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光》语落不休

6、06 去便利店吧

　　早上八点半，新人们已经到齐了，一个个穿戴整齐的坐在接待室里，抱怨着糟糕的天气。
　　“这雨真他妈烦人，我刚到的新衣服就给我淋湿了，这衣服我专门找品牌定制的，今天才第一天穿。”一个男生一边抱怨一边拿纸巾擦他湿了的裤脚。
　　“M市一下雨就堵成一锅粥，特别是新城区，幸亏我今天出门早，不然准迟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应和着。
　　“我们家司机车技还行，我卡着点到的。”另一个男生用手扒拉了两下他鬓角的头发，接着女生的话说。
　　贺之义的注意力还在他的手机和雨伞上，并没有参与他们三个之间的话题。
　　“喂，你什么时候来的啊？”穿着名牌西服的男生问。
　　“嗯？”那男生坐在贺之义旁边，说话的时候用腿碰了一下他，贺之义才扭头。
　　“我也就比你们早到两分钟，今天确实堵。”贺之义随便附和了句。
　　同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免不了会互相试探，贺之义明白。只是关于家世和背景，他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和他们相提并论的东西，这种话题，他选择不疼不痒地带过。
　　“是啊，这雨一直这么下的话，下班可怎么回去啊？”女生接在贺之义的话后说。
　　“没事，我家司机下班来接我，我送你。”梳着整齐鬓角，打着发蜡的男生说。
　　“我倒更希望这雨能停，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年，头一次见雨下这么久。”女生话里透着娇嗔，努着嘴说。
　　另外两个男生随声点了点头，只有贺之义精神又游走了。
　　铛铛！
　　张莉莉站在门口，敲了敲接待室的玻璃门：“王总来了，一会儿会挨个叫你们过去，跟你们说分配到哪个部门，你们别乱走，在这儿等我消息。”
　　“好！谢谢莉姐！”四个人纷纷答道。
　　“拜托拜托，可千万别把我分到业务部。”女生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
　　“女生应该不会让跑业务吧，你肯定是到行政部门。”打着发蜡的男生说，“我应该也不会去。”
　　发蜡男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眼神笃定。
　　“我是肯定不会去业务部门的，那活儿又忙又累，谁愿意干谁干。”名牌男比发蜡男更加笃定地说道。
　　然后他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贺之义，轻笑了一声，说：“你倒是可能会去。”
　　“呵，我无所谓，哪个部门都可以。”贺之义微笑着说。
　　他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里，好像只有自己是个成年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他实在不想过多浪费时间去讨论。
　　九点整，张莉莉来喊了那个女生。
　　九点十分，发蜡男被喊走了。
　　九点二十五分，名牌男被喊走了。
　　九点四十分，张莉莉过来喊贺之义。
　　“小贺，走吧，该你了。”张莉莉笑着说，“别紧张，王总人很好，你有什么想法只管提。”
　　“莉姐，我没想法，公司哪里需要我就去哪儿。”贺之义把他已经干了的雨伞塞进背包，跟着张莉莉走到了王钊的办公室。
　　王钊是唐氏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笑面虎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实则寸土不让，原则性非常强，没有人的心思能躲过他阅人无数的眼睛。
　　张莉莉敲了敲门推开，示意贺之义自己进去，然后站在门口说：“王总，压轴的来了，贺之义，南大的校草，省级优秀大学毕业生。能干的您也别总往外派，分公司这几年年年都进新人，给姐妹们也留点好的嘛。”
　　“呵呵，瞧你们那点心思，咱楼里的俊男美女还少啊？”王钊刚看完贺之义的资料，合上了文件夹说。
　　“多多益善嘛 ，”张莉莉眨了眨她贴着假睫毛的大眼睛，笑着说，“那我过去了，有事儿您叫我。”
　　“嗯，去吧。”王钊回。
　　张莉莉关了门，贺之义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过来坐吧，校草。”王钊也笑了，南大也是他的母校，不过他离开校园太久了，校草这种词很久没听到了。
　　“王总，莉姐人好，跟您开玩笑的，我不算什么校草，顶多是南大的一株野草。”贺之义坐下后说。
　　“这你就不用谦虚了，长得好是父母的功劳，不是你的功劳，不过长相好是你天生的优势，没什么说不得的。”王钊胳膊支在办公桌上，握了握拳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想去哪个部门。”
　　“我都可以，听从公司的安排。”贺之义回答。
　　“呵，别跟我在这儿客套了，我可提醒你，这是你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提要求的机会，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而且越是年轻越应该对职业生涯有一个规划，我十点还有个会，咱俩都别耽误时间，你敞开了说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王钊伸了伸手，作出一个聆听者的姿态。
　　贺之义沉思了一会儿，说：“王总，不瞒您说，从外部获取我们公司全面的信息是不可能的，您现在要我给出一个明晰的职业规划，我确实做不到。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先留在人事部门，弄清楚我们公司的架构和晋升渠道后，我会写一份完整的职业规划交到您手上，并严格按照职业规划为公司尽心尽力。”
　　王钊听着听着就想笑，这小伙子还给他刨坑呢，从来没有新人敢打人事的主意，不过在他眼皮子底下呆几天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多大口气就得有多大能耐，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他想了想说，“嗯，你这个想法够大胆，行吧，正好张莉莉也舍不得你，你就在这儿呆着吧，不过我有个要求，下周一这个时间，我就要看到你的职业规划报告书，这个报告书不仅写你的职业规划，还要根据我们集团的现状，写出每个岗位的规划和利弊，写不出来就提前结束试用期走人，怎么样？”
　　要求是自己提的，这时候怎么说也不能怂。
　　“同意。”贺之义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腔热血奔孤山，哪里知道职场人心的深浅和这份工作的困难。
　　“好，”王钊拿起电话，“莉莉，小贺留下了，你带他找个位置。”
　　“好的，王总。”电话另一头说。
　　王钊出门去开会，张莉莉过来接贺之义。
　　“你是怎么说服王总的？我来唐氏七年，也是在分公司干了五年才到集团总部的，而且人事从来不进新人，这是台面下的规矩，你是怎么做到的？”张莉莉好奇的不得了，这可是集团今天的头条新闻，她在吃瓜一线必须掌握住一手情报。
　　“没说什么，王总安排我在人事完成一项工作，只是暂时呆在这里，以后也可能会调到其他部门。”贺之义跟在张莉莉后边小声地说道。
　　“哦，是这样啊，”张莉莉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便不再提这茬，然后把贺之义带到一个角落的工位，“那你先坐这里吧，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问我。”
　　“好的，谢谢莉姐。”
　　贺之义放下背包，把工位收拾了一番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妈妈发了过去。
　　早上十点半，贺之义正式进入工作状态。
　　他给张莉莉打了电话，要了集团人事制度方面的资料，还没等张莉莉的邮件发过来，已经有人事部门的老人来喊他了。
　　“那个，新来的，小贺是吧，过来一下。”坐在前排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突然站起来说。
　　贺之义不明所以，乖乖地赶过去。
　　“老师，您叫我？”贺之义问。
　　“嗯，把这几份材料拿到复印室，分别复印十份，十一点开会要用。这几份拿到档案室存档，还有这几份是从档案室调出来的，顺便还回去。”那个女人命令般说道。
　　顿时几十分材料堆在贺之义的手上，要不是他个头高，连路都看不见了。
　　“好的，老师。”
　　贺之义抱着一堆文件夹刚转身，又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拦住了。
　　“哎，小贺，档案室在一楼，你正好给我带杯咖啡上来，一大杯美式谢谢！”那个男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只是伸出胳膊拦了下贺之义，看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要去咖啡店吗？那我也要一杯，拿铁，大杯的，谢谢！”旁边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工位上，举起手说。
　　“好的，老师们。”贺之义匆匆应答。
　　十点四十了，他要来不及复印了。
　　贺之义赶忙跑到电梯间，先去了十一楼，把复印的材料交给文印室的小姐姐，又跑到一楼扫了咖啡店的小程序下了单，然后去档案室存档，再回到十一楼取文件送到会议室，然后又下到一楼取咖啡，二十分钟，贺之义军训都没这么跑过，大半条命都要没了。
　　“莉姐，给你也买了一杯。”喘着气的贺之义进门先拿给了张莉莉。
　　“谢谢，辛苦了。”张莉莉说。
　　“没事，不辛苦。”贺之义回答。
　　分完了咖啡，贺之义刚坐到工位上，就又听到有人在喊他。
　　“小贺，过来一下，把这些材料拿过去碎掉。”
　　“好的，老师。”
　　“小贺，过来一下，把饮水机上的水桶换一下。”
　　“好的，老师。”
　　“小贺，过来一下，把这些文件寄给各个分公司。”
　　“好的，老师。”
　　“小贺，过来一下……”
　　“好的，老师……”
　　……
　　十一点五十了，贺之义还没有点开张莉莉给他发过来的邮件。
　　这才是王钊早上笑话他的原因吧，他领到的根本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
　　外边的雨还在下，唐门大厦被雨雾环绕着，贺之义眼前一片迷茫。
　　“小贺！”
　　又被呼唤了。
　　“哎，老师。”
　　贺之义保持着微笑服务的态度。
　　“到饭点了，今天食堂的菜我不想吃，帮我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吧。”
　　“好的，老师。”“
　　去便利店吧，便利店起码能让人透个气。
　　贺之义跑了一早上了，只有这一趟，他是没有任何负担的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