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效力鹰师 达奚寉栾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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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奚寉栾慢慢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这是……哪里？
她撑着身子坐起，右臂疼痛欲裂，意识慢慢回笼。当达奚寉栾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在达奚部而很有可能正在阿诗勒人的营地时，急忙去摸索自己的弯刀。
刀……我的刀呢？
还有这身衣裳，这不是我的……
达奚寉栾竭力压下心头的慌乱，不顾浑身肌肉酸痛，跌跌撞撞地下床掀帘出帐。
帐外走动的皆是阿诗勒人。
“父汗和阿娘呢？”她喃喃道。
碧瞳少女呆呆地立在陌生的营地，头颅微垂，原本持刀的右臂依旧发着颤。
等等，那是父汗的袍子！那是……那人戴着阿娘的镯子！
忽的，碧瞳一震，不远处那几名阿诗勒人抬着的，不是达奚部的可汗和可敦是谁？
一股凉意由脊柱滋生，达奚寉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父汗的袍子分明染了血，她阿娘的手分明毫无生气地垂着！
为人儿女的本能战胜了理智，少女低低地唤着“父汗、阿娘”，冲向那一小队搬运尸体的阿诗勒人。
阿诗勒隼刚向大可汗复命完毕回到鹰师，正好见着前些日子捡回来的少女往他鹰师的好将士身上扑，轻啧一声，飞身将人拦腰扛走。
“混蛋！”达奚寉栾在阿诗勒隼的肩头奋力挣扎，“你放我下来！”
阿诗勒隼并不应声，只沉着脸把人扛回帐中往地上一扔。
达奚寉栾摔作一团，觉得骨头都要散架，好半天爬不起来。她抬起头，认出眼前人就是那个身披银甲的阿诗勒人，目光中不禁掺染了深深的恨意。
阿诗勒隼也不介意少女仿佛要杀人的视线，放肆地看着她。
太白。像鬼。
太瘦。达奚部已经穷到连可汗的女儿都吃不饱饭了吗？
太矮。不过她看起来年纪很小，还有得救。
体力太差。打仗打到一半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鹰师特勤挑剔地打量了一圈他单方面认定的未来下属，总结出二字——欠练。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语气淡淡。
“你不配知道。”少女咬牙切齿。
阿诗勒隼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可笑，摇摇头不再发问，只道：“我知道你是达奚部可汗的女儿，你父汗和阿娘都战死了，达奚部败了。”
达奚寉栾听着看着眼前的少年轻描淡写地宣告她亲人的死讯，碧瞳隐忍地微微发红。
“还有，”阿诗勒隼鹰眸扫过少女的眼，“那个使弯刀的碧瞳汉子是你兄长罢。”
达奚寉栾偏过头不愿答话。
“他死了。”阿诗勒隼略低的嗓音轻轻响起，击碎少女仅存的一线理智。
“我杀了你！”达奚寉栾忍泪扑向眼前的少年，抽出他的佩刀就朝他颈上挥。
阿诗勒隼侧身钳住她细细的手腕，微微发力便使少女手中的长刀落地。
“杀我？你兄长便是死于我的刀下，你又有何能耐。”少年语毕，又加重了手中力道。
“嘶……”达奚寉栾只觉右腕几乎碎裂，吃痛地轻呼出声。
兄长……连兄长也……
碧瞳中写满痛苦与愧疚。
我不该任性的，若是我不跑回营，是不是兄长就不会命丧这恶魔的刀下？
达奚寉栾愣愣地站着，仿佛魂被抽了一半。
阿诗勒隼察觉到少女的状态改变，适时地收了力道，同时放缓语气道：“今后你若愿意为我阿诗勒部效力，我便留你和你的族人一条性命。”
去斤丘他们被截下了。
拿我达奚族人的性命要挟我呢。
哈，说得真好听。“你若愿意”。
我若不愿意呢？我不愿意又如何？
少女久久不语。
阿诗勒隼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她答复。
“你……是何人？”达奚寉栾缓缓抬头，直视少年英气的脸庞。
“鹰师特勤，阿诗勒隼。”
“鹰师特勤……阿诗勒隼……我记下了。”
阿诗勒隼，杀兄之仇，寉栾记下了。
阿诗勒鹰师，杀父杀母之仇，寉栾记下了！
“那么现在，”阿诗勒隼盯住碧瞳，一挑眉头，“我可配知道姑娘的名字了？”
“我是……达奚寉栾。”
如今念出达奚二字，心口只余撕裂般的疼痛。
达奚寉栾低头眨眨眼睛，憋回眼泪，掩下恨意，再抬头，已与平日神情无异。
装的不错。
阿诗勒隼暗暗评价。
“走，带你去个地方。”他迈步出帐。
达奚寉栾不吭声，跟上阿诗勒隼的脚步。
“……去斤丘？”
达奚寉栾见到熟面孔，甚觉惊讶。
“大家都还活着啊。”
她看着栅栏圈内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眶不禁湿润。
“我阿诗勒隼言出必行，答应留你族人性命便会留你族人性命。”或许因为本就不打算灭达奚一族吧，这夸奖自己的话他说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瞥见少女低头抹泪，毕竟还是少年的阿诗勒隼有些无措。
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怎么哭了？
“好了好了，”鹰师特勤干巴巴地安慰，“灭族的事儿我不屑干，但你兄长、父汗和阿娘的事儿可是难以避免的，我会跟奴隶营的管事商量好，一定让你的族人吃饱。”
达奚寉栾点点头，隐忍地咬着唇，无声地流泪。
“别哭了，你是我鹰师的人，我鹰师可不出哭包。”阿诗勒隼背手大步离开奴隶营，“跟上，走了！”
在鹰师的日子过得还算舒适，阿诗勒隼为他的新下属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帐子。这帐子当然是远不及达奚寉栾从前的了，但比之奴隶营的族人们，还是好了千百万倍的。
她懂得知足。
在达奚寉栾同意效力鹰师的第二天，阿诗勒隼便将她的弯刀还给了她。
阿诗勒隼每日必会抽出至少半个时辰陪达奚寉栾练刀。
说是陪，倒不如说是他单方面殴打新下属。说是练刀，倒不如说是达奚寉栾每天都在用刀保命。
总之这神奇的单方面殴打持续了一月有余吧，达奚寉栾的弯刀使的竟比从前好了许多。
不过自那日达奚寉栾持刀偷袭阿诗勒隼不成反被掀翻在地差点儿摔断手之后，她就歇了尽快报仇的心思。
“喂，你太弱了，”阿诗勒隼把刀抛给她，“起来，再练。”
“……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接下弯刀，揉了揉右臂，翻身爬起继续应付阿诗勒隼的攻势。
弯刀长刀碰撞之间，一道少年声色挤入其中。
“阿诗勒隼，听说你捡了个姑娘回帐子？”
一名满头小辫的深肤少年走上前来，华丽的装束彰显着不凡的地位。
这少年正是阿诗勒部的小可汗，阿诗勒涉尔。
阿诗勒隼闻声垂下长刀，偏头只看了涉尔那张写满挑衅的脸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啧，又来了。
“与你何干？”
“哟，就是这位吧？”涉尔也不介意阿诗勒隼说了什么，指了指持弯刀的少女。
达奚寉栾抬头看了眼阿诗勒隼，接收到“你转过去”的眼神信号后，她便侧过脸去避开了涉尔探究的视线。
涉尔上下打量了达奚寉栾一番。
瘦得小下巴还真招人疼，看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捡她回去做什么。
他暗自嫌弃着老对头的品味，倒是语气同以往一般阴阳怪气：“我当你阿诗勒隼是什么正经人呢，原来不过是个沉迷美色的伪君子啊。”
阿诗勒隼有些可笑地摇摇头，根本把他的话当做没听见，只又抬刀，直劈达奚寉栾面门，道：“我们继续！”
叮——
达奚寉栾此番并未做足准备，长刀刀刃在割破左脸前堪堪被拦下，她忙集中精神，继续防守。
要问她为甚不进攻？
她倒是想。
但她确实如眼前杀兄仇人所说——太弱。
“……欸？！”
达奚寉栾手上一空，弯刀被一鞭子卷走，然长刀已再次扫来。
阿诗勒隼猛地卸了力道，但还是削断了少女颈边一撮头发。他瞪向制造险情的涉尔，怒道：“阿诗勒涉尔，你发什么疯！”
“怎么了？你心疼了？”涉尔把玩着弯刀，笑得很放肆。
“隼特勤，那是我的刀。”达奚寉栾小小声地说。
“我知道，你的刀他不会拿走，”阿诗勒隼长刀直指涉尔，“狼师没人了吗，你要跑到鹰师来撒野，你若真闲着，去熊师找土喀设撒泼去！”
“哈，她只说一句话便让你对好兄弟我兵戎相向了？”涉尔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眼底写满恶劣的笑意。
“我阿诗勒涉尔今日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等美人让你……啊！！”涉尔欲绕过他伸手去抓达奚寉栾，终于激怒了阿诗勒隼，被少年特勤一拳揍了个踉跄摔了个大屁股墩儿。
达奚寉栾趁机上前夺下弯刀，视线不经意间同涉尔相撞。
与碧瞳短暂对视后，涉尔愣在原地竟忘了起身。
“弥弥……”阿诗勒的小可汗喃喃地念出二字。
达奚寉栾不懂。
阿诗勒隼看着出神的涉尔，眉头一皱，将少女拉到了身后。
涉尔维持着摔在地上的姿势反复念叨了几遍“弥弥”后颤抖着爬起，神情有点儿恍惚地往阿诗勒隼身后扑：“你，你是谁，你的眼睛跟弥弥的一样，你是不是，是不是认识她？”
达奚寉栾眨眨眼睛，觉得很迷惑，没有答话。
“我不知道你那奴隶去哪儿了，但你别骚扰她，她是我鹰师的人。”阿诗勒隼一手挡住涉尔还在扒拉的手臂，另一手又抓着达奚寉栾退了一步。
“你别管！”涉尔凶巴巴地吼了阿诗勒隼一嗓子，转而又有些乞求地看着达奚寉栾，“你和她眼睛颜色一样，都是回纥人对不对？你一定知道她的！我的弥弥前些日子不见了……”
达奚寉栾看着深肤少年极大的反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个阿诗勒人……失心疯了吧。
阿诗勒隼见涉尔冷静不下来，便干脆地敲晕了他，看了眼他狼师的随从：“还不快带小可汗回狼师？”
“是！”
达奚寉栾抖抖被捏痛的手腕，好奇道：“他怎么了？”
“想奴隶想疯了。”
“啊？”
“与你无关，好好练刀，我鹰师不出废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效力鹰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