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光》语落不休

3、03 你有病吗？

　　“嗯？”一声从梦中将将苏醒的声音，夹杂着沉闷的语调发出疑问。
　　一个瘦长又灵巧的身影从收银台下冒了出来，那个人缓缓坐起，侧脸看了眼墙角淌着牛奶的白色牛奶盒，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他捡起手边方才盖在脸上的黑色棒球帽，直接戴到头上了。修长白嫩的手指正了下帽檐后，他才半睁着眼微微抬头，看向了贺之义：“牛奶盒破了，算你的。”
　　语气很轻，却很冷。
　　这是人还是鬼？贺之义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问这么傻的问题，可是是人他为什么这么白？白到胜过贺之义二十一年见过的所有人，甚至动物，甚至植物。白的像地府的白无常，在这个无比寂静冷清的早晨像是要收走他的命。可是如果这个人是鬼，他又为什么能看见他？况且这人长得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残。
　　只是，这个收银员的眼神有些冰冷，跟他的语气一样。他捡起牛奶盒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而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仿佛是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他也没有因为贺之义的大惊小怪而表现出任何不适。
　　“麻烦你再去拿一盒过来。”那个收银员不咸不淡地说道。
　　“哦。”贺之义倒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很听话的又回去拿了一盒牛奶，放到了收银台上，“一起算吧。”
　　收银员没接他的话，而是熟练地拿过牛奶和面包扫了码，然后问贺之义：“请问你需要袋子吗？”
　　“不需要。”贺之义是个充满爱心的环保主义者，他敬畏大自然的一切，敬重生命的可贵，很早就不用塑料袋这种会给环境带来伤害的东西了，小时候也因为把流浪猫带回家，被妈妈连着骂了一个星期。
　　“一共十六元，支付宝还是微信？”收银员第二次抬眼看他。
　　“微信。”贺之义找出了自己的付款码，把手机伸了过去。
　　扫码的滴声过后，贺之义还期待着这个收银员再说点什么。
　　比如，“谢谢，”或者“姐姐？”
　　然而收银员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收银机的下边按了个什么开关之类的东西，便利店的门就打开了。
　　贺之义这才发现，自从他进来后，便利店的电动门就关上了，刚才即使他想跑，应该是跑不掉的。
　　虽然但是，刚刚的那个起床铃到底是谁的声音？那一声声“姐姐”虽然吓到了贺之义，但是他不能否认，这声音叫的他心和肝都颤动了，他非常想知道，甚至想听再听一遍那个声音，可是又怕对方觉得自己有病，实在是问不出口。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一个念头闪现，想到了个继续聊下去的理由。
　　“那个……谁让你把我牛奶扔了？”付了钱的是大爷，贺之义立马摇杆都挺直了。
　　收银员第三次抬眼，满脸疑惑地看着贺之义，无奈地嗤笑了一声说道：“不然我再给你捡起来？”
　　“扔进垃圾桶的东西就是垃圾，我不要，但是既然是我付了钱就是我的东西，你不经我允许就扔掉，你得赔我。”贺之义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盯着那双睫毛又长又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疑惑，还写着冷静和坚韧，这个人明显并不害怕任何威胁。
　　“那你再拿一盒，算我赔你。”收银员显然不想过多纠缠，话里话外都是想赶紧结束这件麻烦事。
　　“我不要，我就要你扔的那一盒，”贺之义保函着深情诉说着，“那可是我十年后重新回到这个城市买的第一盒牛奶，是我第一天正式上班吃的第一份早餐，是我第一次踏进这个超市选的第一样东西。再拿一盒，它还是它吗？它不是！它对我人生的意义，你赔得起吗？”
　　贺之义说得都要把自己感动了，连眼角都跟着抽动了几下。
　　好嘛，整一个就是无人伤亡的十八线糊咖声情并茂、淋漓尽致地异乡人演绎。
　　“你有病吗？”
　　终于，贺之义还是得到了收银员对他异常行为的准确判定。
　　情况也没有按贺之义预想的来，他不仅不会赔他一句“姐姐”，还有点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