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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流民 “驸马疼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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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花朝换了一件鹅黄色底衣,衬得整个人更加纤瘦。
她在知尘的陪同下来到院中,坐在石凳上,清晨的气温还不算高,石头的凉意透过衣衫传到体内,倒是令她的呼吸更加顺畅些。
“公主的气色今日看上去好多了呢!”知尘递过来一杯参茶。
花朝摇摇头,说话呼吸都有些无力:“哪里好了,比起去年,如今愈发感到乏力。也就是她在,昨晚才睡得安稳些。”
“驸马疼惜公主,自然知道如何让您睡得舒服些。”
这番听上去令人羞耻的话,竟被她顶着一张天真的面庞说出口,毫无戏谑之意。花朝淡笑道:“小姑娘家家的,整天把‘睡不睡’的话挂在嘴边,叫旁人听了去,免不得笑话。”
“啊?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哎,我的阿如,还是小孩子呢~”
知尘也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多嘴了,怕是让公主害羞了?只好腼腆地笑了笑:“奴婢知道了,公主。”
“父皇叫她去了多时,怎么还不回来?”花朝轻皱起眉,指尖沾了茶水,无聊地摩挲着石桌面,随手写出一个“惜”。
“听说,圣上这两日早朝都在说什么‘流民’的事,叫驸马过去也是为了给出出主意。公主不必担心!”
花朝点点头,说道:“嗯,想起来了,父皇恩赦天下,不少轻罚的犯人得以释放归乡,我之前也有耳闻,那些归乡人之前多为流寇乡匪,本就居无定所,如今重获自由就得重新安置活计营生,若有不悔改者恐怕还会重蹈覆辙,依旧去打家劫舍……想来,的确难办……除非——”
“除非官家下令收容,予以生计。最基本的吃穿问题得以解决,自然不会再有人为非作歹。”顾言惜才一说完,旁边三位大臣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沐景阳叹了口气,“只是上千流民,人数众多,要安置到何处呢?流放犯人,皆以青墨刺面,即使分散安置到各州,也难免遭受排挤,一旦处理失当,那便又是一波匪寇。”
御书房内一片静默,几位大臣纷纷点头认同,却无一人站出来提出见解。
沐景阳暗自懊悔:如果当时不是他头脑一热,广发恩赦令,哪有这么多流犯得释?可君无戏言,又不可收回赦令,只得暗自苦恼。以至于前些日子睡不着觉,也大都是为此。
“既如此,臣有一计。”顾言惜拱手道,“不妨就将这些人聚到一起,另立村户,繁衍生息。”
“这、这简直荒唐!”一位长须老臣率先反对道,“一群贼人聚首,这哪是另立村户?纯纯就是另起山寨!更别提繁衍生息,鼠之子亦为鼠,这不是给我朝埋下巨大隐患吗?”
“陛下,是这道理啊,”一位瘦高大臣附和道,“那群贼人当初若是肯吃苦耐劳,安生度日,如何会去打家劫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依臣之见,不如就按原计划,将这上千流犯分散遣至各州,由当地府衙监管,任由他们或做苦工、或去乞讨,况且他们面刺青墨,找不到好活计,时间一长必会暴露本性,只要有偷鸡摸狗的不当行为,再将他们抓起来,重新流放就好了。如此一来,既根除了隐患,又保全了陛下的颜面。”
“大人,看来您对那些流犯甚是了解?”顾言惜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只因对方说的那些手段,令她心中作呕。她知道若是按照那种做法,根本不是等着流民犯罪,而是会想方设法逼他们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她转身直盯着那位大臣,说道,“陛下广开恩赦,本就是给那些流犯改过自新的机会,依大人之计,放了人再把他们逼到绝路,此番行径与逼良为娼有何区别!”
“你……陛下明鉴!那些流犯、本非良人……”
“大人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良人?”
“这、这还用说?他们骨子里就带着劣根性!”
“大人可与他们有所交集?”
“那、那些贼寇?我怎会跟他们交集?”
顾言惜见对方急于撇清关系,冷笑道:“那就是了。陛下,您还记得西郊马贼一案吗?”
沐景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早已被刚才一番争论烦透了:“记得,如何?”
“不知您是否记得,西郊马贼贼首,本是一位落第贡士,三十多年前看尽官场腐败,回乡务农,又遭苛捐杂税,无奈之下,才做起了匪贼。由此可见,不良人中亦有良人,过度压迫,也会使人做贼。”
“那依你之见呢?”
顾言惜思虑之际,余光已察觉到旁人早已一副看戏的神情。
“回陛下,臣依旧认为,另立村户为好。”说罢,身后传来几声暗戳戳的嗤笑,顾言惜不予理会,继续说道,“臣听公主说,如今西郊拓荒正需用人,何不将这些流民拢至西郊定居,分荒种田,前三年收益供其生计,三年以后再按例交税,如此一来既解决了西郊用人的燃眉之急,又可让那些流民今后安生度日。”
“哼、说得轻巧,若是那些人伺机而群起,再度作恶,上千余人哪!到时,该当如何,驸马可想过?”
长须老臣一阵揶揄,顾言惜沉默不语。
“呵,驸马年纪不大,自然不懂得人性复杂。虽在战场上有所建树,但朝堂之事想不周全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顾言惜忽然开口,打断了那些老臣的得意发言,“若是信得过臣,臣愿亲自前往西郊,处理流民安置一事!”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西郊地界偏远高寒,土地贫瘠不适于种粮,本就人烟稀少,虽说近两年开始大片种植草药,但朝中大臣甚至连圣上,都当成是公主驸马两个小孩子过家家,至今也没新人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任职。
沐景阳面无表情地盯着顾言惜,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可……
花朝在榭雨阁等了个把时辰,叫人去御书房打听原委,来来回回都无结果,只好亲自过来了。
只是刚一靠近御书房,就看见几位大臣低声交谈着往外走,正在廊上和公主打了个照面。
“啊、参见公主,臣等告退。”
花朝微微颔首,见他们面色沉敛,似有不悦,心想:莫不是父皇发威了?
“公主,大人们看着都不太高兴,咱还进去吗?”
连知尘都看出来了。花朝看向再次紧闭的房门,轻声道:“咱们去花园等着。”
今日早起时还是阳光明媚的,没多会儿倒阴天了。不过,这倒是让花朝的身体稍微舒适起来。
“公主,您要是累了咱们就回去歇着,驸马应该也快出来了。”
“知尘,今天什么日子了?”花朝站在花园中心的荷塘边,呆望着碧绿的池水,几朵残荷浮在水面,稍显凄凉。
“嗯……八月初七,驸马他们昨日抵京的。”
“快到中秋了,皇姐她们今年该回了吧?”
“听姜内官说,去年十月份两位公主都才诞下小世子和小公主,婴儿未满周岁离不开母亲,又怕她们母子路上颠簸,咱们圣上特意交代,今年中秋,二位公主就不必归宁了。”
花朝失落地轻叹道:“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我生辰那日,一眨眼都过去一年多了……唉,也不知,我们姐妹还能再见几回?”
“公主!您说什么呢?”知尘年方十六,虽年纪不大,可日日跟着嬷嬷也算有所长进,有时公主说出来的话模棱两可,她不甚懂却也能悟得七八分。
“奴婢不懂您说什么意思,但是……”知尘声音中带着隐忍的哭腔,“奴婢不想听到公主说什么‘几回’、‘几年’的糊涂话……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公主和姐姐们想见就见、想见几回就见几回!”
花朝转过头来,看着知尘险些落泪的委屈样儿,无奈笑道:“你这丫头,我也没说什么,你又哭什么呢?”
“奴婢没哭!是、是这里风大!”知尘嘴硬着抹了抹眼角。
花朝忍俊不禁地看着她,冷不丁地咳起来:“咳咳……是风大,呵呵……”
“那、那咱们回吧,公主?”知尘轻抚着花朝的后心,很是担忧。
“无妨,再呆会儿,难得好天气。”
知尘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嘟囔道:“连个太阳都没有,也就公主觉得是好天气……咱们去西郊就好了,那里夏秋之际最是凉爽,对公主的病情好转最有利了。”
“是啊,往年刚一入夏,咱们就去那儿避暑,咳咳……我都快忘了,帝宫的夏天长什么样子了。”花朝蹲下指着荷塘中心,惋惜地叹道,“你看,最后一朵荷花都败了。”
“如今八月仲秋,荷花是夏物,自然要凋谢……不过,现在正是桂花香呢!奴婢昨日路过承泽宫,大皇子院儿里的桂花开得正盛,打门外一过就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
“说起来,大皇嫂近日也到了临盆期了吧?”
“嗯,应该就在本月。”
“宫里又有一件大喜事了。”花朝浅笑道,这两年不管是宫内还是疆外,风云变幻莫测,很久都少有喜事发生。如今疆外战事平息,宫内也即将喜添人丁,一切似乎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除了自己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