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光》语落不休

9、09 千万别出门

　　这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这是五指不敢伸手。
　　贺之义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适应黑暗的环境。只是没有灯光而已，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什么改变，栏杆还是栏杆，楼梯还是楼梯，墙壁还是墙壁，它们没有生命，也不会突然说话，没什么可怕的，贺之义，没什么可怕的。
　　贺之义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期待着打开自己的夜视模式，在黑暗中感知周围的物体，可是……
　　完了蛋了，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贺之义叹了口气，感叹手机剩的这点电是不能省了，他拿出手机，又打开了手电筒。
　　“喂！谁在上边！”
　　贺之义的手机刚刚发出亮光，楼下就传来一声巨吼，吓得贺之义的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说话！”
　　楼下的人手里拿着手持的手电筒不停地晃动着，语气跟抓逃犯似的，恶狠狠地。
　　贺之义刚刚适应黑暗的眼睛受不了强光的刺激，抬起左手挡到眼前，努力从指节分明的手指缝隙里，辨别光源的来处。
　　“我27楼的，刚在楼上加班，突然就停电了。”贺之义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人，但这个人肯定是楼里的人，说不定也是加班没走的，就是听起来脾气不太好。
　　“你27楼的怎么下来了？”那个人的语气不凶了，倒是嫌弃了起来，“我是安保队长吴志忠，正在排查每一层逗留的人员，你27楼的就回27楼呆着，大楼的入口已经被积水淹了，人根本出不去，你在办公室将就一晚吧。”
　　“哦哦，好的，吴队辛苦了，我这就上去。”贺之义渐渐适应了手电筒的亮度，把手放下后说。
　　“等一下。”贺之义刚迈开腿，吴志忠突然又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贺之义，吴队，我今天第一天入职，早上还是您放我进来的。”贺之义往下望，大约能看到吴志忠在18楼的位置。
　　“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小伙子，年轻人不要太拼命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有你熬夜的时候。”吴志忠在这栋楼呆了十多年了，见多了不要命的年轻人，也真有熬夜加班要了命的，尽管他知道自己说这些年轻人也不爱听，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要说。
　　“知道了吴队，明天说什么我也不会再加班这么晚了，一定早点回家。”贺之义这句话是真心的，大不了把工作带回家做，停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个人被困在大楼里，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孤独又荒凉。
　　等等，一个人？对啊，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吴队，其他楼层有人吗？”贺之义问。
　　“9层有个女的，11层有个男的，然后就是你了。”吴志忠把手电筒的角度抬高，向上边晃了晃，“上边还有人吗？”
　　上边？唐门大厦一共39层，上边有没有人他贺之义怎么会知道。
　　“21层到39层都没有人了，吴队。”有个黑影拿着手电筒，正从21楼往下照。
　　这个声音……
　　“小冰，是你吗？”贺之义问。
　　“是我，贺先生。”李冰的灯光落在贺之义脚下，慢慢走向他。
　　“嗯，20层和19层你再排查一下，确保没有一个遗漏的人员，我下去确认一下电梯的位置，你排查完到一楼集合。”吴志忠说完就收了他的灯光，往楼下走去。
　　“好的，吴队。”李冰下到了20层，又问贺之义，“贺先生，您去哪一层，需要我送你吗？”
　　太他妈需要了。
　　“不需要，”男人就是这样，心里怂不怂不重要，重要的是嘴上不能怂，“不过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你一个人排查也挺无聊的，我回办公室也没事干，我还是陪你吧。”
　　贺之义说罢便三步变成两步，瞬间转移到了李冰旁边。
　　“走吧，哥陪你，别害怕。”贺之义主动开了楼梯间的门，让李冰先走。
　　“哦……哦，好，那排查完这两层，我给你送回去。”李冰老实巴交的回答。
　　“行，多谢兄弟！”贺之义拍了拍李冰的肩膀，一副患难与共的模样。
　　******
　　漆黑的走廊里，只有一束光在四处摇晃。
　　李冰喊着：“有人吗？有人在吗？”
　　贺之义跟着喊：“有没有人啊？”
　　外边的雨声一直没有停，像是这猝不及防而来的黑夜带的背景音，清晰又沉重。
　　两个人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的查看，一句接一句地呼喊着，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希望大家都平安到家了。
　　“看来是没人了，我送您回去吧，贺先生。”两层楼排查完，李冰要回一楼集合了。
　　“行，走吧，去27楼。”贺之义跟着小保安，两个人又一起进了楼梯间。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两个人正往上走着，贺之义又想起了他一开始的疑惑。
　　“贺先生，您说。”李冰举着手电筒走在贺之义前面，带着他爬着楼梯。
　　“我们的大楼没有备用电源吗？为什么会一点电都没有？公司的信息技术部门，总是要有单独的配电保证数据中心运行的吧？”贺之义问。
　　“有的，备用的配电箱，发电机都有，但是都在地下室。因为水流太大，冲破了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沙袋，整个地下一层已经被淹了，配电箱和发电机都进水了，现在我们还有一队人员在抢救入水口，再这么下下去，怕是整个地下停车场都要保不住了。”李冰在前面边走边说。
　　保不住了？贺之义听完呆在了原地。
　　“小冰？”贺之义的语气很低沉。
　　“怎么了，贺先生？”听到贺之义停下来了，李冰回头问。
　　现在的局面明明已经非常严重了，李冰描述地语气却异常平静。贺之义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楼下的场景，但他也能想象水流如瀑布般倾倒进地下停车场是何等的猛烈。
　　“你不害怕吗？”贺之义看着李冰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澈，像夏日溪流中映出的月光，干净纯粹。
　　“没什么可怕的，贺先生，尽人事听天命，给您送上去，我就得去楼下和他们一起抢修了，再这么下去，水进到一楼大堂就麻烦了。”
　　“水会淹到一楼吗？”
　　“雨一夜都不停的话，会的。”
　　“那一楼会被淹没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们一定会尽力守住的。”
　　贺之义的心跳突然就加速了，他慌了，慌的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在害怕什么，还是担心什么。
　　自然灾害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身边，他该怎么办？他要做点什么？他能做点什么？
　　一楼，一楼，一楼有什么？
　　有档案室！
　　还有……他！
　　贺之义转身就往楼下冲，顾不上身后李冰的呼喊，也顾不上无法辨别方位的黑暗。
　　第一条短信提醒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分，他九点才换班，雨这么大，他又是爱偷懒摸鱼的人，应该不会出门吧？一定没有出门吧！
　　别出门，千万别出门啊，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