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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俗人昭昭,我独昏昏(2) 情深不寿 ...

  •   周六,昭昭和魏九州坐上了回北京的航班。
      知道事情始末的两人难得的没有说话,昭昭习惯性看着窗外,明媚的蓝色和自己的情绪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很少会在意一件事,现在,却难得的心乱。
      隔壁的魏九州递过来一张餐单。
      昭昭回神,摇摇头,闭眼假寐。

      下飞机前,魏九州笑着,问了句:“秦昭昭,你喜欢熠爷么?”
      她下意识紧攥住衣摆,心里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难受。

      隔了半晌,少年没等到答案,慢慢的,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头一次很认真的说:“秦昭昭,你要是不喜欢熠爷,就别再去招惹他了。”

      刚出机场,便看到来接机的秦爸。
      一年没见,秦爸一改往日的沉默,从生活到学业零零散散的问了女儿一圈,昭昭兴致不高,但还是陪着爸爸胡天海地聊着。
      回到家,她便拖着行李回了房间,仰躺在床上。
      听到动静的秦妈从厨房出来,看到紧闭的房门,嘀咕了声;“这孩子,怎么刚回来就回了房间了,有这么累吗?”
      秦爸回来的途中就察觉到女儿情绪不佳,轻咳了声,夫妻两人对视了眼,都没再说话。

      这天,秦妈刚下班回来,看了眼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昭昭,叹了口气,这丫头,回来后就天天窝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睡觉,就算不去故宫王府井逛逛,起码,也该去附近公园走走,活络活络身体吧。
      秦妈喝了小杯水,随意地说:“今天王阿姨还问我你回来了没。”
      昭昭抬头,茫然点了下头。
      秦妈无奈,继续说:“说是言言要过来找你玩,不知道你回没回来就没过来,你这丫头,换号码了也不告诉言言。”
      思维慢了几十拍的昭昭反应过来,夏言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而王阿姨是夏言的妈妈,和秦妈在同一个单位。
      她翻了页书:“那你明天告诉王阿姨,我后天去找夏言。”

      还没等到后天,刚知道昭昭回来的王阿姨立即给女儿打了个电话,结果大中午的昭昭就被夏言的一通电话叫出了门。
      两家隔着一个小区,见面的地点是位于中间的一家茶室,昭昭还没睡醒,套了件羽绒服,边走边打着哈欠。
      夏言来得早,隔着远远的,见到昭昭过来,就冲了过去:“妞儿,好久不见啊,想死我了,快来亲一口。”
      昭昭无奈推开,走进屋里,去年回来时这位置,似乎是家早点店吧?她迅速扫了圈四周:“怎么选了个这么素雅的地儿?”
      被嫌弃的夏言跟着走进来,嘿嘿一笑:“这不下面就是台球室嘛,万一你待会想打一局过过手瘾么。”
      昭昭拿过餐单,随意勾了几个,递给夏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杆都握不住。”
      夏言摇头,打量着:“昭昭,来之前你妈还跟我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开解着点,我就想就你这副对啥都淡然样,还会心情不好,开国际玩笑吧。”她再三确认,终于点点头:“哪知道你现在就特别像一个文学人物。”
      她疑惑看她。
      夏言打趣道:“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你这活脱脱一个林妹妹呀,来,有什么烦恼,快和姐姐说说。”
      “……”

      茶被送上来,夏言两只手握着杯子,神秘兮兮地凑上来,不死心:“果然山遥路远,萧郎负我,你现在有心事也不肯和我说了。”
      昭昭默了好半响,嘴张了张,最后啥也没说。
      夏言从穿开裆裤就和昭昭玩到现在,这副神情就只有去年报志愿时见过,急了:“你这不仗义啊,出了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别一个人生扛啊。”
      昭昭怔了怔,喝了口茶,“你知道云熠吗?”
      夏言诧异看她,“这不你那小初恋吗?突然提他干什么。”
      “你还记得他?”
      夏言讪笑:“熠爷那副模样不是过目不忘么,何况,他高中时不是常和魏九州玩着嘛。”
      昭昭苦笑了一下,可能全世界会忘记他的只有她一人了。
      于是便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啊?”夏言听完惊了,张了半天的嘴:“这么说,云熠去找你,你不仅没把他认出来,还撮合他和别人了?”
      昭昭点头。
      “而且,还拒绝他了?”
      继续点头。
      “并且,你还和以前六班那个许戈闹暧昧!”
      “许戈和我只是相对熟了点,是他误会了。”
      “啊,就算不管这个,昭昭啊,你这是经历了什么狗血剧情。”夏言叹了口气,“还有,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次就这么……”她忍下“蠢”这个字,改口:“这么糊涂啊,要不,明天我们去雍和宫给你烧烧香吧。”
      她讷讷的,没开口。

      夏言沉思了会,想了下始末,后知后觉:“不对啊,狗魏就算不认识你,可罗伊一不是他直系学姐么,高中时他们还常一起玩呢。”
      昭昭抿了抿嘴:“他故意误导我的。”
      夏言咬牙:“这狗魏,气死我了,整天闲着没事干瞎掺和什么。”
      两人沉默了会,夏言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那,昭昭,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过一天算一天吧。”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夏言顿时噤声,凭她对昭昭这么多年的了解,这事要是不解决,她心里都会堵着。
      她试探问了句:“要不你把云熠叫出来聊聊?”
      昭昭摇头:“他不回我消息。”
      “那要不我明天把狗魏约出来,你当面问问他?”
      昭昭手一停,沉思了几秒,抬头,不置可否。
      夏言知道这事成了,隔天,就把魏九州约了出来。

      是夏言朋友开得一家小酒馆,正是午后,魏九州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晒太阳,微闭着眼,在睡觉。
      昭昭坐过去,落座,“喝什么?”
      魏九州睁眼,不见半分迷离,眼神分外清明的看着她,倒也没多诧异,这个局做得太拙劣,动一动脑筋就能想通。
      昭昭看着眉目冷淡的少年,笑了下:“我想,这才是你原本的性格。”
      魏九州唇角一松,似笑非笑地说:“以何种面目何种性格面对他人并不是重要,重要的是做人要有良心。”
      她听明白句里的隐晦,越发温和:“说说吧,你的目的。”
      魏九州语气间有些嘲讽:“这么说,你现在又是喜欢上他了,要来问清楚?”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只用告诉我,你的目的。”
      魏九州缓缓吐出两个字:“目的?”像是在敷衍,语气懒洋洋的,“别说得那么龌龊,我只是为云熠感到不值。”

      魏九州初中读得是九中,一向是地痞流氓横生处,仅隔着一条街,便是职中,两边的人往往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在整个初中时代,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原本想着初中毕业后就去当兵,却被老魏托关系进了附中,附中是什么概念?一群只会学习的乖宝宝的天堂,这不是送亲儿子去地狱嘛。
      于是魏九州瞒着老魏偷偷去入伍了,等老魏察觉时,他已经在武装部参加了两个星期的役前训练。那天,他站军姿、训练,老魏就一直陪在旁边,白白胖胖的一个人,多年来缺少运动,一直留着汗,最后被逼得无可奈何,又跟着回了家,一路上,老魏反复念叨着在地底的母亲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死不瞑目,魏九州听得烦了,当兵的事也被搅黄了,于是在开学的第二月,去了学校报道。
      班主任迫于老魏的资本压迫,让他和全班第一的云熠坐,在他眼中,云熠不喜欢说话不会笑,他睡觉时他在做题,他醒来时他还在做题,就是个只会学习的机器。
      没趣,这是他对云熠的第一印象。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云熠被雨淋湿下腹部突显的星系几何。
      整片腹部,延伸到手臂,都是水墨纹身。
      这闷子真够狠的,对自己也能下得去手。

      慢慢的,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和他说话,原来闷子和他一样,也是单亲家庭。
      稀奇的是闷子居然还会打架,害,果然再闷的人都有少年意气。
      闷子居然还有个喜欢很久的人,他都没有呢。

      魏九州突然有些好奇,闷子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闷,嗯……他想象不到,两个闷子在一起会是什么模样,不过肯定很搞笑。
      偶尔,闷子也会和他提起那个人。
      是初恋,很优秀,所以闷子要很努力才能和她齐肩。
      还有呢?
      魏九州没那么八卦,没必要什么都打听清楚,知道这些就够了。

      最大的改变,就是无聊地撑着下巴看闷子每天发了疯的学习,有那么好看么?他疑惑,也把课桌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丢了,买了几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丢着,然后?
      然后他就再也没睡过懒觉了,闷子发现他从良后,就天天拉着他埋头学习。魏九州心里无数次赞叹,闷子的方法比老师的简直简单了一万倍,可是,他觉得,再学下去自己也要变成闷子了。
      于是,就这样,他跟着闷子,从倒数第一到班级前三。
      所有人都在夸“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闷子,究竟熬了多少个日夜,写废了几百本草稿纸,投入了多少心血,才取得今天的成绩。这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天纵奇才,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努力成就,这个道理,是闷子教他的。

      是什么时候呢?
      他偷偷地把闷子的备注改为熠爷。
      大概就是在那些刷题夜晚,闷子闪闪发光,像天上的神仙大显神通的夜晚。

      刚上高三时,闷子突然就不努力了,整天就盯着课本发呆,晚自习也没了他的身影,这惹得拼命刷题的魏九州心里很不爽,凭闷子的实力的确不用那么努力,可是,能不能不要那么骄傲!
      好在,过了几周,学习机器闷子又回来了。

      毕业那晚,魏九州生平第一次,微微有些伤怀,那个陪了他三年的熠爷就要出国了,再见,是何期啊?
      于是便耍赖地赢了他,让他讲讲他的青梅,或许哪一天遇到,他还能知道两人的近况。
      遗憾的是,闷子情绪不太好,不清不楚说了句话,便没了下文。
      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说吧。
      最后,走的时候,他拉着他喝了杯酒,算作道别。
      闷子,我先退场了。
      他日再见,莫忘兄弟我啊。

      然而,再见,并不是多年后。
      而是报志愿那天。
      魏九州早上被老魏拉着去扫墓了,到下午才回学校,报好志愿时天色昏暗,已经很晚了,他吹着口哨出了教室门,迎面就遇到那个在他想象中已经出国的人。
      闷……不,熠爷,你怎么在这?
      报志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他呆在当场。
      那晚,两人买了几瓶酒,在校门口坐着喝。
      闷子不说话,埋头喝酒,最后,他带着喝醉的他回到家,掉下的一摞便签,清清楚楚写着一切。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啊。
      闷子为了一个女孩,多年来的梦想与努力,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魏九州不禁问,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这样的男孩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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