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光》语落不休

10、10 我他妈是来

　　急匆匆跑到一楼大堂的贺之义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汗水更是浸透了白衬衣，已经透明的面料紧紧贴着肌肤，像是黏到了一起。
　　接着，夹着水汽的穿堂风阵阵吹过，贺之义不禁打了个冷颤，心凉了半截。
　　在南方生活过的贺之义经历过各种台风天，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台风怎么刮到内陆了？
　　大堂的入口处有几个保安还在想方设法堆高沙袋，不停地忙碌着。
　　贺之义走到大楼门口，借着远处马路上的各色车灯，看到了闪着粼粼水光，湍急无比的路上河。
　　早上来时的路已全然无影无踪，有的只是水，到处都是水。
　　雨还在下，从天而降的雨水不断地在水面砸出翻腾的水花，马路变成了河流，车辆变成了“搁浅”的船只，下水道被雨水填满，出口像喷泉一样往外冒着水柱。
　　贺之义震惊了……一种人类面对大自然是何等渺小的无力感，湿润了他的眼。
　　在这条湍急的“河道里”，不论是神通广大的城市公交，还是各大品牌的私家车，抑或是平时威风凛凛的出租车，全都变成了一堆废铁，独自成岛，孤立无援，无一幸免。
　　“河水”已经涨到了车门边，有的车主熄了火在车里打电话；有的车主挽起裤腿下了车，试图把车推到路边，不被水流冲走；有的车主干脆扔下了车，扛起后座上的孩子往高出走，一脚深一脚浅的，看不清脚下的路，看得人担心受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但是灾害的原因总是在事后才能调查清楚，而身处灾害的中心，身处正在发生的现场，身处无法预知下一分钟将发生什么的现在，现在……
　　贺之义看向入口左侧的门店，那里黑压压一片，深邃而寂静。
　　不要……
　　一脚踏下台阶，贺之义的膝盖直接消失了，水位已经到了他大腿的位置，贺之义摸着玻璃幕墙，一步一步向前挪，每一步，都要抵挡水流冲刷带来的阻力，行进无比困难。
　　“操，你最好不在，要是在，我非得把费这力气讨回来不可。”贺之义琢磨着，费这么大劲儿，要是他在，得加上早上那份连本带利追回来。
　　从大楼入口到便利店，早上走路一两分钟的功夫，贺之义生生挪了十几分钟，才走到便利店的门口。
　　便利店的电动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积水已经涌了进去，霸占了整个便利店，店里和店外的水位一样，贺之义想要往里挪，可是水已经到了他大腿根，门口形成的漩涡一直冲击着他不知不觉开始发软的双腿，进去难上加难。
　　“不行……进不去，他大爷的。”
　　贺之义挣扎了两次，要先抬右腿迈上便利店里的台阶，再使劲儿把另一条腿带上去，这个过程需要身体重心的转移两次，而任何一次，他都可能失去重心滑倒。
　　“把手给我。”
　　忽然，一个冷静而沉稳的声音，出现在贺之义的不远处，而他根本什么也没看到。
　　他果然在！
　　这个声音一出来，贺之义就知道是他。
　　不过，这到底是谁救谁来了？
　　不伸手，贺之义进不去也退不出来，伸手，怎么感觉还有点丢人呢？刚还说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呢，这会儿就有求于人了。
　　“说你呢，伸手，右手，往前伸，我拉你。”这人的口气有点不耐烦了。
　　“你在哪儿啊，我都看不见你，你怎么看见我的？”贺之义感觉自己像个腿脚不利索的瞎子，在同样漆黑的环境里，难道这人有夜视眼。
　　“算了，你别动。”那人说完像是从什么地方跳进了水里，很快，一直手抓住了贺之义的胳膊，一把把他拉上了台阶，温暖有力。
　　那人转身往便利店里走，没走几步，又从水里爬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对贺之义说：“爬到这个台子上，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别害怕。”
　　“害怕？谁害怕了？我……”
　　我他妈是来救你的。
　　那只拉着贺之义胳膊的手始终没有松，贺之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被人保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