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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缓缓而来 ...

  •   管家在前头将大门推开,躬身将纪棉请了进去,别墅大厅十分空旷,室内的装潢带着浓浓的西欧风格。
      大理石砖面,墙壁上画着各式油画,悬浮楼梯和巴洛克立柱,以及壁廊上陈设的浮雕铁制灯具,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屋主人的不俗品味。
      纪棉欣赏着周围装扮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屋子,没有注意到悬梯上走下来的人,直到清晰的脚步声靠近,她才将将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少爷,您也回来了。”管家朝他微微点头,恭敬地道。
      宁以城随即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悬梯上的人,眉头微皱。
      楼梯旁的墙面上,玻璃窗装饰成了彩色琉璃,傍晚的橘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笼罩着少年的周身,画面美得像墙上精致的油画。
      纪棉用手挡住耀眼的光线,从朦胧中好不容易看清了走下楼梯的男孩的脸。
      惊愣爬上了她的眼眸,男孩步态优雅,身穿米白色格纹短袖,黑色背带短裤,白色针织短袜和擦的一尘不染的漆面小皮鞋。
      他的面庞精致得不像话,像反复打磨而成的红宝石般耀眼。
      皮肤白皙通透,唇色鲜红,自带一种矜贵的气质。
      纪棉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脑海里只浮现了两个字,“漂亮。”
      是不分男女的那种漂亮,优雅又贵气得不行的男孩。
      “宁薄言,你今天没有去上马术课吗?”宁以城走近他们,语调中带着一丝严厉。
      “不是我没去,马术老师摔伤了腿,在医院躺着呢。”少年的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不甚在意,眼睛看都没看眼前的男人。
      “说谎,”宁以城眉头拧得更紧了,语调也拔高了些,“我给你请的马术老师参加过国际比赛,怎么可能就摔了腿?”
      “不信?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喽。”宁薄言从纪棉的身侧擦肩而过,余光冷漠地瞟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地快速收回。
      “你!”宁以城刚想发作,看到一旁拘谨的小姑娘,便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火苗,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道,“这就是棉棉了,她比你小几个月,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哦~”宁薄言双手插兜,装作才看到她的样子,转身走到纪棉的跟前,嘴角勾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弧度,璨眸直勾勾地盯着女孩儿的眼睛。
      “你叫纪棉是吧?”状似礼貌的一句问候,恰到好处的一张笑脸,不知怎的,纪棉在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反而产生了一种想要退却的心理。
      紧接着,她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自己这辈子也忘不掉的话。
      宁薄言凑得更近一些,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畔低语,“我看到你这张脸就烦,情.妇的孩子。”
      纪棉浑身的血液开始凝固,她就算年纪小,也知道,那两个字拼在一起的,不是什么好词。
      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男孩讨厌自己……
      “哼~”宁薄言和她拉开距离,怪异又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朝她挥挥手转身就走。
      纪棉手指捏紧,指甲快要嵌入肉里,隐忍地垂下头。
      “你去哪里?”宁以城压制着嗓音,单手扶腰,表情带着薄怒。
      “去骑马,免得您又说我偷懒。”男孩儿慵懒的语调消失在门口。
      宁以城深吸一口气,也懒的去管他了,交代管家带纪棉去给她安排好了的房间,稍作休整。
      “这位是光叔,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找他。”
      “嗯。”纪棉懂事地点头,不想因为男孩的讽刺而乱了神。
      别墅很大很大,弯弯曲曲的楼梯,长长的走廊,小姑娘努力记住她被领着走的路线。
      光叔为她打开了门,并将所有的行李都放了下来,“小姐,您先休息一下,晚饭稍后会让人送进来。”
      “好……谢谢……”光……叔……
      纪棉看着一脸和善的管家,有些扭捏地说了一声谢。
      光叔笑着点头退了出去,并把门给轻轻地带上了,纪棉紧绷的身子终于在没人的地方放松了下来。
      她现在的房间,比她以前的整个家都要大,房间内有几扇大窗户,纯色窗帘被拢到两边,落日余晖斜射进来。
      中间摆着的那张床,够她在上面翻几个滚了。
      住了十几年的出租屋,这突然的转变让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可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疲乏,纪棉左右环顾了一圈,终于还是选择在盖着流苏手工毯的沙发上躺一会儿。
      这间房间,好大,如果她和妈妈两个人也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就好了。
      这一天下来,又是葬礼,又是搬家,小人儿实在是撑不住,眼皮沉沉地合上,睡得很香甜。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纪棉从沙发上爬起来,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茶几上多了份摆放饭菜的餐盘。
      一摸肚子,还真的饿了,小姑娘赶紧起身,跑到茶几边上,想着这应该是自己睡着的时候送进来的。
      餐盘上摆有五六个菜,全都用彩绘陶瓷碗装着,拿开碗盖,都还冒着热气。
      色香味俱全,还全是她从来没吃过的,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体面了,纪棉拿起筷子开动,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
      用餐完毕,瞥到房门口摆着的行李,她起身活动了下,准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不了一会儿,所有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收进了衣柜里,她的东西实在是不多。
      “砰砰”门外响起啦敲门声,紧接着是年轻女佣的问候,“小姐,可以进来吗?”
      “嗯……可以。”纪棉眼神随意乱瞟,应该没有把这里弄乱吧?
      随即房门又被打开,两个女佣推着滑动衣架走进房间,在她的无措注视下,拉开了衣柜的门。
      纪棉眼看着她们将各式衣服熟练地挂进衣柜里,自己本来的衣服被挤在了一边,刚刚空旷的衣柜此刻已经被填满了。
      “浴室在楼下拐角的地方,小姐要是累了可以早点洗漱休息。”女佣说完便退了出去。
      纪棉在房内待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便找出自己的睡裙下楼去浴室。
      按照他们说的,她在拐角处找到了浴室的门,推开并走了进去。
      距离宁家别墅区几百米之外的马场里,宁薄言双手抓着缰绳,心情烦躁地驾马在整个空地上不停来回。
      “这么说,宁叔叔把她接回来了?”
      “啧啧,真的太感人了。”
      “别这么说,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儿,穿着骑马服,悠闲的在马场里晃荡。
      这几个都是圈子里的小太子爷,从小就玩在一起,和宁薄言的关系匪浅,说好听点儿叫发小,说难听点叫臭味相投。
      “喂,阿言,你都来来回回骑了两个小时了,你不累啊?”季谨鹤看笑话似地朝他打趣道,一双桃花眼带着戏谑。
      “他怎么会累?他这叫发泄。”许鸷爽朗地开口,并踢了一脚马肚,超过了季谨鹤。
      “说得我都有点儿好奇了,这个纪棉到底长什么样儿。”最后面不紧不慢地骑着马的是齐初晚,相比三个同伴,他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对哦,怎么样啊,阿言,那小丫头长得好不好看?听说她妈……”季谨鹤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初晚用眼神打断了。
      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说了不该说的,男孩赶紧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回去了,你们继续。”宁薄言从马背上跳下来,牵着环绳往马厩那边走。
      “不是你让我们来陪你的吗?怎么这就要走啊?”许鸷朝他的背影喊道。
      “算了算了,我们玩~”齐初晚充当和事佬,也明白宁薄言此刻就像一点就爆的火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还是想一想怎么对付宁叔叔吧,把人家老师都弄得住院了,肯定少不了皮鞭伺候。”季谨鹤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人走没影儿的时候才调侃道。
      “让他自求多福吧。”许鸷趴在马背上哈哈大笑。
      宁薄言沿着鹅卵石小道回去,路灯将道路点亮,他扯了扯胸前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是出汗之后的黏腻感。
      心情不仅没有任何缓解,反而更加烦躁,整张脸都拧巴着,连带踢了一路的石头。
      纪棉穿着背心短裤,拿着毛巾站在浴室里,对着面前的物件发呆,这个热水器怎么开啊?
      小姑娘头发散开垂落在肩背上,她小心翼翼地调试着各种按钮,热水就是不出来。
      看着设备上的各种英文,纪棉心里泛起一股窘迫感,又不好去外面喊人来帮自己。
      于是就这样在玻璃门内站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捣鼓这个像热水器的东西。
      纪棉撇了撇嘴,再次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叫人来,还没等她想好,外面传来推门的声响,小姑娘吓得一哆嗦。
      在心里暗自惊道,谁啊?
      玻璃门被人用力拉开,纪棉下意识地往后退,对上一双晶亮却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宁薄言刚脱了上衣,准备进来拿东西,里头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在。
      “啊!”看着光着膀子的男孩,小姑娘下一秒便忍不住尖叫起来,再次后退,肩膀不小心撞上了墙上的按钮。
      “噗呲~”水流当头落下,纪棉来不及反应,冷水便将她从头淋到了脚。
      宁薄言惊愣住了,快步上前关掉,精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语带不爽地呵斥道,“你搞什么?”
      纪棉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水滴,浑身上下窘迫得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像听不到他讲话一样,躲开宁薄言蕴着怒火的眼神,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跑。
      浴室里稍显狼藉,男孩眼睛瞟到地上白色的一团,俯身去把那东西捡起来才发现,是一件短袖睡裙。
      “嘁。”宁薄言嫌恶地把它扔了出去,紧接着合上了玻璃门,拧开阀门,莲蓬头喷洒出热水,整个室内渐渐被水汽环绕。
      纪棉跑出来的时候,把刚刚脱下的衬衫又套在身上,湿发搭在脑后,混合着汗水,让人感到闷热不堪,很不舒服。
      她有些害怕看宁薄言的眼睛,那种眼神像滚烫的沸水,轻易不敢触碰。
      在悬梯上碰到了正要下楼的女佣,纪棉咬了下嘴唇,张口问了一句,女佣惊讶得赶紧带她去另外的浴室。
      替她放好热水之后,整个空间就只有纪棉一个人了,小姑娘再次感到了疲惫,脱下衣服,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
      热水冲刷着连日以来的心酸和无力,寄人篱下的无奈涌上心头。
      水汽蒸腾着她的眼眶和鼻尖,纪棉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酸涩,努力地告诉自己,这里很好!有很大很大的床,东西也很好吃,宁叔叔对自己也很好。
      她只是有些想家了……
      想那间狭窄但是温馨的屋子……
      挺俏的鼻子泛着粉红,小姑娘白净娇美的小脸儿在水雾之间多了层朦胧的美感。
      宁薄言出了干湿分离区,又瞥到了地上的那件小睡衣,顺势翻了一个白眼,走了出去。
      泡够了,纪棉换上干净的睡衣,恍然发现自己之前好像也拿了一件,和现在身上穿的不一样,这件是女佣替自己找来的。
      湿发被她擦干后拧成丸子头,纤细的脖颈白皙泛着淡淡的坨红。
      纪棉惊觉那件衣服好像忘在了之前的那间浴室里了……
      于是在这个晚上,她接连窘迫得抬不起头,一时间,从脸红到了脖子。
      她顺着走廊,跑到那间浴室门口,敲了敲门,确认没人后才推开门走进去,一眼便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扔在了地上。
      纪棉蹲下身捡起睡衣,叹了口气,衣服已经被地上的水渍给弄得湿漉漉的,本来白色的棉麻料子就容易泛黄,这样一弄,就更加惨不忍睹。
      等到全都收拾完毕,她才仰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想到今天见到的一切,还有那男孩儿的眼神,纪棉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以此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宁薄言讨厌她,而且她隐约感觉得到他讨厌自己的理由,可是她自己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并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对方不那么讨厌自己。
      纪棉回想起了大厅里的初次见面,所有的光都聚焦到宁薄言的身上,她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孩。
      如果,他不讨厌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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