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倒霉孩子 别到时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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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得的棋谱已经看完，天却还没黑。
陆欲晓只得遣了松风再去书房取旧的来瞧。唉，也不是旧的不好，她愿意把任何一本绝谱翻到烂，只是这些天刚刚看完如此精彩的新谱，消化齐全，心内正满，此时看什么都成了隔靴搔痒了。
她此刻竟开始暗恨冬夜还不够长，来得还不够快。
棋谱没来，她就翻个身小憩一会儿。揉一揉肚肠，深觉中午吃下去的红枣莲子鸡还没能消化，晚饭大约不必吃了。
“小姐，小姐？”
谁在喊？
陆欲晓起床火气大，不到自然醒总不痛快，一般屋里人见她睡了自是无人敢喊的，都小心伺候，还要仔细着莫有声响惊了她。陆欲晓听见人喊，刚想劈头盖脸闭眼骂人，就听得那个喊她的女声音量再次加码：“小姐诶，来人了，确确是睡不得了。”
好嘛，是松风声音——松风小蹄子长进了，敢翻身做主了！
“哪个不长眼的来铸剑谷不挑好时候？他姑奶奶正眠呢，刚着！”她悠悠醒转，过程中不忘骂人，“不会叫他等着，急吼吼报什么报？！等一等或恐会出人命？来我铸剑谷就是有求于我！求人不会？不晓得姿态要摆得正些？”
她语气严厉但声音细细地骂了一串，不仔细听都感觉不出是在骂人。
这是还没完全睡醒。
醒了还骂，就不是这个调调了，要凶得多！当然一般她完全清醒就不气了，也就不骂了。
但松风是个胆子没老鼠大的，已经被吓得不行，口里慌不迭地解释：“小姐恕罪，都是松风不好……是有人打进来了，可凶，竹影姐姐正在前面拖着呢。我从书房取了棋谱出来，正撞见，她就叫我回来报小姐……我见小姐睡着，初时也没敢叫……实在是后来……”
陆欲晓打断她的絮叨，皱眉：“谁打进来了？好大脸啊！”这是已经清醒过来，思路清晰。
“不不不……不知道！”松风紧张，突然结巴，闭上嘴捋顺了舌头才继续道，“是个男的，看上去年纪不大，个子老高！”
“这是废话了，天底下一半人是男的，男人有一小半跟你说的这种没差别。”陆欲晓边起身边翻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算了，我自己去瞧。人在哪儿呢？”
她现在心情极差，先是从梦里惊醒，再又要出这十天半月未出的门，穿衣穿鞋迈步子都费力气，一想就累！
然而刚刚脱了狐裘仅着单衫，陆欲晓还打算到最暖的碧纱橱再脱件绸袍，从里到外都换上带兔毛的厚呢衣再到外界，就听得外间门一声响！
她眉头皱得老紧，一边往厚帘子那头望，一边直接开嗓，这是清醒着的很凶的骂：“都是皮实肉厚脑袋里生堤坝了吗？皮实肉厚不怕责罚，脑子里堤坝把记性全堵回娘胎里去了？！生了堤，长了坝也好啊，多少收一收你们脑子里的水，下回开门晓得轻手轻脚，不要屡教不会！”
好生……刻薄。
陆欲晓这张利嘴哦——娇小姐是不是都这样？都会转着词儿换着法儿骂人？
还有一箩筐不重样的“好话”等着呢，锦帘却被撩起来，迈步进来一个高大修长的人。
男子。
他奶奶的！好像就是松风刚刚报说打进来的那个！
他真的蛮高，实际比陆欲晓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高——比铸剑谷最高大结实的宋全宋师傅还高了小半头！可是这青年很身材匀称，完全不因身形的长大而显笨拙，四肢与躯干无比协调合称，更因其精瘦健硕得恰到好处而显出一种别样的健美，实在要用词概括，应当称“硕人其颀”。
可是陆欲晓现在眼睛都气红了，完全顾不上欣赏对方身材。因为那人手上还提着一人，正是双手被剪、不断挣扎的竹影。他提着正在极力反抗的竹影，就像提一小鸡。这样一来，他进门后把竹影扔在地毯上的动作当然也不可能有多轻柔啦！
少谷主卧房的地毯柔软，竹影摔得不重，却在自尊上大受伤害，更为小姐闺房遭闯这事感到不平，故破口大骂：“你无礼！什么登徒子也敢上我铸剑谷的门？真当我铸剑谷无人了吗？”
“恕我直言，沈某一路进来，实在未见铸剑谷有什么人。”
这话……
陆欲晓脸彻底黑了，人却冷静下来，反而把暴脾气压住。她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个狂傲不羁的青年，打量他，估计他，得出一个不幸的结论——人家本事硬，我们打不过。
那就闷声吃大亏吗？必不能够啊！
她陆欲晓什么人，铸剑谷头号娇娇小姐，被谷主和右尊放在嘴里含大的！更因他爹汪煅本事大，什么都能给她搞来，所以陆欲晓打小要什么有什么，要月亮就不止取星星。
被宠到这么大，她骨子里就是不要脸不讲理的女痞子一个，最是刁蛮任性，恣意妄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只有她让别人吃瘪子受内伤的机会，想让她吃亏？你做梦！
所以她果断站到了道德至高点，干脆忍着冷站在炭盆边，把褪了一半的单衫全脱下来了！单衫掉落地上，仅余小衣吊在身前。小衣上莲纹绣得精致异常，衬着她终年不见炎阳的如雪皮肤，真是比画儿还好看！
陆欲晓就从容地站在那里，示意松风把备着的厚兔毛呢绒内衫拿来给她披上，然后抬手，等着竹影松风一道来给她整理衣襟，系扣子。
这个沈姓青年人也真是个妙人。看他穿得正式，料想当是某个名门大派的弟子喽，按理说，别家正直青年看到陆大小姐这种惊世骇俗之举，不该红着脸躲避吗？他倒好，抱臂端剑站着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衣服穿了泰半不冷了，这时候陆欲晓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严厉、语速奇快地质问道：
“沈大侠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进小女子的闺房，睁着一双无神大眼，傻愣愣站着看我换件贴身单衣吗？！我是否该问一句，好看吗？您礼貌吗？我竟然不知，如今江湖上竟有如此蛮横无理、强欺弱小、目中无人、心无道义的混蛋禽兽！松风竹影你们可听好了——今日姓沈的不问青红皂白打进我铸剑谷，山谷内外这么多人已经看见，是为辱及我铸剑谷先人；而后他又偷偷摸摸潜入我的卧房、偷窥我更衣，你二人身为我贴身婢女，俱是见证，禽兽此举便是蓄意羞辱我铸剑谷少谷主一介小小女子！辱先人、辱本人——此等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而该竖子还大放厥词，直言他就是欺负我铸剑谷无人，欺我长辈皆不在家！你们说，江湖众人义气为重，闻此耸人听闻之恶行，是否应行大行义举讨伐之？是否该杀了这个畜生为我铸剑谷讨回公道？！”
饶是见识过少谷主撒泼本领的松风竹影也是听呆了，手上更衣的动作都放缓。这这这……还可以这样的？！
还没完，等衣服穿完，陆欲晓直接迎上去。虽然因为要费劲抬头踮脚才能直视他的眼睛，气势上略有减损，但是！但是陆欲晓微微笑起来的样子足够让对视者不寒而栗。
她笑得极其讽刺：“沈、大、侠，还没请教您师出何门？也好叫寻仇的知晓，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别到时灭门给灭错了，那多尴尬啊。”
姓沈的混蛋也笑，却笑得并不玩味，而是兴味十足。有意思。
他忽然垂手抱拳，恭敬道：“沈某失礼，这厢致歉，还望少谷主海涵。在下乃是沉渊楼大弟子沈清存，今来请谷主赐剑。一切冲突皆因误会，所有唐突都怪沈某，求少谷主恕罪。”
陆欲晓一闭眼。
沉渊楼——妈的，整稀巴，玩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倒霉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