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光》语落不休

5、05 他笑着，

　　叮！
　　谜团还没来得及解，电梯门已经打开了，有同事来上班了。
　　楼道里空荡荡的，这一声电梯提示音响彻楼层，尤为响亮。
　　贺之义迅速整理了自己饱腹过后的垃圾，然后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被雨伞沾湿的茶几，一切恢复原貌后，贺之义拿着伞从接待室里走了出来。
　　“你好啊！”踩着白色高跟鞋走进来的，是前台漂亮的小姐姐张莉莉，一头大波浪秀发配一身粉色西服，洒脱又甜美，“外边雨下这么大，你还来这么早啊？”
　　早上七点半，贺之义见到了他的第一个同事。
　　“今天第一天上班，怕周一早高峰堵车，就早点来了。”贺之义毕恭毕敬地回答，“我刚才来的时候雨还不算大，路上还挺顺利的。”
　　“嗯，小伙子态度不错，”张莉莉坐到前台的位置上，拿出抽屉里的折镜整理了下头发和衣领，“不过我当了七年的第一名，你第一天来上班就给我抢了。”合上镜子，张莉莉笑眯眯地看着贺之义说。
　　那笑容很亲切，眼神里却带着不屑。
　　啊这……
　　职场人这么难的吗，早到也有错？
　　贺之义心里直打鼓，搬出他不算薄的脸皮，打着圆场：“咳，这不是赶巧了嘛，我发誓明天我一定按点上班，绝对不会再抢莉莉姐的第一名。”
　　早上七点四十分，贺之义卖了在唐氏集团的第一个笑。
　　不过没关系，假意的讨好他也擅长，他是那种明明已经很努力很优秀却总是被父母嫌弃做得不够好的小孩，从他有记忆开始，自己的小骄傲在父母面前统统一文不值。
　　就像小学毕业那天一样。
　　那天他明明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的，父母却说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们工作忙，没有时间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还让他自己也不要太当回事。
　　小小的贺之义还不知道什么是无奈，只知道做个听父母话的乖孩子。
　　他笑着，讨好父母。
　　他笑着，上台发言。
　　他笑着，感谢老师和同学。
　　却没能笑着，和那所学校说再见。
　　典礼结束，众人散去，同学们回家的回家，聚会的聚会。只有贺之义等在校门口，看着人群渐渐离散，又渐渐消失。
　　夕阳都快到尽头了，贺之义还没有等到父母来接他。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片乌云，大雨从贺之义的头顶疯狂撒下，小小的少年顿时变成了落汤小鸡。
　　雨水打湿了他的脸，贺之义努力的睁着眼睛，期盼着路的尽头出现父母的身影。
　　等了又等，盼了又盼，贺之义期望的小火苗被雨水不断冲刷着，慢慢熄灭。
　　这时似乎有人从他身后经过，塞了什么东西在他手里，他头上的雨立马停住了。
　　贺之义回头看，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小小身影奔向雨中深处，很快便消失在黑色的雨幕里。
　　“喂！”
　　贺之义的声音，只有雨水能听见。
　　他来不及多想，转回了父母会来的方向，在那把伞下，焦躁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贺之义也是这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天之所以一直没人来接他，是因为父母那天在民政局办离婚，为他的抚养权争执不休。
　　因为没有人，愿意带着他这个“拖油瓶”。
　　没有人告诉贺之义，他的父母为什么会离婚；也没有人告诉他，他那么努力当个“乖孩子”，为什么还会被嫌弃。
　　他笑着，接受他无法改变的一切；他笑着，顺从命运给他所有的安排；他笑着，像从来不会害怕一样面对着人生。
　　“姐姐逗你玩儿呢，你可别当真啊！”得到满意回复的张莉莉打趣地说道。
　　“漂亮姐姐逗我是我的荣幸，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贺之义礼貌地笑着回道。
　　张莉莉这回是真乐了，眼角带着笑意问：“挺会来事儿啊，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贺之义，莉姐，你叫我小贺就行。”贺之义终于松了口气，嗓门都提起来了。
　　“哦，”张莉莉仿佛想起来了什么，“我听说今年招的几个新人里，有个姓贺的长得最板正，原来就是你啊。”
　　张莉莉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贺之义一番，身穿正装的他，身形高大挺拔，胸前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除了配色不太搭的雨伞，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又很能干的样子。
　　张莉莉抿了抿嘴，有点意思。
　　“新人的资料莉姐肯定比我清楚，您说是就是。”贺之义保持着他微笑时的弧度，始终没有掉下来半寸。
　　“行了，去接待室接着等吧，王总来了我叫你。”张莉莉抬头示意，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好，拜托莉姐了。”贺之义点头，回到了接待室。
　　他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昨晚入睡前，贺之义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我找到工作了，明天正式入职，我在这边很好，您不用担心，您多注意身体，有事跟我联系。
　　然而贺之义自从大学毕业后几乎很难收到妈妈跟他的联系了。
　　似乎妈妈总是很忙，贺之义也很怕自己会打扰到她，毕竟她除了工作，还有年幼的弟弟要照顾，而他已经是一个不需要照顾的成年人了。
　　他们之间的上一条微信是一个月前的。
　　贺之义说：妈，我去M市找工作了。
　　贺妈妈回：知道了。
　　再上一条是上上个月的。
　　贺之义说：妈，我毕业了，这是我的毕业照。
　　贺妈妈回：嗯，知道了。
　　而这一次，贺之义连“知道了”三个字都没有得到。
　　弟弟还小，需要更多的照顾，贺之义总是这么笑着安慰自己。
　　妈妈四十岁才艰难生下的孩子，怎么能和二十多岁的时候相提并论呢？妈妈一定是太累了，才没有时间回复他。
　　“在我没有记忆的小时候，妈妈也一定像疼惜弟弟那样疼惜我的吧？”贺之义心里想着，一定是这样的。
　　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