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俗人昭昭，我独昏昏（1） 执念作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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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罐过后，昭昭的感冒果然在好转，没几天，就痊愈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偶尔会遇到云熠，大概是他终于“回头是岸”，看她的神情漠然又疏离，于是两人又恢复初见的状态里。
极少的时候，昭昭会在疑惑，昨日种种，故梦耶？
不过很快，她又摇摇头，现在这样，不正是自己所求的么。
北风驱雁，飞雪千里。
A大的元旦放了三天假，随后，很快就是考试周。在部门的最后一次例会，许戈圆了大多数人念念不忘的夙愿，找了个小饭馆庆祝。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片热闹。
座位是胡乱坐的，昭昭来得晚，许戈特地在身旁给她留了个位置。
身旁的人吵闹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在聊不久后的寒假。
“这么说，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下周三就出发？”昭昭夹了一块青菜放进碗里。
许戈微微笑着，“之前计划是周末就出发的，不过B大的刘昊周二才考完试，所以推迟了。”
昭昭慢慢吃着青菜，沉思着，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高考于她而言，是道分水岭，前一秒还是天之骄子，下一秒就堕入人生深渊，准备三年的出国留学就像大江东去不复返，所有的梦想都被打碎，甚至连留在北京也成妄想。
直到后来，在云南散心的她无意中看到很多孩子甚至上不起学，或者，上学条件太艰难，原来早已普及多年的义务教育是边疆穷困之下都是虚妄。
在那里，她受到了人生的第一次震撼。有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孩已经当上了两个孩子的妈妈，而她正在读中学的妹妹，揉着黑黝而又伤痕遍布的手，有些羞涩的含糊不清的方言说：“学校还隔着四五座山呢，早上四点就要起了，我们沿着山上的小路去，下面就是大河，不小心点，就会掉下去。”说完，她眼睛闪闪的，笑着说：“马子山和那底山去年修了滑轮索道，到那里我们就可以滑着过去了，姐姐下次我带你去，可好玩了，就像在云间飞一样。”
“还有的人离学校隔着十多座大山呢，来回就要花费两天，好多人都还要背着盐米来学校勒。”
“所以我姐姐一生气就骂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小时候哪有什么上学的机会。”
“……”
这类的话，在那个小村落的每个孩子口中，都能听到。
那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从小都太顺遂，相比他们，高考战败又能算什么呢？
所以后来在得知社会学专业的许戈对边疆教育也有关注时，两人便在暑假重回云南进行调研。
大范围的家访和对学校考察后，再回来，许戈与昭昭便开始积极联系周边有意愿的大学生，历时几个月，他俩发现，区域不仅仅止于A市，很多地方，都有志同道合者，向往着为边疆教育尽一份力。
于是，前段时间临时小组的24个人成立了非盈利性组织微光，这次，是他们第一次以志愿者的身份前往。
“小杨说走之前想见你一面，抽个时间？”
昭昭顿了几秒，回神：“最近都有考试，我还是那天去机场送你们吧。”因为去的人分属好几个学校，所以最终把会和地点定在了机场，而周三自己刚好没有考试。
许戈正和对面几人聊着，冲她点了下头。
隔了会，她突然想起之前的打算，便说：“对了，我下学期要退部门了。”
许戈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了下，“不是待的好好的吗？”
不问还好，一问秦昭昭便有些尴尬地笑笑：“你知道的，我这学期都没来部门几次，组内的事也都是叶小笛在管，再待下去，难免会引起争议。”她瞄了眼许戈的神色，继续说：“何况你知道的，我只会越来越忙。”
许戈：“也好，听说你最近跟着几个博导做课题？”
“没有这么夸张，张老师说人手不够，让我去帮忙，实际上就是打杂。”
许戈仍旧笑着听着说，见她又夹了青菜，伸手用公筷给她夹了块刚涮好的羊肉，“再不吃肉，台风过境就把你吹去了。”
昭昭笑了下，不置可否。
两人的动作，恰好被对面一直闹着的几人看到了。
气氛很快被点燃。
“两位部长大人，躲着我们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哎，人家那是小两口情趣，你懂什么。”
“部长，啥时候告白啊，我们给你助力呗。”
“对呀，昭昭姐你俩整天眉来眼去的就算了，可是不公布喜讯，我们也不好让部长请吃饭啊。”
“……”
之前被打趣的几次，昭昭已经疲于解释了，有些无奈的和许戈对视一眼，低下头默默吃东西。
谣言这东西，不攻自破。
果然，那几位见两个当事人根本没理睬他们，也就止住了噱头，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昭昭埋着头吃东西，觉察到有一抹目光盯着自己，下意识抬头，便撞进不远处的眸子里，深黑色的眼中充满冷淡而又嘲讽的神情。
云熠毫不在意被她发现，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半晌，他自嘲一笑，起身走了。
许戈注意到，目光随意地扫了眼，看到昭昭发着愣，问：“怎么了？”
昭昭回神，收回视线：“突然有个灵感。”
“你们中文系的，果然灵感无处不在。”
她扯了个笑，算作回应。
后半场便没了胃口，不时瞥一眼空了的位置，再没有人回来，众人在天南地北的瞎聊，她有些心神不宁，偶尔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才会插上两句。
酒过三巡，天色已经暗了，零零散散有人开始离开。
小饭馆就在后门，她借口有事，一个人先走了，大概是刚才闻多了酒味，没来由的有些闷。
下了两个月的雪，地上却干干净净的，南方总是积不起来雪。
突然，有些想念小时候家家门前堆着的雪人。
那时北京还没有随处而起的高楼大厦，家里那一片，大多是各家独立的院子，到了冬天早晨，各家各户就拿着大扫帚出门扫雪，这时小孩子便把堆成一堆的雪改造成一个个形状各异的雪人。
……
她沿着南湖走，绕来绕去，刚好绕了一圈，又回到后门。
已经很晚了，外出吃饭与返校的人，外面的小摊也在打扫关门，后门清冷下来。
整理好思绪，往回走，突然就看到黑暗中坐着一个人，昭昭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大晚上的，怎么有人来这坐着？
她眯着眼，在路灯微弱的光下，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是个男生，椅子的方向对朝一边，要走过去才能看清楚正脸。
大概是在这等人。
后门回去的路就只有这一条，昭昭盯着那道身影，试探性地走着，越过时，顿时松了口气，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愣了，怎么是云熠。
“你……”怎么在这，话被悉数吞下，昭昭呆立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只见少年雪白的T恤上凌乱的分布着红色、灰色、绿色……像一幅初上色的水墨画，各处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很多被打出来的淤青，手臂外侧，不断渗着血珠……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只看到所有的颜色在眼前张牙舞爪。
“你……”话到嘴边，才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到声音，云熠低垂的头微微抬起，见是她，低眼自嘲：“看到我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他表情冷淡，语带嘲讽，攻击意味十足。
昭昭皱眉：“你胡说什么。”
她走向前几步：“走，我们去校医室。”
云熠没理她，瞥到不远处的人，扯了下唇角：“秦昭昭，你怕与我扯上关系，怎么就不怕别人误会你和许戈呢？”语气呛人。
她垂下眼，不想回话，这人魔障了。
云熠看她沉默，笑了：“看来这就是理由。”
他拿起丢在一旁的外套：“秦昭昭，我明白了。”
说完，身子微晃的，沿着小路走了。
昭昭看他这状态，放心不下，追上去，刚走没两步，被人喊住：“昭昭。”
回头，是许戈。
她打了招呼，继续往前。
许戈小跑过来：“干啥呢？走那么那快。”
“有点事，先走了。”
“哎，等等。”
她往前走得脚步顿住，不解：“怎么了？”
许戈刚送完酒醉的人回去，再折回找她，便在这里遇上了，他说：“晚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昭昭拒绝，再往前，他已彻底消失在小路上。
回到宿舍，昭昭心里堵着，犹豫再三，给魏九州发了消息：云熠回去了？
隔了半个小时，魏九州才回：嗯。
昭昭：他还好吧？
魏九州：小事，遇到了一群小混混，一挑五，惨赢，已经处理好伤口睡了。
昭昭没再回，看着手机出神。
一切都不对了。
他喜欢的人明明是罗伊一，魏九州让她撮合的也是罗伊一，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身上绕，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都不认识他。
一切都乱套了。
她一晚翻来覆去，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寒假到来前的最后两周，整个学校都陷入紧张状态，往日空旷的图书馆座无空席，各处，小路上，食堂里，都有人在背书。
最后一周，陆陆续续有考完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回家。
作为最晚放假的五大学院之一，昭昭要到周五才考完，周三这天，是约定好去送许戈离开的日子，昭昭先去图书馆还书，出门恰好遇到了抱着一摞书的魏九州。
她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想问问云熠的伤好了没。
魏九州颔首，问：“秦昭昭，你哪天考完？”
“周五。”
“好巧，我们也周五，你机票订了没，我俩一起回北京吧，狗云熠，居然要丢下我先回去。”
她下意识点点头，愣了一下，“你说，云熠，是北京的？”
“对啊，不然呢？”
昭昭脑海里有什么呼之欲出，“那你知道他初中……哪读的吗？”
魏九州蹙眉想了会，“似乎是三中，我初中和他不是一个学校的。”
……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很多个模糊的记忆掠过，逐渐凝聚在一起。
秦昭昭被别人夸了许多年的冷静自持，到今天才觉得一切都是假象，那个人，一直是她年少少有的冲动，和荒唐。
她把书摞到魏九州的书上，丢下一句“帮我还一下”，就跑了。
跑出几步，又折回来，“你知道云熠现在在哪吗？”
“宿舍，我出来时收着行李呢。”
昭昭气急：“你们宿舍在那？”
“XX苑二栋319。”
昭昭在楼下被拦住了，她费力的和阿姨解释她有急事找人，然而，当了二十多年宿管的阿姨见惯了这类女孩子，吵吵嚷嚷的不让她上去，一时引来不少下楼的男生围观。
“阿姨，我真的找319的云熠有急事，十分钟，不，五分钟，五分钟我就下来。”
阿姨瞥了她一眼，不说话，采取无视政策。
旁边围观的男生见状，喊了声：“319，有人找。”
“谁？谁找我们宿舍。”人群中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她顾不上被人围观的窘状，顺着声音走过去，人群纷纷散开，刚才说话的是个眼镜男。
前一秒还不耐烦的眼镜男看是个美女找，语气顿时温和了些：“哎，你好，我是319的，你找谁啊？”
“云熠在宿舍吗？”
眼镜男一脸懵逼：“熠爷不是早走了吗？”
“走了？”
眼镜男听到美女有些低沉，好心的多说了几句：“走了大概十分钟了，你去西门看看，说不定还能追上。”
昭昭在半路就遇上了那人，她跑过去，拦在他前面，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云熠把箱子拉到一旁，沉默看她。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是……叫周熠吗？”
“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情感。
昭昭茫然看着他，慢慢的，找回一些理智。
轻声问：“魏九州说的青……青梅的故事是真的？”
刚问完，她的手机就响了，昭昭没管，铃声响完断掉，又再响起，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是许戈，接通：“怎么了？”
“昭昭，我们在机场了，2A窗口，你过来了吗？”
她一时有些头疼，回了句：“等我一会，我马上过去。”
全程保持沉默的云熠看着她，声音一沉，笑了下，明明眉目温和，眼底的冷意却在不断蔓延：“秦昭昭，不管我这么多年是执念作祟还是不甘示弱，算了，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