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昼暝之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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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城，昼暝之巅。
昼暝之巅居于高山之上，苍穹之边，如同笼罩着雾霭的人间仙境，漫山的白花远看如同一层清冷的薄雪，一树树雪白的玉茗花伴随着习习清风，荼蘼之中送来丝丝缕缕馥郁的香。
鹿吟捧着一个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金丝楠木匣子，行走不疾不徐，仪态雅正，几个路过的弟子见了他后纷纷行礼。
“鹿吟仙君日安。”
鹿吟轻轻颔首，眉眼带笑，蓝衣翩跹。
待他走远了，几个弟子才聚在一起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
“听说是仙君下山去给花间师姐报仇去了。”
“啊，鹿吟仙君真好啊，我也想要这种师尊。”
“嘘。你小点声，当心被鹿蓿长老听见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鹿吟仙君这是要去哪？这不像是回白茗楼的路啊。”
“这好像是……月华阁的方向？”
“月华阁？那不是……”
月华阁位于昼暝之巅的边界之上，与苍渊相连，洪流从天而降，遥遥望去没有尽头，这便是贯通三界的苍渊。
因为主人喜静，更不喜仆从伺候，整个月华阁清冷异常，鹿吟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林走到月华阁的院落前时，只看见一位穿着淡青色弟子服的少年在院落中巨大的花树下练剑。
那少年眉目英挺，身姿颀长，翩若惊鸿，鹿吟远远看着，压下眼中的几分不喜，慢慢走到月华阁门前。
“鹿吟仙君。”少年的声线冷淡而沉稳，从鹿吟身后传来。
鹿吟微微一顿，回头笑道：“青棣，我来寻阿鸣，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继续好好练剑。”说罢就想要推开月华阁的大门。
“鹿吟仙君。”鹿青棣一个闪身挡在月华阁的门前，微微欠身行礼，道，“师尊这几日正在闭关打坐，吩咐了其他人都不得进入月华阁内，请鹿吟仙君改日再来。”
鹿吟笑了一下，道：“我在山下给阿鸣带了礼物，我放下后看看他就走，不妨事。”
鹿青棣依旧不为所动，冷淡道：“仙君，这是师尊的吩咐，弟子不敢违背。今日仙君不得入内。”
他又看了一眼鹿吟怀中的匣子，伸手道：“仙君若是着急，弟子可以代为转交。”
鹿吟顿了一下，有些不悦，收了笑容道：“本君想见阿鸣，为何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鹿青棣不卑不亢：“师尊说了，在他闭关期间，除了弟子，无人可以踏进月华阁半步。”
鹿吟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他紧紧扣着怀中的匣子，脸上已没有了他平日里淡然恬静的笑，嘴角拉成了一条直线。
他紧紧盯着眼前看似谦卑地低着头的少年，半晌，才绽放出一个平和的笑：“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吧。”
“青棣。”鹿吟的手轻柔地搭在鹿青棣的肩头，后者微微抬头看向鹿吟。
鹿吟爱怜地笑了一下，伸手将鹿青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脑后，“你知道，阿鸣心地善良，看了路边的流浪狗都会心生怜惜。”
“但我不太喜欢，捡回来的狗要是养大了，总是以为自己就是这儿的主人了，见个人就狂吠不止。”
“但是狗终究是条狗而已，要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东西，最后也只会被一脚踹出门而已。”
鹿青棣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多给鹿吟一个眼神，只冷淡道：“多谢仙君提点。时候不早了，仙君请回。”
鹿吟深深地看了鹿青棣一眼，冷笑一声，而后转身离去。
鹿青棣重新执起剑，剑气强横，俨然有突破金丹期的预兆。落下的玉茗花瓣随着剑气席卷在空中而后顷刻间爆裂开来。飞扬的花瓣温柔地亲吻在少年人的眼角，鹿青棣看着鹿吟离开的方向，目色晦暗不明。
不多一会，昼暝之巅上太阳西斜，洒下一片昏黄的光，连带着清清冷冷的月华阁都带上了一点人间的温暖气，小厨房炊烟袅袅，鹿青棣正在里面煎药。
少年人在那件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淡青色弟子服外套了一件白色的围裙，看起来有点滑稽，却又多了一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片刻后，鹿青棣将熬好的药倒在青瓷碗里，又在碗里加了几块冰糖，搅拌化开了，才端着药推门进了月华阁。
月华阁内物件很少，不似鹿吟或昼暝之巅其他几位长老那样摆满各种奇珍异宝，墙壁上挂着几幅天枢仙尊自己的字画，看起来雅致干净，窗子开着，温柔的穿堂风轻柔地带来庭院里清幽的花香。
天枢仙尊躺在卧榻之上，双眼闭着，长发垂落在塌边，如同墨色打翻后晕染在雪白的床褥之上。其人生得极美，仿若冰雪雕琢而成，却又让人觉得艳色非常。
鹿青棣的喉头不觉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眸压下眼中近乎于浓烈的感情，将手中的汤药放在塌边的案几上后，高高大大的男弟子规规矩矩地跪在自家师尊的床榻边，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师尊。”
塌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仔细看去，他的眉头微微锁着，好像做了什么不太美好的梦，雪白的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鹿青棣连忙将拿过放在床榻边的白色方巾，捏了个咒诀将其浸湿，而后仔仔细细地给天枢仙尊擦脸。
结束后他将方巾重新挂在床头，端起一边的药碗，低声道：“师尊，吃药了。”
天枢仙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鹿青棣的眼中不可控制地划过一丝忧虑，虽然天枢仙尊自十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进入一个极度虚弱的时期，以往最多是精神不佳食欲不振，但似乎最近几月越发严重，如今甚至会昏迷不醒，丧失意识。
天枢仙尊不许他去向旁人说，鹿青棣看着心疼，心头却又有些诡异的满足，像是独自窥见与掌握了天枢仙尊的隐秘与脆弱。
九天之上冷淡如雪的仙尊，如今无知无觉地躺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只本有着锋利爪牙的漂亮矜贵的猫，毫无防备对着他露出柔软的肚皮一样。
药勺轻轻打开天枢仙尊的唇齿，温热的汤药给他的唇瓣染上一层艳丽的红。天枢仙尊的唇形漂亮优美，与冷淡如霜雪的眉目不同，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烂漫娇艳的花。
鹿青棣不觉看痴了，回过神来后汤药已然顺着天枢仙尊的唇角流到雪白的枕巾之上。
那画面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有一丝诡异的淫靡。
鹿青棣拿起方巾轻轻擦拭天枢仙尊的唇角，不知不觉中，他的指腹缓缓抚摩着天枢仙尊的脸颊，将一指缓缓探入后者的口中，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湿润柔滑，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流露出点点的痴迷与情/欲。
“师尊……”他像是只饿极了的狗崽子伏在塌边焦虑地摇着尾巴。
他的眼神看起来恨不得将床上的人拆吃入腹，却又因为浓烈的爱意与怜惜而止步不前。最后，他只是重新端起药碗，规规矩矩地一勺一勺地将汤药喂到天枢仙尊口中。
将空了的药碗随意地放在地上，鹿青棣趴在床边，将天枢仙尊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火热的脸颊边，他抬起眼，小心而低声地唤了声，“阿鸣……”
阿鸣，顶顶亲密的称呼，像是在呼唤自己的爱侣。偌大的昼暝之巅，只有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鹿吟仙君才敢这样唤他。
鹿青棣的心中怀着些隐秘的恶念，他甚至希望天枢仙尊可以再多昏迷几天。
若是他醒了，他恐怕只会冷淡而平静地看他一眼，清冷如雪，眼中不悲不喜，仿佛俗世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的眼，进他的心。
即使是身为天枢仙尊唯一的入门弟子，在天枢仙尊的眼中，他与昼暝之巅所有鹿姓弟子一般寻常，并无任何不同。
若是这种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就在这清冷的月华阁里，只有他和师尊两个人。
想起三日后鹿氏就要开仙门纳弟子，而这次天枢仙尊又一反往常地主动要求参加，鹿青棣的眼神又有些黯淡，像是一条委屈的大型犬垂下了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
师尊……会收别的弟子吗？
要是月华阁里住进了新的弟子，若是那个人很讨师尊的喜欢，若是……鹿青棣握拳的指节微微泛白，眼神却有些迷茫。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该怎么办？
昼暝之巅，白茗楼。
价值连城的翡翠琉璃盏被其主人狠狠地甩在地上，碎片飞溅，其中一小块划过一位跪坐在地上吓得花容失色的美貌女弟子脸，浅浅地溢出一道血痕。
她的右边跪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仪态优雅矜贵的少年郎，少年的神情看起来淡定自若很多。
“师尊息怒。”少年平平淡淡地开口，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鹿吟在愤怒中甚至有些扭曲的脸，“鹿青棣故意激怒师尊，师尊若真的生气了，岂不是正中小人下怀。”
鹿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站在遍地狼藉中，过了半晌才施施然坐回塌上，端起一个逃过一劫的琉璃杯斟了一杯茉莉花茶。
花香似乎松软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的神情重新软化平和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世人所熟悉的慈悲温柔的鹿吟仙君，他怜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弟子，软声道：“起来吧。”
眼中含泪的女弟子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右手边的少年，少年向她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率先站了起来，还伸手扶了她一把。
鹿吟看着这一幕，微微笑了，道：“若竹虽然入门最晚，可倒很有大师兄的风范。”
他转而看向那梨花带雨的女弟子，道：“花间，你是大师姐，倒要跟着师弟好好学学。”
名唤鹿花间的女弟子讷讷地点头，胡乱地擦干净脸上被吓出来的泪痕。
“过几日仙门大开，广纳弟子，本君已经为阿鸣备好了一份大礼。”鹿吟懒洋洋地半躺在塌上，冷笑道，“鹿青棣还真以为他那点恶心的心思可以瞒过所有人，不过是条卑贱的狗，也敢肖想阿鸣。”
“天枢仙尊天人之姿，自会引起某些人自不量力的惦念。”鹿若竹淡淡道，“但师尊同样惊才绝艳，您与仙尊才是瀛洲双璧，谁敢说个不字，您又何必要和一只蝼蚁计较。”
鹿吟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有理。”
“啊，好累啊。”鹿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向两名弟子摆摆手，道，“将这里收拾好了。”
“是，师尊。”鹿若竹道，抬手捏了个咒诀，不过片刻后，一屋的狼藉一扫而空，刚刚碎掉的杯盏都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房间的各个地方。
鹿吟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鹿花间，道：“放只灵鸽去月华阁门前守着，阿鸣一出门立刻上门将他请来白茗楼。”
鹿花间点头道：“是。”
她悄悄看着躺在塌上眉目一片平和的鹿吟，眼中却带着点点恐惧。
世人只以为鹿吟仙君温柔宽厚，心肠慈悲，而只有她和鹿若竹以及鹿汀兰三个入门弟子才知道，鹿吟本人有多喜怒无常。
这种喜怒无常在有关天枢仙尊的事上，甚至变得有些偏执与疯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