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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往忆 所以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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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惜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望去,果然看见安阳正跨过榭雨阁的大门槛,大摇大摆地朝她走过来。
“轻声些,花朝还没醒。”
“哦!”安阳急忙压低了声音,关心地问道,“她怎么样?”
“太医看过了,伤口无大碍,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还在昏迷。你怎么来了?”
“我也来关心一下好朋友嘛,顺便看看……”安阳快速扫了顾言惜的手臂一眼,故作不在意地说道,“你一个人行不行。”
“于我来说,处理伤口是轻车熟路,不然当初在军营中我如何呆下去?”
“哎?你可真会避重就轻,你怎么不说你昏迷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洗澡的!”
“喂!”顾言惜不满地凝眉道。
安阳悻悻地笑道:“好了,我不说,不说。”
“罢了。”顾言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事要问你。”
“你说。”
“昨夜发生了什么?你和花朝为何出宫?”
“是予诺,她说禹城失踪了,我们就出宫帮忙找。岂料途中碰上反贼,我们只好先把禹城的遗体藏起来,想着回宫会安全,结果宫门的守卫早被换掉了,他们一路挟持着我们进了内门,在宫里绕来绕去最后到了太和殿。更奇怪的是,宫里这么大,一路上居然没有羽林卫拦着!”
“自然,圣上早就做好布署,专等着贼人自投罗网。”
“原来如此……对了,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听说大皇子被禁足承泽宫。”安阳惊讶地问道,“你们沐华国的律法这么宽容吗?这要是我们西疆,早就……”
“不是交给宗卿府吗?”
“嗯……”安阳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是啊,就是送回承泽宫禁足。”
“什么罪名?”
“呃……玩忽职守,纵情享乐。我悄悄听了一嘴,听说昨晚大皇子不在宫里,反而去了外面寻欢作乐,回宫路上碰上反贼,被抢了入宫腰牌,致使贼人肆意闯入宫中不说,还差点被绑作人质!”
“圣上作何反应?”
“圣上听完就骂他不成器呀,然后关他禁足了呗!”安阳无奈地摇摇头,撇嘴道,“我看那个大皇子文文弱弱,不堪一击的模样,被人抢也在情理之中嘛!不过,他那身子骨能逃脱,倒挺出乎意料的。”
顾言惜陷入沉思:如此说来,昨晚的计划并未引出大皇子幕后之人?看来,圣上还是要利用大皇子,所以并未将其送至宗卿府。那么下一步,不知圣上会作何计划……
二十七年前,沐景阳尚在潜龙之时,天下动荡不安。他作为前朝名将之子,永远都在跟随父亲四处征战的路上。然而那年,当他时隔一年回到家里时,正赶上他的大儿子过百日宴——一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
孩子的生母孙氏,是他奉父母之命不得已纳在家里的妾室。
沐景阳彼时早已和名门贵族万俟家有婚约,况且他见过万俟家的小姐,也很满意这门亲事,只待万俟小姐过了及笄之年,两人便可成婚。
然而在那之前,父亲却自作主张,替他纳了未曾谋面的孙氏过门。
孙氏是标准的江南女子,温柔淑良,出身商贾之家,不仅精通诗书,更掌握了珠算账房之能。入府后,虽为妾室却辅佐沐老夫人将沐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沐老夫人喜爱。
尽管如此,沐景阳却对其始终无感,三年以来未曾与其有过肌肤之亲:所以说,那个孩子本不该存在的……
他当即找到母亲和孙氏对质,却被母亲严词告知那就是沐家的孩子,就连父亲也对此缄口不言。
一瞬间,他感受到莫大的背叛:不仅是孙氏,还有他的父母!于是,他盛怒之下将襁褓中的孩子抢夺过来,打算摔死这个不该出现的野种!然而最终却被父亲罚跪在祠堂七天七夜。
而且,沐老将军吩咐家中上下,绝不可将此闹剧传出去,今后更不许任何人再提。沐景阳那时也才终于明白,“孩子”不是目的,孩子及其母亲背后的权势,在这乱世之中才是最重要的。
孙家,彼时是江南大商,听说暗中有些势力,以至于谷犴氏南下横行的动乱时期,蛮人所掠之处皆生灵涂炭。孙家却始终毫发无损,甚至生意上竟比以往愈加风生水起。
时至今日,孙家的商贾势力依旧在江南屹立不倒,每年都会给朝廷贡上百万银两——以逝去的孙妃的名义,自然也看在沐泽昱这个大皇子的份上。
正因如此,沐景阳这口闷气已经积攒了二十多年。当初沐华国初建,他曾向父亲询问过这孩子的来历,可惜,沐老将军彼时已在弥留之际,非但不肯告知真相,还暗中派人将府中旧仆一并处置遣散了。
“你如今贵为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国基初立,比个人荣辱要紧的事多了,政治、战力、财力……我儿啊,前朝旧臣择良择从,万俟家和顾家是左膀和右臂,孙家的势力也断不可忽视……咳、一个孩子而已,是不是亲生的不要紧,关键是要孙家以为孩子是你的……你记住,为父一生劳碌奔波、福薄,沐华国的长盛繁荣,今后就交给你了。”
为了遵循先父遗志,也为了稳固沐华国的根基,他忍下这口气二十七年。如今,他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却暗中结党企图篡位——如若趁此机会杀了他,便可一解多年背叛之恨,同时也意味着失去了江南孙家的势力辅佐。不杀,那他便错过此次良机,那个象征着耻辱的孩子就会一直存在,直到他先死去。
“那孩子的出生,本就是父亲您的算计,您算计外人,也算计了儿子。”沐景阳垂首遮面,喃喃苦笑,“如今,也让儿子骑虎难下……父亲,我该怎么办呢?”
九月十一,安阳早早候在顾府门外。今天是顾禹城的头七忌日,顾言惜肩负圣命,无法离宫,因此特意拜托安阳来代望。
一位老仆出来迎接:“安阳将军,我们将军不在府中,夫人请您先去前厅坐。”
“好。”
安阳跟随老仆来到前厅,好奇地环视四周。
“将军,您稍作休息,我去禀夫人。”
老仆刚走,婢女就端上了热茶。
“哎,你们大夫人她还好吗?”安阳接过茶随口问道。
“哦,夫人这几日总在后院佛堂待着,白日里郁郁寡欢,一到夜深人静时,我们总能听到佛堂传来细细的哭泣声……唉,公子去世,我们这些下人也感到伤心的。”说着,婢女也不禁红了眼。
“那,予诺呢?她好些没?”
“小姐她……”
话音未落,院内传来一阵喧闹,安阳起身来到廊上,正见着三两个老妇人追在女孩儿身后,边追边哄:“小姐啊,听话,咱把药吃了……吃了就能好了,哎哟慢点呀,小姐……”
“那天宫乱回来之后,小姐就一直这样了,整日疯疯癫癫的,像小孩子一样,郎中给开了安神的药,每日喝完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起来疯跑……”
正说着,予诺一股脑儿跑了进来,安阳忙拦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头顶,问道:“予诺,你还认识我吗?”
予诺瞪着懵懂的大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傻笑道:“哥哥……哥哥……呃、痛、痛痛……”说着就开始面色痛苦地敲自己的头,“痛痛……”
“不打不打,”安阳心酸地把她扶到椅子上,随后接过药碗,柔声哄道:“予诺乖,把药喝了,喝了头就不痛了。”
突然,顾予诺浑身开始抽搐、僵直地跌下椅子!安阳手疾眼快地接住她,看着她在怀里渐渐失去意识、眼白直翻!安阳吓了一跳,慌张地喊道:“予诺!你怎么了!”
“的、德、德……湖、黄、晃……赐、次、子……”
安阳怔住了,她仔细听着顾予诺口中的残言片语,竟和禹城死前说的话如出一辙!
周围的仆人早已慌作一团,有的去请郎中,有的去请夫人——然而下一瞬,顾予诺却出其不意地跳起来,痴痴笑道:“哈哈哈~哥哥飞喽!飞喽~呜~”紧接着便晃着手臂跑了出去。
婢女急忙追出去:“小姐!别乱跑……”
而安阳依旧愣在原地:德……湖……黄?次?德、黄、次……德、晃、次……德黄次……德?大?
少顷,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难道是……大、皇、子?!
她对于那晚的回忆愈加清晰起来:以当时禹城全身受伤的程度,他不可能撑太长时间——左右不超过半刻钟,然而当时我们把城内大街小巷找遍了都没发现他,说明他……故意藏起来了?为什么要藏起来?难道还有人在追杀他?仵作说他已毒入肺腑,说明是血脉流通时先中毒,后受的致命伤——也就是说,在我们发现禹城之前仅仅半刻钟,他才遭到致命追杀:所以,当时凶手很可能就在附近?
倏地,安阳兴奋地站起身,一溜烟儿朝府外跑去:她还记得宫乱的时候大皇子说自己就在宫外……
想着想着,她慢下脚步,心生疑惑:可是,如果禹城的死跟他有关,那他应该避免坦白自己在宫外的吧?
不多思虑,她还是决定先把这个猜测告知顾言惜,看她有何见解。
要说这圣上真是不够人情味儿,她家里人遭遇不测还未查清,这圣上就叫她去调查反贼案。反贼案这么大的事,难道就没有相关部署去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