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映万荒》月上酒

3、第3章 鹿吟仙君

　　出了落花楼后，昭陵就开始在街边逛逛吃吃，看起来悠闲自得，甚至还很高兴地买了一只小王八。

　　瞪着绿豆眼的小王八很凶狠地想去咬昭陵逗弄他的指尖，几次失败后生气地把头缩了回去，昭陵怎么哄都不出来。

　　邹明的一手提着一大堆昭陵买的骚包衣服，另一手提着昭陵吃了一口就兴致缺缺扔给他的各种零食小吃，本身是一只盘靓条顺的大白狐狸精，此刻却走得东倒西歪的，看起来非常不得体。

　　“神尊……”

　　邹明一边喊一边艰难地保持着平衡：“神尊……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

　　昭陵不答，他从邹明手里提的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最后在一个竹篮里挑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将小王八放了进去。

　　邹明：“……”

　　走了没多久，二人就被一条长长的队伍拦住了去路，邹明好奇地顺着长队的方向向前望去，发现是一个施粥的摊位，摊位边站着五六个穿着淡青色长衫的人，仅中间一人着着蓝色的长袍，戴着一顶幂篱，他拿着一柄木粥勺，面前是三大锅炖得又烂又浓稠的白粥，白粥散发着氤氲的热气，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他的外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举手抬足间带着矜贵与谦卑的雅致，一碗碗热粥被他送出。风微微吹起他的幂篱时，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似乎是个美人，看起来令人浮想联翩。

　　昭陵微微打量了他一笑，似乎是明白了这人的身份，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两个等待施粥的饥民也盯着那蓝衣男子看了半天，低下头窃窃私语：“中间站的是鹿家的哪位小仙君呀，这小模样看得真让人……”话未尽，两人又对视一眼，发出低低的带着点促狭的笑。

　　“你们在说些什么？！”站在他俩前面拿着碗的男人回头怒目瞪着身后的两人，“要不是鹿吟仙君可怜我们，我们早就已经饿死了，你们怎可这般侮辱鹿吟仙君座下的弟子们！”

　　刚刚讲话的两个饥民看起来有些尴尬，涨红了脸讷讷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让开让开！”几个家仆模样的人粗暴地推着正在排队的饥民们，几个饥民被他们推倒在地，狼狈地转头望去，正要叫骂，却在看见家仆簇拥着的少年后纷纷低下了头，看起来敢怒不敢言。

　　“怎么是王家的三公子！”

　　“这个浪荡子怎么又来了。”

　　“这下麻烦了……”

　　王家三公子是瀛洲城内有名的纨绔子弟，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又因为有着瀛洲城王氏的倚仗，越发得嚣张跋扈，上一次的施粥日，他甚至还调戏了鹿吟仙君坐下的一位漂亮女弟子，那女弟子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又害怕挑起矛盾使得鹿家在瀛洲城越发不得民心，只能硬生生忍下了，最后被王三公子的轻薄言语气得哭着跑回了昼暝之巅。

　　只见那王家的少年郎不多时就走到了粥摊前，上下扫视着带着幂篱的蓝衣男子，目光露骨而玩味。

　　蓝衣男子恍若未觉，盛粥的手依旧很稳。

　　站在蓝衣男子身边的一位小仙君却已然怒了，他瞪着王家三郎，道：“放肆！你知不知道这是……”

　　“芜兰，不得无礼。”蓝衣男子的声线如同流水淙淙，如古琴乐声一般动听。

　　王家公子看起来更兴奋了，只当这美人是个肯顺服的，目光更加放肆大胆了起来：“美人，我乃瀛洲第一巨富王家的三郎，你若愿意跟本公子……”

　　幂篱下传出轻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声，如夜间莺啼般婉转动听。

　　王家公子听得骨头都痒了，迫不及待伸手想要去探那幂篱。

　　“前几日，听说花间还被人欺负了去，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现在的小辈们，在瀛洲城真是越来越束手束脚了。”

　　一道劲风向王三公子扑面袭来，在他的侧脸划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王家三郎吓得惊呼出声，捂着自己的脸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的人，道：“不识好歹的贱东西，来人......”

　　“我鹿家的财力不如王氏，但也是瀛洲城的主家，各家当以我为首，以下犯上，当罚。”蓝衣男子摘下幂篱，露出一张美若芙蕖的面容，微微一笑，看起来温和而无害，“王三公子，可有不满？”

　　排队等粥的饥民们瞬间炸开了。

　　“是鹿吟仙君！是鹿吟仙君！”

　　“鹿吟仙君居然亲自下来了！”

　　“鹿吟仙君是来给弟子出气的吗？天呐，要是我能有这样的师父，叫我替他去死我也愿意啊。”

　　“那王家在瀛洲城横行霸道，终于有人能来治治他们了！”

　　王三公子本就是只纸老虎，平常欺男霸女，软柿子捏惯了，如今遇上厉害的主，早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鹿吟淡淡道：“天枢仙尊的意思是直接杀了清净，我念你年岁还小，罚你给你过去欺辱过侵占过的各家赔礼道歉，将损失尽数赔还，你可有不满？”

　　听到“天枢仙尊”“杀了清净”两言，王三更是吓得两股战战，忙不迭地跪在鹿吟的面前磕头：“没有不满没有不满！谢谢仙人宽恕我！谢谢仙人不杀之恩！”

　　开玩笑。鹿吟仙君可是瀛洲鹿氏中仅次于天枢仙尊的大乘期高手，这般的高人要杀他简直比拍灰还要简单，一边恐惧着一边又庆幸着自己逃过一劫的王三跪在地上都成筛糠，迟迟不敢起身。

　　“王三公子一直在瀛洲城内恃强凌弱，作为主家，鹿氏竟然对此茫然不知，还是我坐下弟子花间受到凌辱之后方才告诉我，鹿吟向诸位赔个不是，这是我鹿氏失职。”

　　他说完，向众人盈盈行了一礼。

　　众人怎敢受他这一礼，只得忙不迭地点头，几个人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了。

　　鹿吟向众人微微颔首，他重新戴上幂篱，在身后两名弟子的陪同下向外走去。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不少人偷眼瞧他，目光中满是钦慕和崇拜。

　　鹿吟路过昭陵时脚步微微一顿，而后折返回来，看向昭陵手中在夜光杯里探头探脑的小王八。

　　“这位郎君。”鹿吟行了一礼，彬彬有礼地开口道，“请问这只灵龟可否卖于在下？在下坐下不成器的大弟子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灵宠，但是开了灵智的灵宠难寻，若是方便的话，郎君手中的这只可否割爱？”

　　昭陵和小王八对视一眼，道：“仙君能出什么价钱？”

　　鹿吟微微沉吟了一会，道：“在下按市场价两倍向郎君买，不知行不行。”

　　鹿吟当真是修真界难得的君子人物，按照他在瀛洲城的地位，若是遇见了想要的物件，威逼利诱一下对方也不敢不给，但他依旧如同寻常人一般等价买卖，丝毫不让对方吃亏。

　　就如同传言一样，好脾气，软性子。是个端方雅正的灵秀人物。

　　如此这般，会在鹿氏当年的权力斗争中输给天枢仙尊，似乎也不奇怪。

　　昭陵淡笑，捏了个咒诀，夜光杯盛着小王八悠悠地飘在鹿吟的面前：“仙君为人，在下甚是欣赏，也算与仙君有缘，这只灵龟是刚刚在那随意买到的，也就几文钱，仙君若是喜欢，就赠与仙君了。”

　　鹿吟微微一愣，看了昭陵一眼，也不推辞，笑道：“那就多谢这位仙友了。”

　　他转头吩咐左侧的一位弟子小心收好灵龟，转头对着昭陵摘下了幂篱，露出清隽俊秀的容颜。

　　鹿吟生得很清秀，眉目干净澄澈，如同一块温和的美玉令人心情舒朗。昭陵虽是见惯了美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请问仙友出自哪一仙门世家？”

　　“散修。”昭陵笑道。

　　鹿吟细细打量了他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仙友今年年岁几何？”

　　昭陵脸不红心不跳道：“今年刚满十八。”

　　邹明：“……”无耻。

　　“仙友只有十八岁居然就已经到了金丹初期？”鹿吟大喜，问道，“鹿氏仙门过几日就要开仙门广纳弟子，仙友若是愿意，不妨前来一试。”

　　昭陵将周身修为伪装成金丹初阶的样子，正等着鹿吟的这句话，笑盈盈地应下来：“好。”

　　鹿吟想了想，解下腰间的铭牌玉牒：“你若是愿意，当日可以拿着这个直接来白茗楼寻我。”

　　昭陵看了看铭牌上印刻的“鹿吟”二字，点头道：“好。”

　　“敢问仙友贵姓？”

　　“月白。”昭陵顿了顿，继续道，“无姓无家，唤我月白就好。”

　　鹿吟点点头，重新戴上幂篱，浅浅地行了一个礼：“那我就在白茗楼等着仙友上门了。”

　　“月白是什么鬼？”看着鹿吟已经走远，邹明问道。

　　昭陵思索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来的，兴许就是无意听见的，便随口解释道：“突然想到的，你不觉得，鹿吟仙君笑如朗月入怀，行事如清风明月一般吗？”

　　邹明悚然，道：“神尊万万不可啊。鹿吟仙君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您在凡间拈花惹草也就罢了，万万不可纠缠到神界啊，怀沧神尊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清理门户的。”

　　昭陵笑了笑，打了一下他的头，道：“说什么呢你。”

　　“鹿吟仙君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啊，可惜……”邹明撇撇嘴，“这样的性子，虽说是讨人喜爱，但是还是缺乏点血性和杀伐果断。”

　　昭陵淡淡道：“的确是个软性子，怪不得会让外人登堂入室，鸠占鹊巢。”

　　邹明观察了一下昭陵的脸色，小心问道：“神尊，那我们，我们要不要帮鹿吟仙君一把。要是能借此让天枢仙尊垮台，那瀛洲城也就收回一半了。”

　　“去看看吧。”昭陵倒是完全不急的样子，“先前都没来过瀛洲，这几天正好可以好好玩玩。”

　　邹明颠了颠手里的大包小包，哭笑不得：“祖宗，还买啊。”

　　“自然。”昭陵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看见刚刚那群弟子身上的青衣了吗？我再过几天也要穿那么丑的衣服了，我现在每天得多换几件衣服才行。”

　　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