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棋痴剑痴（一） 汪煅，曾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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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给灭错了到时尴不尴尬我不知道，威胁人威胁到剑道祖宗家了，我看陆欲晓是有够尴尬。
许是刚刚扒衣服太爽快，确实冻着了，她吸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无事无事，原来是沉渊楼的侠友。” 变脸真快。
然后一脸坦然地，用长者包容的语调宽慰道：“年轻人嘛，火气大些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冲动嘛，一言不合就动手，与我的小侍女打架，很容易被人误会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呀。江湖上这样子的误会从来不少，沈大侠说是不是？下次登门时备些厚礼，走些寻常路，伸手不打笑脸人，我铸剑谷之人并非那样不近人情，总会放大侠你进来。”
沈清存继续笑：“少谷主教训得是。沈某为求神器冒昧入谷，却空手前来，实在失礼。这样吧……”他解下腰间一块蓝玉，奉到陆欲晓面前：“少谷主如不嫌弃，便请收下这块‘冷翠’。此玉乃我加冠之年师尊所赠，取自极北冰原的冰盖深深处。师尊道，冷翠触手生寒，其内能容真气，是不可多得的灵玉。我自那年一直佩戴身上，今日将它赠与少谷主，美玉配美人，少谷主笑纳。”
说真的，沈清存话说得太叫人熨帖了，陆欲晓忽然想要收回最初对他那个“狂傲”的印象。她再打量他一遍，而后看了看他手中的玉。
陆欲晓对这种寒森森的东西没有好感，奈何她从蓝玉冷翠的品相上嗅到了银子的气息。
沈清存自我介绍时提到自己是沉渊楼大弟子，如果陆欲晓没有会错意，那他就是沉渊楼“三白剑”段不移段宗师座下首徒，是所有沉渊楼弟子的“大师兄”。那他口中的师尊，自然就是段宗师……
段宗师给的东西！妈妈耶，绝对的好东西！
但陆欲晓很清楚，眼前的利就如头上的刀，东西不是平白好拿的。沈清存愿意祭出这么一件稀罕物什，是有事相求——要铸剑谷给他一把剑。
别人不清楚，陆欲晓还能心里没数？现在的铸剑谷，别说一把好剑，就是一只好剑柄、一把好剑鞘都拿不出来！
后山宝阁未开，阁中炉鼎未燃，铸剑的先天条件自始不在。更何况，谷中大师如陆云冲、陆师吾去世多年，唯一得了他们真传的谷主陆曾云又出门在外，且不知身在何方。陆欲晓自己就是个纸老虎，她前十六年全在两位爹爹的娇宠下钻研围棋去了，打谱的时间可比学熔铸知识、练习剑招的时间加起来都多。
她为沈清存铸剑？可别逗了。等她铸完了，武林中人就知道铸剑谷要完蛋了！少谷主不学无术，铸剑谷数百年传承要断了！
再者，你能指望陆欲晓的铁匠铺子为沈清存打把名剑出来吗？更逗了。熔铸菜刀的炉子熔把“名剑”出来，那不得叫“切菜剑”或者“砍瓜剑”吗？沈清存好意思用，我都不好意思叫出口——你能想象两位剑道高手比剑前自报家门，其中一个大喝一声放狠话道：“呔，小子诶，今天你完了！想要活着走下这片山岭，且问我的‘切菜’答不答应！”
总之，陆欲晓很眼馋那块玉，却又不能以“帮他铸剑”为交换，坦然受之。
所以她装得一脸为难：“沈大侠的师尊段宗师所赠之物，小女子实难忍心自取。这样，我有一提议，不知沈大侠有没有兴趣一闻？”
“少谷主请讲，沈某洗耳恭听。”
“我与你下一局棋，沈大侠的好物什就做这彩头！”陆欲晓这回笑得极真心，“若是沈大侠你胜，我必应下所请；而若我胜，你就留下这玉，然后自行离开我铸剑谷。你也知，武林中人来铸剑谷求剑的，百年间不下千人，而能求到的毕竟凤毛麟角！并非世间高手都有机缘得一把铸剑谷的剑，就连……就连你的师尊，也……”
话到此处，恰到好处，她于是闭了嘴歇了声，等着沈清存表态。陆欲晓相信答案总不会是“否”。
陆欲晓太鬼了，也对自己太自信！此时她眼里，只要沈清存答应对弈，便就事稳——她既可以将美玉收入囊中，又能直接打发了这个求剑的麻烦，既满足了她的小财迷心态又全了她的懒鬼心意。在下棋这件事上，她再自信也不为过，完全不能说是自负。
沈清存看着她，唇边的笑轻轻敛去一些，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他瞟一瞟就近软榻上的小矮桌，以及其上棋盘，盘上残局。再回头来看她时，心下已经了然。
他就着刚刚陆欲晓边吸鼻子边退后的那一步，往前从容地踏了一步。二人之间又回复到那个他垂眸她仰面的姿态。不管沈清存什么意思，陆欲晓不在乎，她知道自己矮他太多，不要这体格自带的气势也罢，心下完全无感。
“好，”沈清存轻轻应，礼貌得很，“谢少谷主给我这个机会。少谷主是爱棋之人，有幸与少谷主对弈，沈某心下……甚喜。”
他嘴里这么说，可陆欲晓觉得话根本就不是那么个意思、那么个味道。
不是说他不诚，他说的是老实话——陆欲晓提议对弈，并说他赢就应下他所请，相当于给了他一个机会。要知原本陆欲晓咬死牙关不答应为他铸剑，甚至把他打出去，他也是没话说的。陆欲晓没这么做，仅仅因为目前谷里没人打得过沉渊阁首徒。
气死了，她爹这个最强战力不在！她爸这个“更强”战力也不在！
当年她爹汪煅来找刚刚接任谷主的她爸求剑，陆曾云就曾经把狂到没边的汪煅打出去过。陆曾云的剑法师于陆师吾，剑意得悟于燕曾深谷，剑道契合于天地自然，是真真正正的剑术大师。他后来被爱剑如命的汪煅缠上，多多少少也因为这份在剑上的造诣。
你想啊，汪煅原本为求神兵利器来到铸剑谷，虽吃了一肚子屁碰了一鼻子灰，却意外地收获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他还会愿意离开吗？他在教内，或者索性言整个江湖上，已经多年未逢敌手——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所以当年的汪煅缠上了陆曾云，既缠着他给他铸剑，也缠着他与他比剑，缠到最后，不仅得到了独步天下的“折孤剑”，而且这个一肚子坏水的踏月教右尊还把单纯的铸剑谷谷主一颗心都给缠进了自己肚里——如蟒吞月，如犬噬日。
可见世上无论浓情人寡情人，都最怕一个“缠”字。
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的汪煅，这辈子说过最浪漫的话就是给自家谷主。
二十年前那场血战，他二人并肩作战，通力逃出死门之外。
他情不自禁吻他：“曾云，我与你生来该当一处，生来该当比肩！我叫汪煅，你名曾云，我只有与你一道，才能拨开迷雾，望断层云，一生从容潇洒不迷惘。你把这辈子交给我，好不好？”
这些浪漫故事，居然都是陆欲晓嘴笨的老爹用炫耀的语气主动讲给她听的。天哪，你可以想象吗？杀人如麻老右尊，常常被爱人威逼，负责哄闺女睡觉。而他的睡前故事绝对精彩，从来只给小姑娘讲自己和爱人的从前——主要是如何“相爱”的过往。
不过依陆欲晓看，老爹口中所谓的“相爱史”其实就是一部右尊热脸贴谷主冷屁股的不要脸纠缠史。她老爹，追人的时候，实在……嗯……没什么天下第一高手的架子。
说回沈清存刚刚的话啊，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陆欲晓直觉上微有不妙之感。她本期望对方答允，现在沈清存爽快应了，还谢她，她反而心里有些异样。
陆欲晓微微摇头，异样什么啊，怎地，他还能赢了她不成？她打六岁摸棋盘起，十年来日日夜夜的棋，是白下的？
于是她引着沈清存往棋盘处去，请他坐下：“沈大侠请坐。”
着松风竹影分棋的时候，沈清存一直在撑头看她，忽然和她说：“少谷主别称我沈大侠了，我不是什么大侠，不过一介沉渊弟子，少谷主不妨直呼我名——沈清存就好。”
“好。”陆欲晓觉得这件事上没必要忸怩，同辈人之间直呼其名再好不过，“那你也别称我少谷主了，也叫我姓名吧。”
沈清存点头，等了一会没下文，这才忍不住问：“还没请教少谷主芳名？”
陆欲晓一愣，忽然笑了，真傻，她还没告诉过他自己叫什么呢。
“陆欲晓……”
棋盘收拾好了，陆欲晓不谦让，主动抓子猜先，沈清存猜单猜错，叫她拿到了黑棋。
“……欲晓灯光照细寒，我的名字。”
沈清存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执黑先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棋痴剑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