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小妾十二
...
-
还是晚了一步，萧疏抓住仵作手腕时，血已经溢了出来。
“你到底是为了谁？！让你能这样舍弃自己的性命！”萧疏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他实在是不懂，像他们这样艰难活着的人，究竟有什么能比活着还要重要。
朝暮在一旁看得心惊，亲眼见到一个人自杀在自己眼前，即使心里清楚他是杀过人的恶人，也不免感伤，何况仵作有很大的可能是为了不供出另一个人，情愿自杀来保全那个人，又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才能为一个人做到这样。
朝暮在原来的世界里顺遂了二十多年，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情感的匮乏。她从小是孤儿院长大的，院里的人对她一般，没有欺压也没有多疼爱。幼时她没有情感的输入，长大后自然也没有情感的输出，没谈过恋爱，没有什么朋友。但她自己真心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所说的顺遂是她无论是读书还是后来的写文，读书一直成绩靠前，顺利地升入了好的学校。写文更是顺利，第一本反响就不错，之后的每一本都越来越好。除了最新完结的那一本有一些不和的声音之外，一切都很好。
至于感情，她没有，但她刚好也不需要，当然也是顺遂的。
朝暮轻声叹一句：“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呢？为了另一个而牺牲自己之后的所有时光。
仵作已经坐不住了，他仰躺着靠在萧疏的肩头，血染红了萧疏的衣服。
“只有她……”仵作艰难地说着，轻柔的声音像极了呢喃，是对爱人最后的剖白，“不嫌我……”
他的眼神失神地看着窗外的一个点，渐渐……渐渐……
再看不到爱人所在的世界。
仵作说完话后就闭了眼，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万万没想到，仵作这条线会以这样的结局落幕。
萧疏就那样静坐着，仵作的头枕在他的肩上，还存在着温热的温度。
两人不知静默了多久，朝暮声音竟变得有些哑，她问萧疏道：“接下来怎么办？仵作将全部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死了都要护着的人……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查？”萧疏声音很低沉，反问道：“为什么不查？他认罪是他的事，既然他死了，就管不了我还要做些什么。”
“他以为死了就能救那个人了吗？”萧疏轻嗤一声，“只要我能查出来，就一定让她归案。既然他为了她能轻弃自己的性命，那就让他们地府相见吧，这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害了人的人，一定要为自己的恶念付出代价！”
分明没有平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气焰，还说着最刚正不阿的话，朝暮却莫名觉得现在的萧疏才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危险的时候，她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仅是片刻，萧疏便从悲伤和震惊中抽离出来。
“愣着干什么？”萧疏将仵作的尸体放平，扭头看朝暮在发愣，一副还没缓过神来的样子，问道，“不是喜欢琢磨尸体吗？还不过来帮忙？”
朝暮看着此刻的萧疏，半边衣服染得全是血，脖子和脸颊上也蹭上了一些，鲜红的颜色将他整个人都衬的骇人了不少，再加上他丝毫没有惧意地摆弄着仵作的尸体……
朝暮瞬间觉得，新书里黑坏后的反派大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甚至更加狠戾。此刻的萧疏太有反派大佬的那种氛围了，下一秒仿佛他就会用手指轻轻一点，让一个人瞬间爆体而亡，炸的血肉模糊。
“哎，来、来了。”朝暮从震撼中勉强抽离出来，弱弱地回了一句后三两步迈过去帮忙。
将仵作的尸体安置好了后，萧疏换了身衣服又清洗了一番后带着朝暮去找还在验尸的张明。
碰巧，两人刚到，张明也从敛尸房里出来了。
仵作的事儿当然没法隐瞒，萧疏主动向张明说起了方才在审讯室发生的一切，也告诉了他自己依旧想要查出仵作拼命想掩护的那个人。
朝暮原以为张明会有所不愿，从中阻拦，没想到他只是为仵作的死唏嘘了片刻，对萧疏要继续查找凶手的想法没有任何异议。
“我方才探查了，死者确实是死于窒息。从尸体表面特征来看，应当是被人用绳结勒死的，死亡时间是在午时末刻左右。但是因为尸体的存放时间太久了，又被人为地干预破坏过，我暂时没办法查出凶手用的是什么样的绳子。至于紫髓毒……”张明斟酌道：“小妾的体内确实有紫髓毒存在的迹象，不过并没有达到致死的量。”
“什么？！确实有紫髓毒？！”朝暮惊道：“难道想要杀死小妾的人不止一个？”
说完她又补充道：“又或者是凶手本想用毒，却发现剂量用少了没死成，于是冒险带着绳子去把人勒死了？”
朝暮看向萧疏，想问问看他是怎么想的。
对于这个发现，萧疏没说什么。对于眼下的他来说，把这些发现以及仵作的死立刻上报给县老爷才是更要紧的事儿，查案毕竟是一个需要长时间的过程，急在这一时也无法成事。
于是他嘱咐朝暮道：“仵作死了，我需要先去向大人汇报一下具体情况以及安排张明近日在衙门的住所。想必你今日也累了，吃个饭便回去先休息吧，查案的事儿明日也不急。”
朝暮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她看向张明，“他这些日子都要住在衙门吗？那他们县城的衙门怎么办？”
萧疏摇摇头道：“不一定，要先向大人回报后，等大人决断。但是大概率他应该是会留下的，毕竟仵作死了，衙门里暂时还没有能当大任的新仵作，还需要张明来解决一下较为迫切的案情。”
朝暮点点头，还是没走。
萧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明白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钱袋，甚至都没数里面有多少银子就直接丢给了朝暮，“明日再还我吧。”
“我……”朝暮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看见了张明探究的眼神，有些结巴道：“等我发了月钱，我会还你的……”
按理来说，三福一个丫鬟平日里连府门也不出，每月按例发下的月钱怎么会一点都没存下。朝暮琢磨这个事儿很久了，她第一天到了侯府的住处后就趁着没人的时候翻箱倒柜地找了个遍，愣是一个铜板都没见着。
后来案件的事儿更忙了，她呆在府里的时间可以说是没有，就更别提找银子这个事儿了，又不能直接问那些认识的丫鬟。
开玩笑，自己的宝贝银子放在哪里了都不记得，这说出去根本没人信吧？
难道是在以前侍奉小妾时住的那个房间里？朝暮心里打定了主意，趁着今日回府稍微空闲一些，夜里摸黑去那边找找，等找到了钱就请萧疏吃几顿饭。
萧疏并不在意地笑了笑，“知道了，到时候记得还我。”
言罢，领着张明就走了。
朝暮站在原地没动，隐约好像听见张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说些什么，萧疏竟然也笑了。
这两人的情绪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对，和两人关系都不错的人是个杀人犯，还死了，两人怎么还说说笑笑的，一点不见伤心？
朝暮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她的任务是查到真凶就行了。至于别的……不是她能去关心的事情。
街上并没有因为最近侯府连死两个人而萧条，依旧人声喧闹，冒着热气的摊位氤氲出了人间的形状。
朝暮没什么胃口，找到烧饼摊想买两个烧饼边走边吃。
烧饼现做的虽然烫了些，但是更好吃。朝暮左右也没什么事儿，就让老板现做，她站在旁边等。
“小姑娘，”烧饼站在炉壁上烤着，老板一边做掐面团一边和朝暮说话，“怎么愁眉苦脸的？遇到什么事儿啊，别想不开。”
大概是朝暮过于愁虑的表情让老板忍不住劝慰，她心里一暖，浅浅地笑了笑，回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儿。”
老板感慨道：“人啊，还是别总是回想从前了，多想想现在和以后的事儿多好。你看那侯府的姨娘，人说没就没了，她那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该多可怜。”
朝暮叹了口气，现在小妾的死已经成了大多数人闲暇时的谈资了，死后人们总替她惋惜，活着的时候也不见身边的人有多少是在乎她死活的，甚至她被人下毒还不算，竟然还有人将她活活勒死！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拿着绳子勒住她脖子的时候，渐渐喘不过气挣扎不动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也跟这卖烧饼的老板一样，担心她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若是杀死她的人是她熟识信任的人，那她又该有多么的寒心……
挣扎？
朝暮猛然想到，若是被人勒死，那房间里必然会有挣扎的痕迹。可据现有的案件信息来看，小妾当时是安详地躺在床上，面部表情就跟睡着了一般，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挣扎导致的凌乱痕迹。难道小妾被勒死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的吗？还是说她和钱民一样被封住了穴道？
可是不应该啊？钱民当时是半夜，仵作潜入时他早已熟睡，这才让仵作有施针的机会。可小妾是侯府的姨娘，一名男子进入了她的房间，她怎么可能不失声尖叫？
或者说……
让她无法发出声音无力挣扎的人，是她无比信任的人，是她万万没想到会害她的人，所以才毫无防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