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真相 四更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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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还记得这张脸吗？”
“顾言惜？！怎么会是你？”沐景阳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我活着，你会怕吗？”
沐景阳眯起眼睛，怀疑地说道：“不对，你不是顾言惜，你究竟是谁？为何扮作她的模样，装神弄鬼来哄骗朕？”
梁阿屣不善伪装，只好坦白：“没错，我不是她……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真正的顾言惜，不可能问出这句话。”
“什么意思？”
沐景阳思虑一瞬，转身走到龙椅前坐下，缓缓说道：“因为她还活着……而你，朕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她的胞弟，顾彦鹏，是也不是？”
“你都知道？”
“你来这里作甚？”沐景阳反问道，“难不成听说了你顾家遇难，特地来朕面前讨个公道？”
“我……我有两个问题，问完了，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好，不过朕是九五之尊，可以选择答或不答。”
“你……”梁阿屣忍气吞声地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刚才说，顾言惜她还活着，那她身在何处？”
“朕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外面人都说，反贼余孽潜入牢中杀了顾言惜，你为何说她还活着？”
“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你、你胡搅蛮缠！”梁阿屣顿时感到被羞辱了一般。
“哈哈哈……有趣，你这孩子也着实有趣！”沐景阳难得笑得合不拢嘴，近几个月他都没开怀笑过了。
“君无戏言！你想羞辱我，也先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好！君无戏言——好一句君无戏言，不愧是姐弟，你身上有几分她的影子。”沐景阳敛了笑意，面露惋惜。
真相吗？沐景阳的思绪慢慢回到两个多月前……
那晚，沐景阳早就等着顾言惜背上“刺杀皇嗣”的罪名而锒铛入狱。果然，她一见到他就为自己申辩。
“陛下！臣冤枉，臣本无意置大皇子于死地，是他自己撞过来自刎的！望陛下明察！”
沐景阳一言不发，他自然知道她是冤枉的。
他也知道是沐泽昱杀了顾禹城，更是他安排顾言惜暗中监视承泽宫，让她找机会发现沐泽昱杀人的真相，从而激发她的仇恨心理……只是宫人云芷的下意识的恐惧行为，让今日这一幕提前发生了。
他知道以顾言惜的行事作风，就算发现沐泽昱是凶手，大抵也不会私自让皇子抵命——当然他希望顾言惜徇私——所以，关键就在沐泽昱身上：他在立储方面一直刻意冷落沐泽昱，无非就是想激起他内心的不甘、愤懑，从而逼他走向偏执，铸下大错！
当然了，如果沐泽昱因不受重视而就此堕落，那沐景阳也有别的办法消除这个耻辱的“烙印”。
沐景阳最恐怖的一点，就是他有着作为帝王毒辣的辨察力，事实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沐泽昱到底还是选择了谋反，多亏他年少时在天子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他心里是有争强、侵占的欲望的！
可他到底不是沐家血脉，少了与生俱来的血性、骨气！当他的野心败露的那一刻，他没勇气面对这一切，那结局必然是死局……
所以他作为君王，从头到尾关心的都不是沐泽昱会以何种方式死，而是——只要他死就行——不经过“父亲”的手就行。
因此，无论何人杀了沐泽昱都可以，只是恰好顾家和他有仇怨，沐景阳顺便利用了顾言惜而已。
当然，如此涉及帝王隐私的真相，他不可能如实对一个外人讲，就连身处局中的顾言惜，也对此毫不知情。
“朕让顾言惜入局，起初只是为了揭露那个逆子的真面目，”沐景阳面容冷峻，语气淡漠，“朕了解那个逆子，他是个胆小的，他的背后一定有势力辅佐。所以，为了引出那个背后之人，朕和顾言惜共同演了一出戏，故意把她关入天牢拖延审理，疏松了防守，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结果不出朕所料，那人是一个死忠之士，竟然潜入牢中企图杀了顾言惜来替主报仇，最终被拿下。顾言惜虽被仇恨蒙蔽双眼，失手杀了那个逆子，但朕并不怪她。”
“这么说她没死？为何告示上说她身死牢中？”
“唉……本来，反贼余孽已除，参与谋反之人都已处置，朝中难得安定下来，可民间开始有些流言蜚语……”
沐景阳当初反复查阅那份造反名单，越看越觉得奇怪：他总觉得自己看漏了什么……直到那个少了半笔的“阳”抓住了他的视线——这种写法只有一个人会，那就是曾经的左起居郎、现而今的司天监监正：李开。
别人为避讳或是缺笔、添笔、换字，而李开的习惯却是把字少写半笔——沐景阳顿时豁然开朗，他终于发觉自己看漏了什么，竟是这满页熟悉的笔迹！
同时，随之而来的是尘封多年、同样被他忽视的一段记忆……
李开原是孙家的表亲，家境贫寒却格外上进，自小苦读，写得一手好字。后来为了科考，暂住到孙家，孙家小姐欣赏他的才华，常与他探讨诗词文章。
那位孙家小姐，后来成为了沐景阳的妾室。
不久之后，李开初试遗憾落榜。前朝末年，科考制度腐败，衡量最终名次的不是真正的才华，而是少部分人才有的财力。纵然有孙家在背后支持，李开却不愿同流合污，干脆放弃仕途，回孙家做起了账房先生。
李开幼时自学过星象学说，闲暇之时在孙府替某位来客算过一卦，彼时算定那人有帝王之命——尽管他自己都半信半疑，可听的人却记在了心里——那人便是沐景阳。
后来前朝覆灭，沐景阳随父四处征战平乱，很少回家。
战国二年，沐景阳偶然一次回家探望母亲，得知李开以探望表姐的名义来府中拜访，已小住了几日。沐景阳始终记得他替自己算的那卦，又知其科考曾拒绝谄媚，便觉其为人方正，又有观星卜卦之能，或许是个人才，当即留他常住府中。
时隔一年，当他再回府时，沐泽昱已经出生了……
那晚，沐景阳紧握着那张名单，脑中的疑惑几乎一一明了：当年孙氏是流着泪嫁过来的……听闻李开科考前多日彻夜买醉……李开的珠算做账是孙氏一手教的……二人虽以表姐弟互称，却时常眉目传情……最关键的是，李开在沐家常住那段日子，完全符合孙氏怀孕产子的时间条件……
这些，都是曾被他自己忽视掉的细节，他原以为只有父母和孙氏算计了自己，没想到还有李开——这个被他亲手从账房先生提拔、一路高升至司天监的人。
然而，他还没有真凭实据证明，李开才是那个逆子的亲生父亲，但他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来人！将李开一家缉拿……不！不必来回话了，就地正法！”
他下令决绝，一如二十年前下旨诛杀所有初生婴孩一样！而那场大肆诛杀的引导者，就是李开——这个企图把他推向暴君的逆贼！
只是还有沐景阳不知道的事，那就是西疆驻军返京之日，他曾在朝上私下散播“储君之位恐易主”的流言，明里暗里直指顾言惜功高盖主。
事实上他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做到了：在那之后朝中议储加剧、沐景阳故意试探顾言惜对储君之位的意见……他本以为沐景阳还会像之前那样，一怒之下除掉顾言惜，毕竟这位天子会为了帝位扫清面前的一切障碍——可是这次他失算了。
为了惩治这个无情无义的暴君，他只能拖亲生儿子入局。由此，便发生了后来这一切……
那天是九月十五，月满中天。李开全家上下几十口被当街斩首，其中却唯独少了李开本人。几乎是同时，京城开始人口相传一个惊天大秘密……
半月后，沐景阳忽然得知李开乔装混入了天牢大狱，企图刺杀顾言惜却反被制服的消息。
他按压着内心的激动，命人将其押到太和殿。
直到李开面目全非地跪在面前，沐景阳这才知道：他为了潜入狱中，哪怕鱼死网破、也要一报杀子之仇，竟不惜自毁容貌！
这仅仅半月，他费尽心思周旋于督狱司之中——行贿成为狱卒、设计监管罪犯、最后伺机刺杀顾言惜。
可惜，他本以为仅一步之遥就可以报仇雪恨，这一步却正落入了别人筹谋已久的圈套……
“陛下？陛下？到底是什么流言蜚语？”
沐景阳从回忆的片段中回过神，说道：“哦，那反贼……是有备而来，他一早就算到了顾言惜是女子，并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尽管他刺杀失败了，顾言惜的真实身份已经传到大街小巷，朕就算能保她性命，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与其让她后半生在流言中度过，还不如趁此机会让她的名字在百姓的记忆中死去……她已经离开帝京，去做她自己了。”
“反贼为何知道顾言惜是女子？”
“朕不清楚，只是他的遗物中有一本名册……上面记载着华历五年出生的所有婴孩，有名字的、没名字的……三千多个……”
“华历五年，发生了什么？”
沐景阳目光呆滞，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都是旧事了，是朕的一笔债，永远无法弥补的一笔……天下债。”
没错，那是他成为帝王以来最重的一笔债：三千多名无辜婴孩的性命，因他听信谗言而葬在了他手上！这其中险些还包括顾言惜——这个救了他、救了他女儿、救了整个沐华国的女子。
“你说的都是真的？”梁阿屣有些怀疑地问道，他看不透这个人，也判断不出他口中的真假。
沐景阳缓过神来，直视着他：“君无戏言，关于顾言惜的事，朕为何隐瞒？”
“好吧，”梁阿屣舒缓了眉结，转而问道，“我还有第二个问题……外面的人说，公主她病逝了？”
沐景阳眼神恍惚一瞬，摇摇头叹道：“唉……花朝她，随顾言惜去了。”
梁阿屣闻言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还活着，那就好。”
“不过……”
“不过什么？”梁阿屣听其话锋一转，不由得又绷紧了神经。
良久，沐景阳长舒了一口气，却仍旧眉头不展：“没什么……两个问题问完了，趁天还没亮，你走吧！”
四更声响，残烛绰影。
梁阿屣走至门前，复转头问道：“我还有个问题。”
沐景阳不语，似乎默认了他的提问。
“我爹他……”梁阿屣似乎还不太熟悉这个称呼，后面的话也再难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