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光》语落不休

2、02 姐姐，该起

　　清晨六点，贺之义的大脑终于完全清醒了。这倒不是因为他的生物钟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而是要完全归功于他坐的这趟48路公交车。
　　公交车向来是个神奇的存在，它们从来不会被天气束缚，管它是春秋冬夏，还是电闪雷鸣，公交车的司机师傅都不会降低一点冲向下一站的速度，如果道路颠簸，甚至还能让你体验一把坐过山车的快感。
　　就像现在，司机师傅不会在意路边溅起的水花有多高，更不会在意年久失修的小路有多颠簸，不减速是他最后的倔强。
　　在转弯的路口，司机师傅心情大好，还表演了一个神龙摆尾。
　　这已经不只是刺激了，贺之义甚至觉得这路车的司机师傅是不是有什么使命，在用这种方式开启时空黑洞，让车上的人穿梭进无法定义的平行时空。
　　如果有平行时空，十一岁的贺之义一定会追上那个小孩，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把伞给他，为什么在没有人愿意接近他的时候，偏偏跑向他。
　　如果有平行时空，一定要当一个行事果断的人。
　　只是半个小时后，48路公交车在唐门西路路口的公交站来了个急刹，贺之义的思绪被猛然抽离，他看了看窗外，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贺之义无边的设想与期待再次落空。
　　稳住身后，贺之义拿着伞下了车，不过身体已经晕成了一团浆糊，不停使唤。此刻他手里的伞不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雨伞，而是支持他走下去的唯一依靠，是他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俗称——拐杖。
　　“他大爷的，这就是下班人的快乐吗？都不拿上班的人当人了。”
　　贺之义严重怀疑司机师傅是赶着回家睡觉，才把末班车开的要飞起来。
　　现在也才六点半，唐氏集团的大楼下还没有什么行人。刚亮起来的天空还被黑云压着，空气又湿又冷。
　　贺之义沿着红绿相间的花砖铺成的人行道走着，地面有些积水，但是感觉雨不怎么下了，老天爷总算是消停一会儿了。
　　集团大楼下有几间门店，办公楼必备咖啡馆——还没开门，打工人必去面包店——面包还没出炉，无处不在的小超市，也是唯一能让他买点东西垫肚子的，就是眼前这间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的门头不大，黄蓝配色的数字24加上太阳光的造型显得格外突出和耀眼，那太阳像一只大眼睛，冲贺之义闪着金色的光，暖暖的。
　　贺之义走到门口，电动感应的玻璃门随即打开。他小心翼翼地，把雨伞放在了门口靠里边一点的位置，生怕有人拿错了。
　　然而在他抬头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到便利店里有人，没有顾客还说的过去，收银的也没有就奇了怪了。整个便利店，只有三排长长的货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却寂静到令人发慌。
　　贺之义一边往便利店的深处走，一边四处张望。他的步子迈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别人，更怕吓到自己。
　　“真他妈诡异，我不会真的进入平行时空了吧？”贺之义心里琢磨着，眉头渐渐聚集到了一起，洁白的门牙不由地咬住了他透红淳厚的下唇。
　　这东西买还是不买？贺之义的心里发毛，他看了看墙角，有监控，要是就这样在便利店里逛了一大圈又什么都不买，在监控里看起来更奇怪。
　　索性，贺之义随便从货架上挑了盒牛奶，拿了个面包，然后快速移动到门口的收银台，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凌波微步”一样，瞬间移动到了那里，想赶紧结束这次购物。
　　可是站在收银台前，他心里更慌了，怎么结账啊？要是等一分钟还是没人出现的话，就拿着东西走，大不了下班了再过来交钱，就是赊账而已，不算偷东西。
　　他把面包和牛奶并列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抬眼看到墙上的时钟是六点四十九分。
　　“就等一分钟，”他跟自己说，“等到六点五十。”
　　贺之义伸着长长的脖颈，顶着墙上的白色时钟。时钟上长长的黑色秒针在白色的表盘上精确地走着，每走动一秒的距离，仿佛都刻进了贺之义深褐色的眼眸里。
　　当秒针移动到五十时，贺之义连呼吸都快忘记了，在心里默念：“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好像有什么了不起的计划快要成功了似的，贺之义连拳头都攒得紧紧的。
　　“到了，马上就到了，到了就立马拿着伞跑，对了，别忘了我的伞。”贺之义还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里建设。
　　“五十八……五十九……”
　　“姐姐，该起床了，姐姐，快起床吧！”
　　忽然之间，清脆又悦耳的少年音阵阵传来，充满了整个便利店，这声音异常的好听，却让此时此景充满诡谲，立马让贺之义浑身上下的汗毛集体起立。
　　“卧槽！”
　　精神高度紧张的他顺手撩起牛奶盒，扔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