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他》白霜白

20、下山

　　旭日东升，应约而至的武应来得很早。唐杳给他和手下一人分发一块糕饼，然后提着篮子继续挨家挨户送吃的。

　　人云亦云，听说唐杳要下山，还以为她这是要嫁给最近天天进村来找她的那个外乡人，村里好些适龄的年轻小伙心都碎了。

　　唐杳懒得逐一解释，发完糕饼回来查看万婆婆，发现她早就起了，正指使武应和手下把整一屋医书险些搬空。

　　唐杳傻眼：“搬去哪？”

　　“一起带下山呀！”万婆婆一边对武应颐指气指，一边凑过来悄声说，“我怕你这个赤脚大仙被抓包，有什么不懂就赶紧翻书，你师父书里啥都有。”

　　唐杳心中五味杂陈：“我还回来的……”

　　“我知道，所以回来的时候你记得一本不落全给我背回来，不然有你好看！”万婆婆用力拍在她背心上，把她满腔难受与不舍全拍散了。

　　唐杳捂着隐隐作痛的背，她原本只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自用的药瓶药罐，顶上幂篱就可以出门了，谁知万婆婆临时给她出了这么个大难题。

　　好在武应今日上山为了接人，特意弄来马车接送唐杳，但接踵而来的问题却是山路不好走，马车上山的时候已经相当累赘，下山更不必说。

　　唐杳一听，眼眨不眨就给他出馊主意，最后马壮车新的接送马车愣是换成了水生叔的老驴车，一毛不花，武应还得感谢他。

　　唐杳施然承下水生叔感激的目光，有武应及他两名手下一力承担所有行囊，她两袖清风不改，坐上老驴车，覆上灰纱幂篱，回望青山绿林，终是道别人家。

　　*

　　下山的路是真不好走，否则村民素常不至与世隔绝。拉车老驴在水生叔手底下已经练得驾轻就熟，但也架不住几个外乡人不熟悉地瞎折腾。

　　老驴车下山走得太慢，以至于过了晌午，路程远没到上次下山的一半。唐杳开始庆幸出门多包几个馅饼上路，否则挨到天黑还赶不到镇上，这怕不是要饿傻了？

　　不过那是唐杳低估武应等人的野外实力，即便不带口粮，他们也能就地猎野，断不至于饿着她。只是天黑之前赶不下山，要她一黄花大闺女跟三五男人野外露营，委实有损女子名声，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山路还远，唐杳不好意思吃独食，取出几个馅饼与他们分吃。武应不好意思地接过：“托您的福，今早我们也尝了几个，想不到小娘子不仅精通医理，便连厨艺也是这般了得，味道一点不输咱们武王府的厨子呢！”

　　唐杳哪敢真跟王府名厨高攀啊，权当奉承一笑置之，反是武应继续与她套近乎：“说起来，便连宫廷亦难得一见用药高明的医女，我见小娘子气度不凡，怎也不似山中人，却不知是何机缘之下成为鹤老入室弟子的？”

　　“我确不是山中人，机缘巧合成为鹤老入室弟子。”唐杳施施咬一小口饼，寻思片刻下了这么个结论：“非要说个究竟的话，大抵是我的福祉吧？”

　　“……”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唐杳暂时没打算与他们明说，索性不说。

　　武王世孙这般金贵，必不会用来路如此不明朗的人。唐杳猜测这两天村里大抵已经被武家人给摸透了，她的底细自不必说，那么武应势必会查到她其实是在鹤老死后才来到村里的。

　　那么鹤老入室弟子这个说法自然也就站不住脚，因此武应方才随口一问，恐怕是在对她身份的一种刺探。

　　可既然她的身份存疑，为何还要请她下山？除非武应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确认过鹤老的身份属实，那只可能是从万婆婆手上得到的。

　　还记得武应第二次登门时与万婆婆单独坐谈了许久，想必正是那时候万婆婆给予了他能够放心的讯息。

　　如此一来，唐杳对鹤老弟子身份是否会被揭发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相反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武王世孙’。

　　因为按照原计划，她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要□□这位世孙大人的。

　　唐杳心不在焉地啃着饼，对武应的种种刺探油盐不进全推回去。武应深深领教唐杳打太极的能耐，最后躲到一边不再自讨没趣。

　　午后行车不久，远处飞来一只传信鸽。武应收到讯息之后跳到车上告诉唐杳：“小娘子，世孙就在前方百米开外的山涧桃林，接下来将改走下路与他汇合。”

　　唐杳听得满头问号：“你们世孙不是不能进山，每走一步犹如万针扎颅，刺痛难忍重则干呕吗？？”

　　武应朗笑：“说来也是奇遇。那日世孙因实在无法继续进山，由其他人护送返镇途中经过一处山涧桃林，也不知因何行至林中，令他无法忍受的头疾竟奇异地有所缓解。”

　　“与我等随行的魏大夫说，林中极可能生长着珍奇药草，其芬芳或有缓和病症之效。今日世孙再次踏足那位桃林，竟真有奇效。”

　　唐杳静默一瞬：“是了，相传那片山涧由远古经历千百载成形，那片野山桃在得天独厚的孕育环境之下自成奇效，就连我那师父生前也常去采摘花瓣入药引。世孙大人误打误撞，倒是去了个好地方。”

　　武应一听更加笃信，全然没想过对方纯粹就是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地瞎扯罢了：“从此地到桃林不足百米，我们加紧速度，世孙就在那里等你！”

　　原以为至少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没想到突然一下缩成百米距离，唐杳本是老禅坐定，这时也跟着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