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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报仇 借着这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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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顾言惜身穿夜行衣,躲过羽林卫的巡视,来到承泽宫外,两三跃便翻过宫墙,落至墙角竹丛。自从圣上禁足大皇子之后,又撤去承泽宫大部分宫人,本就冷清的承泽宫更显凄凉,深秋落叶满地。
她之所以深夜探查承泽宫,除了奉圣上密旨之外,还因为禹城出事前似乎常与承泽宫联系——就算不是大皇子,也有可能是这宫里的人。
再加上白日里安阳来告知,禹城临终前的模糊言辞很有可能是“大皇子”,顾言惜心中的怀疑更深了。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移动,缓缓靠近书房。
突然一阵枯叶的碎裂声传来,顾言惜飞身攀上廊檐,望向声源处:一个小宫人挎着竹篮,正蹑手蹑脚地朝后院走去。
“这么晚了,她鬼鬼祟祟地要去哪儿?”
顾言惜翻身跃上廊顶,一路尾随小宫人来到后院,那鬼鬼祟祟的身影暂时隐于假山丛中,接着从里面隐蔽的角落升起一缕轻烟。
顾言惜跳下屋檐,轻手轻脚地走向假山丛,院内凄清寂静,很容易就听到了小宫人的碎碎念。
“……我是无意的……顾公子,头七还魂可千万别来害我,你要找就找大皇子吧,我是无意的……顾公子……”
顾言惜默默走到她身后,提剑落至其肩,目光凌厉地质问道:“顾公子,是顾禹城吗?”
“啊!”小宫人被吓了一跳,向后瑟缩时险些打翻火盆,待她看清来人后,直磕头谢罪,“驸、驸马……我、我不知道……不关我事……”
“是不是顾禹城?”
“不是……啊、是……但真的不关我事啊……”
小宫人低声啜泣着,害怕地缩在角落。
“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我、我……大皇子让我、引诱顾公子……还、让我给桂花糕下毒、拿给他吃……我、我没敢多放、他当时还能跟大皇子说话的……我、我是被迫的、如果我不听话……我爹娘就……就被他……呜呜呜……”
顾言惜眸色猩红,眼眶含泪,默默握紧了剑柄……
沐泽昱正睡得沉,突如其来的“哐啷”声让他瞬间清醒。
室内光线昏暗,门口的落地灯笼散发着残烛的微光。
借着这一点微光,沐泽昱看清了来人:尽管对方一袭黑衣,那张暴露在外的脸却让他心头一惊。
“顾言惜?”沐泽昱把受惊吓的妻子护在身后,质问道,“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帝宫,我是皇子!你持剑擅自闯入,不怕掉脑袋吗?”
“大皇子,是你死到临头了。”顾言惜冷冷地说道。
“是父皇派你来的?”沐泽昱试探地问道。
“是你罪有应得,老天派我来杀你的。你的贴身宫人云芷,已经全部坦白了,”顾言惜剑指前方,眸色猩红,“是你杀了禹城。”
沐泽昱瞥了一眼瑟缩在门边的云芷,不屑地说道:“呵、就算我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斩杀皇子!”
“我今日就算是先斩后奏,也要为禹城报仇!”
“呵、先斩后奏?哈哈哈……”
殿内笑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园中桂枝上的夜莺惊得四下飞散。
顾言惜凝眉冷望:宫人云芷此刻口吐鲜血,惊恐不已地一头栽到在地上,一把短剑不偏不倚地扎中她的喉管,她颤抖着捂住伤口,呼吸越来越急促,最终双目空洞没了动静。
顾言惜意识到,之前她过于轻视这位体弱多病的皇子了:如此昏暗的环境中,他极快地拔出佩剑并掷出,还能正中要害——他才是真人不露相吧。
“先斩后奏是吧?你的证人死了,杀了我,你说的清吗?”沐泽昱冷笑道。
“她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你死的不冤就行!”
话音刚落,顾言惜向前一个阔步撩剑,沐泽昱手无寸铁躲闪不及,不出意料地被划中手臂,瞬间鲜血直流,沐泽昱吃痛地惨叫一声,不得已退至榻上。
“王爷!”妻子邱氏挡在他身前,泪流满面地哀声恳求,“驸马爷、将军!请你饶了王爷吧!他是受人蛊惑的……”
“这么说,你知道些什么?”
“我……我毫不知情,但他是我的丈夫,也是我儿子的父亲,驸马若是不肯放过他,那便也杀了我!”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顾言惜此时已然红了眼,冷笑道:“呵,你们一家三口这么想在一起,那就成全你们好了。”
说着,她转身朝哭声的来源大步走去。
“不!”
妻子的尖叫令沐泽昱心头一惊:“住手!别动我儿子!”
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渐近,顾言惜反身劈剑,正中沐泽昱的胸前,逼得他踉跄后退几步,衣衫瞬间割裂染血。
顾言惜一言不发仍旧朝婴儿走去,沐泽昱慌乱之中拾起短剑,即使不善武艺,也尽全力挡在儿子身前——剑锋交错瞬间,火花四溅!
沐泽昱压迫的力量愈加强大,顾言惜只觉得可笑至极:“呵、失去亲人的痛苦,感受到了吗?”
“顾言惜!”沐泽昱的语气狠厉,眼神却闪着请求的光芒,“祸不及家人,顾禹城是我杀的,你想报仇尽管找我!”
“祸不及家人?呵,你也配说这种话?你先前拉拢我不成,转而就去迫害禹城……”
“那是他活该!我给过他选择,只要他站在我这边,把他手里的兵权交给我,等我登基之后,女人、权势我都可以满足他,是他蠢!你们父子一样蠢!满嘴都是忠君之道,呵、我是沐华国唯一的继承人,既效忠于沐华国,就该效忠于我!这还用我亲自来教吗?”沐泽昱愤恨地说着,手上压迫的力量更上一层。
“我顾家世代忠良,只忠于真正的君主,而你,”顾言惜轻松抵挡回去,嘲讽道,“位尚不及储君,便私下拉拢结党、意图谋反,残害忠良!你的罪证此刻正完完整整地躺在你父皇的书案上!不忠不孝、无德无能之辈,何以承天下大任?”
看着顾言惜杀气蒸腾的眼神愈加笃定,沐泽昱强撑着虚弱的手臂,仍旧负隅顽抗,咬着牙苦笑道:“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说你不是父皇派来的、可我们动静这么大,有人发现吗?呵呵、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早就感受过了……老家伙他自己没有心!他不要我母亲,如今也不要我哈哈哈……如果说无情无义之人才能统治天下,我承认是我不配……呵呵、那我今天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就当报还他的养育之恩!也算抵给你顾家一命……”
话音未落,沐泽昱一手松开自己的剑柄,反而将顾言惜的手腕拉向自己,在其短剑失去抵抗力的一瞬,对方的剑锋也顺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即借力、刎颈……
顾言惜尚在惊诧之中,沐泽昱已轰然倒地——他的妻子爬到近前,紧紧搂着丈夫哀声痛哭——而他那带着不甘却得意的眼神似乎在宣告:输的人不是他……
顾言惜木然地跨出殿外,仰望夜空,月影模糊。她的脑海中萦绕着沐泽昱临死含泪说的那句:我们都被……利用了……
片刻,殿内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喊“王爷——!”
紧接着,羽林卫破开大门,一拥而入……
华历二十五年,九月十二,顾言惜因“刺杀皇嗣”身陷囹圄。
九月十三,按照从沐泽昱书房中搜出来的党羽名单,天子下旨全力彻查,整治朝野。此举牵扯出名单之外的参与者,涉及各品阶官员、共不下百人!
十月初,天子对外宣称:反贼余孽潜入狱中,纵火报复,致使罪犯顾言惜身亡。同日,顾家全府上下受“刺杀之罪”的牵连,奴仆遣散发卖,宅邸充公。天子念在顾丛多年为国征战奔波,免同坐之罪,将其贬为边陲小官,命其带领家眷离京,前往东南沿海驻守,无诏不得回京。
华历二十五年的腊月,小年过后,全国各处洋溢着年节的喜气氛围。
珩州位于江东地区南部,距帝京上千里。
此地沿海,长长的海岸线南北蜿蜒,和东方隅夷国隔海遥望,因汛期鱼类回溯必经此地,古来亦称为“渔城”。
多山岭,被誉为道家仙地的黎山、迟灵山就占据了珩州近三分之一的地域。
黎山脚下有一黎阳郡,郡下有一县叫做“双笙”,嵌于山坳,地势复杂隐蔽,梁阿屣便栖身于该县下的一个小村庄。
“阿屣,这回怎么送这么多柴过来?咋的,明天不来了?”
“何止明天,马上要过年了,我不得准备一下?”梁阿屣一身浅色布衣,头发随意绾在脑后,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干练。
他一边说着,一边卸下推车上的柴,每一担都捆得扎扎实实。
“我帮你!”说话的年轻男子是这家茶馆的少东家,整日游手好闲,四处闲逛。
他父亲大东家在这县里算得上富绅级别的人物,经营着多家茶馆、客栈,所以这位少东家自小锦衣玉食,别说干活了,怕是连苍蝇都不曾亲手打死一只?
“哎不用!”梁阿屣急忙制止道,顺便打量着他那一身新衣,撇撇嘴道,“你这衣服干净得很啊,老兄。”
“那怕啥的?脏了就扔呗,还省得洗了!”
他说着就上手抱柴,全然不顾梁阿屣投来怀疑的目光。果然没一会儿,这位少东家的口中就传出了惨叫,梁阿屣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疼、疼、我受伤了!阿屣你快看!”
“别动,我看!”梁阿屣捉过他的手,眯着眼才算看清他手指上扎着的小枣刺,“没事没事,应该是捆柴的时候,不小心把枣树枝捆进去了,一根小刺而已,拔出来就好了……”
少东家面颊绯红,腼腆地不敢看对方,手心微微冒汗,任由对方抓着。他自打出生以来,还没见过像梁阿屣这样美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