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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似少年游(3) 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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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病情没什么变化,昭昭手头事多,也顾不得休息,一早就抱着书去了图书馆,忙到傍晚,才有空看手机,列表里还是那几个人的消息。
稀奇的是,最前面的是云熠,两人加了好友后,还没联系过,总共有六条信息,最晚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她点进去看,从上到下依次是都是问她病情的。
昭昭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好多了,谢谢。
很快就有一条消息进来:刚从西门进来,你在哪?我去找你。
昭昭奇怪:有事?
云熠到了一个岔路口,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犹豫了会,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回:有东西给你,我在来图书馆的路上。
她估摸着时间,西门到这,五分钟的路程……
中午A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地洒了一下午。
等她从图书馆出来时,冰雪覆盖住屋顶,光秃老树,如同梨花朵朵开,傍晚的残阳照在雪上,镀上一层柔光,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显现出巨大的温柔。
而这时,小雪飘飞,少年站在雪中,白T恤,黑外套,黑裤子,彷佛将世界隔断,只剩黑白。
这人五官长得的确很好。
走近了,才看到他拎着些东西,牛皮纸袋隔断了视线,无从探究。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云熠低头给她拍掉,把棒球帽倒扣在她头上,在她意图摘下时,补了一句:“雪融了把头发弄湿会加重病情。”
昭昭难受了一天,听到“加重病情”四个字立即乖乖就范。
“吃饭了?”
她摇头。
于是走出几步的云熠就折回来往回走,留下原地满头雾水的昭昭。
云熠回头,拉着她的衣摆往前走,“先去吃东西。”
“你走错方向了,食堂在那边。”少女的声音在雪地里传开来,哑哑的,带着些温柔。
“给你带了。”
“噢。”
“哎,你别拉着我衣服,我自己走。”
她跟在云熠后面,七拐八拐走进一栋小楼,像客家土楼一样,一层层呈圆形状环绕着,露出中间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凌乱摆着一些竹桌竹椅。
“这是?”她打量着四周,回忆着来时的路线,A大说大也不大,可是她不记得有这个地方。
“天文系的休息室。”
还是头一次听到专属休息室的说法,所以,这就是王牌专业的特殊待遇?
云熠挑了个背风的位置,从袋子拿出一个蓝色盒子,递给她,她看着,心下好笑,是桂花糕的同款盒子,这两人是批发团购了一箱么?
昭昭在云熠的示意下打开盒子,是水果汤圆,热气腾腾的还在冒着热气,她征怔了下,零零碎碎的记忆涌进来。
赏雪见旧物,她难得兴致很高,絮絮叨叨说着:“读高中时,校门口有家卖汤圆的,冬天的晚上,下自习后,班上都会有好多人去买,最抢手的还是水果汤圆,一开始我总是买不到,慢慢的再去就有了,当时还疑惑运气突然变好了,后来才知道,那位老婆婆不知怎么就记住了我,不管去不去,每晚总会给我留一碗……”
她喝着热水,在回忆,热气暖进心里。
云熠看着她。
高三的总要比别的年级多上一节自习,他和魏九州,也会留下,到最后,隔着人群远远看一眼,后来便无意中看到她在汤圆铺子旁,兴致满满的去,结果失望而归。
等他去找汤圆店说明来意,还被老人家打趣了几句。
不过,年少藏下的旖旎心事,谁又能察觉呢?
她握住勺子,挑眉看他。
意思是:你的呢?
“来的路上吃过了。”他看懂她的心思。
昭昭捞了一个,是芒果馅,吃得高兴,笑着说:“学天文有什么好玩的?”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
他沉吟片刻:“你看。”天幕已经黑下来,遥挂着群星,他指着南边的天空,“那颗最亮的星右上角的四颗星就是猎户星。”用手指勾勒着星座:“中间明亮的三颗星是猎户的腰带,往上是红色的参宿四,是猎户的左肩,再往上是猎户拿着棍棒高举着手臂……”
他低笑:“关于猎户座的传说,大多是悲剧。比如,罗马有奥瑞恩和狄安娜的爱情悲剧,希腊有俄里翁被蝎子咬死的悲剧,中国也有参商永不相见的分离悲剧,而在孩子的梦想里,猎户座的M78星云是奥特曼的故乡光之国,那是他们无比向往的乐土。”
“所以天文是人文与理性的交汇,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很大程度上我们就是所做的,就是探索星空甚至宇宙的历史,即使天空一片黑暗,可是你知道那些星星就在那,亘古不变。”
“如同叶叔华教授所说的,天文能拓展一个人的世界观、宇宙观。在宇宙的对比下,人只是沧海一粟,而人生难免会遭遇各种的不如意,但与浩瀚的宇宙相比,都微不足道。”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在慎重地斟酌字句。
昭昭沉默着,听他说完。
少年背对着,额头微微抬着,似乎还在看那些遥远的星系。
她把手搭在桌上撑住下巴,毫不掩饰地看他,语气里藏不住的赞叹:“你刚才的话让我觉得,非常配你的名字,熠熠生辉,彷佛你就该是这样,或者本就是这样。还记得艾德在太空行走时说的话吗?他说:‘我要回舱了,这是我一生中最悲伤的时刻’。”她组织着语言:“那是整个人类的悲欢,也许考古、天文、地理,甚至汉语言、物理等等这些学科,在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嗯……就像《道德经》里说的,‘大道至简,万法归一”,我们最终所要追寻的就是那个‘一’。”
周末结束,次日,恢复了上课。早晚云熠给她送的是中药包,她谨遵“医嘱”每日喝一小包,原以为,会特别苦,意外的是,药味仍旧难闻,却意外的泛着股甜味。
到周五就全部喝完了,不料不太管用,病情没有半分好转。昭昭从教室出来,正是午休的时间,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人,空气很冷很干,她把围巾围在鼻子上,安排着待会的行程,先去便利店买吃的,再去校医室输液。
刚到楼下就遇上了云熠。
两人点点头,又陷入安静。
经历过上次的长谈,他们已经成功发展为点头之交。
“好巧,魏九州呢?”他挡在门口,她出不去,开始找话题。
云熠眯眼,“他在实验室。”
她噢了声,感叹理工科的实验真是多,大中午也不让人休息。
云熠听到她的鼻音比之前还严重,脸色在玻璃窗的映照下更显苍白,认真地说:“明早方便吗?带你去拔罐。”
她诧异,啊?拔罐?
他看着她的神情,心下了然:“那副中药要配上拔罐效果会更好。”
……
还没表示抗议,一群女孩迎面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午后的校园里格外突出,其中的一个被其他女孩推向前几步,撺辍着向他俩走过来。
昭昭挑眉,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女孩过来,很小声的说:“学姐,我找云熠同学有事儿,你能回避一下吗?”
她默了须臾,有些明白了,嘴角上扬:“随意,你们随意。”说着,往后退了十来步,在云熠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又退了退。
远远的,就看到女孩从包里掏出个粉色的薄纸。
昭昭一愣,这是情书?多少年没见人送情书了,这年头,喜欢不是直接告白或者加QQ吗?
只见她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女孩一脸强颜欢笑地回到姐妹堆里,走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
云熠目光冷冷的扫过来,昭昭急忙收回视线,神色漫不经意的看着被雪压住的花草。
两人走了几步,昭昭促狭笑着:“干嘛不收,这种上古级别的告白,可以拿回家收藏啊。”
他回头,眉眼带着冷感,扯了下嘴角:“你想收藏?”
昭昭一愣,莫名觉得好玩,看着少年的背影,喊了声:“去哪?”
前面的人动作一停,丢过来两个字:“吃饭。”
她噢了一声,果断放弃啃面包的想法,吃饭去。
两人到食堂颇为正经的各点了个一肉两蔬,她没有食欲,动了几筷子就没在吃,云熠看她,想说些什么,顿了会,又放弃,把包里的盒子递过去。
正在浪不浪费食物间抗争的昭昭眼前一亮,额……又是同款盒子。
鉴于前两次的美好体验,她在他的示意下打开,是豌豆黄,老北京特色。
哎,那就……浪费一次食物?
回到宿舍,昭昭接了杯热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回过神来,胡乱想着。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云熠:明早九点,宿舍楼下见。
不,拔罐太疼了,拒绝,必须拒绝,又有一条消息进来,对面的人像猜到自己心思似的,说的是:不要闹脾气,拔罐对你更好些。
语气太熟黏,她有些不习惯。
接着又是一条:店铺有些偏,我不带你过去你找不到。
页面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上:早些休息。
隔天,云熠准时在宿舍楼下等着,在昭昭反抗无效后,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大概是因为之前月经延续的痛感太强时间太长,过程反而没有想象中的疼,老中医很和蔼,送两人出了拐角。
走了一段,她迟疑着,有些念头压在心里许久,呼之欲出,她想了会,很隐晦地说:“还记得《边城》里的翠翠和傩送么,如果一开始傩送就能坦诚相见…”她很慎重的,在选择措辞:“或者像陆游和唐婉,如果两人能坚持下去,或许最后的结局都是皆大欢喜。”
云熠反应了会,疑惑看她。
小雪飘着,落在围巾上,被呼出的热气融化,水珠滴在脖颈上,她打了个冷颤。
在她的经历中,感情二字太远古,见得多的是,高中时的一些情侣,昨天还情深意重,今天便能闹得不可开交,投入他人怀抱,到了明天又能和好如初,再续前缘,仿佛昨日争吵与勾搭都是的别人。
所以,当一个人离开喜欢的人,转向别人时,多是对前任赌气性的报复。
她不了解云熠,不知道他的为人,不过,这是她唯一可以接受可以理解的解释。她向来喜欢防微杜渐,在事情冒出苗头时就会及时遏止,这样才不至于沦落到无从下手的地步,所以,刚才才会绕了一圈,告诉他,有事直接和罗伊一坦诚相见。
然而,她的意思,他完全没懂。
她想了想,又说:“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可是……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云熠的视线转过来,停了一下,才开口:“理由。”
“避嫌。”她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插足别人的感情。
“避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抿了下唇,没应声。
许久,才再次开口:“我没有精力掺和着你们的麻烦事里,也不想被人误会。”,她觉得,说得已经够清楚明白了,谁想到云熠皱着眉,反问:“我和谁麻烦事?”
“……”
他自己不清楚?
没等到回答,他避重就轻,继续问:“误会什么?”
“……”
昭昭本来就怕冷,又病着,冒着寒风和他说话,绕来绕去没说到重点,奈何她好脾气,此时也有三分火在心口冒着,便直接揭开了那层窗户纸:“你和罗伊一的事,不要拿我当挡箭牌。”
云熠目光沉了沉,再开口:“所以你认为我喜欢罗伊一?”
说完,他想了想,又问:“你怕别人误会我和你?”
昭昭垂下眼,默认。
对面有个男人闯红灯,惹得司机按了一串喇叭,声音,在耳边沸腾的着,云熠被气笑了,丢下句白痴,抬脚就走。
她闻言,身形顿住,慢了几步,已经红灯了,那人走得很快,穿过马路插进一条小道就再也不见身影。
昭昭颓然。
回到宿舍,只有萧潇一个人,正在追剧。
萧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疑惑道:“昭昭你今天不是要请学弟吃饭吗?”
因为云熠的好意,她便想着今早请他吃饭,也算还了人情,没想到,他根本没给这个机会。
她苦笑了一下,把餐盒放到桌上,“天不遂人意。”
明明想快刀斩乱麻,怎么越斩心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