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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双笙 “哟,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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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她扛着几十斤的柴来到茶馆,只一眼他就被她吸引了目光,尽管家里不缺柴,他还是自作主张把她的柴留下了。并且承诺只要是她送来的柴,他们家一定买——当然,这惹恼了他那吝啬小气的父亲。
“咳!”大东家盘着核桃从身后过来,刻意地咳了一声,鄙夷地打量着这个砍柴女和她的破板车,阴阳怪气地道,“咋送这么多?山上都荒了吧?”
梁阿屣挑了挑眉不言语,自觉地站到一旁让开路。
“爹!阿屣姑娘说,马上要过年节了,这不多送点嘛!”少东家上前解释着,接着笑吟吟地说道,“爹,过年了,这柴钱您多拿点儿,也让人家过个好年嘛!”
大东家方才一路走过来,早就看到了二人的举动非凡。更何况他这傻儿子,心里有什么小九九根本藏不住!但对方只是个砍柴女,论身份怎么配得上他家大业大的?
“咳咳!”大东家清清嗓子,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钱袋,只是还没拿稳就被儿子夺了去。
“来,阿屣,你先拿着,不够用再来找我!”少东家大方地把钱袋塞到梁阿屣手中。
没等梁阿屣拒绝,大东家可忍不住了:“哎哎哎、给多了、多了……”
“爹、爹、爹、”少东家推着父亲往茶馆里走,顺便回头笑道,“阿屣啊,你先回吧,不够再来……”
梁阿屣看着他们父子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开口道:“哎!我只拿我该拿的钱。”
梁阿屣数出自己的份,又把钱袋扔回他怀里,莞尔一笑道:“谢谢你,少东家!”
看着梁阿屣推着板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少东家着了迷一样喃喃道:“不、不客气,阿屣姑娘……”
“哎呀,这都给多了,我说咱家不缺柴,后院的柴堆得比房高……”
“哎呀爹~阿屣姑娘一个女儿家,也不容易,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嘛!”
“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妮子了?”
“哎呀!要不说您是我爹呢!火眼金睛啊爹!”
“切、我年纪一大把看不出这事儿?嘶~要这么一说,多给点就多给点儿,反正最后还是咱家的!嘿嘿……”
“嘿嘿,对对对,您的都是我的,我的都是她的……”
傍晚,梁阿屣回到家中,他把推车放到小院一角,来到屋后的小溪洗了洗手。
丞相替他寻的这处田间小院,靠近村落,却又不用与人多交涉,外人也不会轻易找到。
可当他返回前院时,院门口却站着一位衣着怪异的道人。
梁阿屣上前两步,高声问道:“你是何人?有事吗?”
“有劳有劳,我乃天涯行路人,人称为‘赤方先生’。天色已晚,路过此地,可否讨碗水喝?”
梁阿屣见其面善,身无兵刃,腰间不过挂着几个异色葫芦,虽身着异域服饰,但看上去不是什么恶人。
“先生进来坐,我给您倒水。”梁阿屣指了指院里的石桌,随后进屋去取水。
“多谢~多谢~”他不失礼貌地笑道,踏进院子环顾一周,夸道,“这院子真好,依山傍水,面朝南方,阳气鼎盛,宝地、宝地啊!”
说话间,梁阿屣拿了碗和水壶出来,随口问道:“先生会看风水?是黎山的道人?”
“略懂略懂……嘶——是你?”
梁阿屣拿碗的手不由得颤了一下,丞相说过他的身份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不然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警惕地望着这位异域道人,谨慎地问道:“我们见过吗?”
“你不记得我了?在西疆?皇宫?”
梁阿屣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把自己认成顾言惜了——毕竟他和她如今共用一张脸。
“我没去过西疆,先生怕是认错了。”说着,梁阿屣趁倒水的工夫垂下了眼眸。
“怪怪怪!”道人凑近些许细细观察,纳闷道,“姑娘的长相竟和我一位故人极其相似,声音也相差无几。姑娘果真不认得我?”
“我自小长在这里,乡邻都去县上落户了,我舍不得外祖留下的宅子……先生,请喝水吧。”梁阿屣将碗推到他面前,微笑道,“天色已晚,小女子独身一人,不方便让先生留宿,先生喝了水就去别处休息吧。”
道人见其一口咬定不曾相识,只好笑笑作罢:“呵呵,兴许是山人眼拙,天昏地暗认错了人也说不定……啊,多谢~多谢~”
道人喝尽碗中水,顾自说道:“说来也是缘分,我认识一位故人,竟和姑娘你长相一样,本是个中原人,却在西疆当个什么驸马。”
梁阿屣也不催他,只是拿了箩筐坐在门槛上,一边听他侃话,一边剥干豆荚。
“后来,西疆停战这位故人回到中原,又娶了当今的花朝公主。可惜这位公主身体有恙,刚成亲没多久就病重去了……”
哗——豆粒洒了一地,箩筐落在地上晃了几下定住了。
“去了?是什么意思?”梁阿屣呆立在门前。
道人也跟着缓缓起身,疑惑地看着他:“就是,去世了,怎么你不知?”
“什么时候的事?”
“哦,约莫两个月前吧,对了,我那位故人竟也被贼人所害,亦不在人世了,所以刚才我一见你,倒被吓了一跳。”
梁阿屣一时恍惚,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两个月,这两个月他竟闻所未闻?公主薨逝这么大的事,总该有告示的……也许是他刻意躲着人的缘故,每次去县上送柴都快去快回,从不肯耽误片刻。更不用说挤到人堆里去看告示……
顾言惜……姐姐……被奸人所害又是什么情况?为何丞相也不曾给我捎信呢?
天色昏暗,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已经人走茶凉。
山路蜿蜒,不知那道人何时走的,早已不见踪影。
华历二十五年,腊月最后一天。
帝京城内,太阳一落山,街上已经空无一人,除夕晚上百姓多陪在家人身旁,守着火炉细数一年来的收获与苦涩,最终不过一句期盼来年的幸福……
醉仙居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那些富贵人家在这一夜是最懂得享乐的——牌九,投壶,听书,听曲儿——无度地挥霍着。
梁阿屣在寒夜里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那是他几个月砍柴攒的积蓄——咬咬牙进了醉仙居。
虽然自小在帝京长大,可这醉仙居是他和老乞丐阿槐最向往的地方,哪怕往角落坐一坐喝口茶——可惜阿槐临死都没实现这个心愿。
他带着笠帽,蒙着口鼻,不想惹人注意,默默走到角落的茶桌坐下。
他听说这醉仙居的规矩大,怕叫错菜,又怕太过奢侈花光银两,只好先叫了一壶茶,一盘最便宜的糕点。
当然,他此番偷偷回京不只是为了享乐。
隔壁桌又来了一位公子爷,于是人到齐开始侃侃而谈。
“哎,城门上那东西后来怎么弄的?”
“烧了呗!骨灰都扬了!”
“嚯!多大仇怨哪?官家下旨的?”
“啧,那可不!放火烧宫、还是反贼余孽,可不得落个暴尸城门、挫骨扬灰的下场!”
“那牢里那位?”
“嗨呀、平反啦!说是过失杀人还是什么?咱不懂,反正官家一下旨,告示一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不关咱老百姓的事儿,管那个去?”
“那顾家不是白白受牵连了?我离京之前听说,那顾大将军两个儿子死了,女儿还疯了,还因为大儿子这事儿被削职贬到外头去了?”
“啧、你们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我悄悄跟你们几位说,你们可别再传……坊间流传,牢里那位——是个女的!”
“胡诌的吧?人家那年文武状元,还上战场打过仗,回来之后又娶了公主,怎么会是女的?!”
“啧,说了是坊间流传嘛!前俩月这事在京里沸沸扬扬的,传得有模有样!我寻思啊,这八成是真的,不然官家这么大权力,那顾郎又是立过战功的人,误杀个不得宠的皇子算啥?再说还有公主这层关系,那官家不得千方百计先把这驸马给保住?”
“哟,怪了,我离京那阵儿可没听说这驸马是女的啊?”
“啧,你前头走,后面就传开了嘛……”
梁阿屣走出醉仙居,站在街边,夜色寒凉,他裹紧了衣袍,朝帝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都给朕出去!滚!”
三四个宫人、内官应声跑出御书房。
“陛下,您当心身体,御医说您得心平气和,好好休息……”
“这些奏折,这!这!还有这!流民、旱灾……不处理完这些,”沐景阳握着笔,一本一本拍在案上,摇着头说道,“朕闭不上眼、闭不上啊……姜玉,给朕沏一碗酽茶,朕今晚要把所有奏折都看完!”
“陛下……”
“快去!”
“哎,老奴遵旨。”姜玉无奈地离去。
沐景阳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要把心中的浊气一吐为快,奈何这口气出来之后,整个人显得愈加无力。
他强撑着意志,埋头继续奋笔疾书。
不久,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厉声道:“别来打扰朕,放下出去!”
门口没有动静,但抬头见那人还在——带着笠帽,身着深色常服,手里托着一碗茶。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沐景阳目光锐利,直直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姜玉呢?来人!来人!”
“他被我打晕了,在门口休息,这是你要的茶。”
沐景阳只觉得这声音熟悉,便站起身来近前两步细看,看过之后,竟觉得身形、身长也格外眼熟。
“你到底是谁?既然来到这,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扯下面巾,摘下笠帽,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