子,掀开纱帐下床,抱起自己的锦衾搬到榻上。
这下香气闻不到了。
燥热的呼吸渐渐平复,终于安稳睡去。
……
“蒙眼捉迷藏?”
翌日,太后听人回禀芍药捎来的消息,描得细细的柳眉高高扬起,声调都拔高几分。
她着实没想到,这位东陵陆氏嫡长子瞧着一本正经,清名有之,关起门来竟如此淫靡。
枉她还对他十分看好!
罢了。
太后示意回话的宫人退下。
过不了几日便是圣寿节,届时这对小夫妻进宫祝寿,她再亲眼瞧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