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画中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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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京城街道人头攒动，道平而宽阔，两旁店铺林立，热闹而祥和。我心不在焉，艾裪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路无话。何宝跟在身后，别扭的拎着买来的吃食磨磨蹭蹭地走。“小美人，拿了银子就随大爷我走吧。”“奴家真没拿您的银子，大爷您就放过奴家吧。”女子身着孝服呜呜直哭，被一锦衣华服面相猥琐的男人拉拉扯扯，“交不出银子，你爹就是活了，大爷我也不放人。”地上破破烂烂的草席裹着一具尸体，周围绕着一群苍蝇，似是发臭。“奴家只为卖身葬父，大爷诬陷奴家拿了您的银子，奴家百口莫辩啊，”女子两眼含泪，跪在地上直磕头，“您已经有十二房姨太太了，求求您放过奴家。”我怒火噌噌直往上冒，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过去，揪起那人的衣领：“我说，那姑娘看上去和你闺女一边大，好意思让人家给你做小。”“管你何事。”男人说着，一把推了我个趔趄，“瞎了狗眼，敢扯你黄大爷的衣领子，不想活啦。”艾裪扶住我，板起脸来，白玉面容多了我未曾见过的阴暗。
“哟，这是哪来的小美人啊，跑来多管闲事。”那人看清楚我，立马换了副嘴脸色迷迷上下打量我，看得我直恶心。“不然，你跟大爷我走？”说着，脏手伸向我的脸。“哎哟，”艾裪一手擒住了他胳膊，那人疼得龇牙咧嘴，面部扭曲，嘴上还不停：“你这小子快放手，得罪了本大爷没你好果子吃。”艾裪加重手上力道，声音冷冷：“大爷？哪里的大爷？”“说出来怕吓着你，梁公公知道么？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是我干爹。”扭曲的脸上趾高气扬。艾裪松手，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我，冷笑：“是么？”“怕了吧？你若想带她走，要么放下银子，要么——”那人一脸猥琐，口水似要掉出来，指指我，“要么将这小美人与大爷我交换。”我一脸鄙夷，冷哼一声：“休想。”
艾裪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丢给他：“放人。”我上前扶起那姑娘，头发和身上的衣服被那恶人扯的乱七八糟，面容清秀，眼睛红肿似桃：“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救了奴家。”我不忍，脱下身上的罩衫给她披上，引得周围一片悉悉索索。艾裪脸色发青，扭过头不看我：“拿着银子还不走人？”一旁的猥琐男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被艾裪一吼，吓的一抖，揣上钱袋：“下次别再让大爷遇着。”我未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只是安慰那女子：“拿着钱好生将你爹安葬，生下的留着开家小店过活。”
女子扑通跪下，一张小脸哭的梨花带雨：“奴家只剩爹一个亲人，现今爹爹去世，奴家无依无靠，”双手拽着我的裙角，“姑娘和公子的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就让奴家做丫鬟跟着姑娘和公子吧。”我看了眼艾裪，嘴角僵硬地紧抿，何宝慌里慌张地大叫：“爷，使不得。”我今日就要随紫菱和苍兰回栖霞山，这俗世女子万万是不可带着的，艾裪身为皇子，也不能带着个陌生女子回去。我犯难，不知该说什么好。“姑娘，”女子楚楚可怜望着我，“姑娘就让奴家跟着你吧，若是那黄俊才寻回来，奴家怕是又被他抓取做小妾。”黄俊才，还俊才，我呸，长成那副德行还好意思起这名。“别苑里海缺个洒扫丫头，姑娘若想去就去吧。”好半天，艾裪开口，吩咐何宝取来马车，我们一行人返回京郊别苑。
两个丫鬟带着那女子进房换身干净衣服，我端坐在椅子上斜眼瞅着艾裪。回来的路上他一只绷着脸，不笑不说话，我也知趣，没敢招惹他，坐在车厢另一边细语安慰被救女子。何宝端着茶水进来，我从他手中抢过一杯，端给艾裪，看他仍不看我，咽了口吐沫道：“那个，茶。”“哦。”他接过，再未吱声。“荼靡知道，今日不该给公子找麻烦，”我捻着衣角，低着头，“荼靡也是见那姑娘可怜，才——”他噗嗤一笑，打断我，我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看他，这人怎么变的这般快，刚刚还似生我的气，现在倒又笑了。“才怎样？”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才，才给你惹事。”哎，寄人篱下，就算心里再不情愿，嘴上也要做做样子。“我保证，下次再不惹事。”
他一愣，眼里立刻涌上惊喜，捉住我的肩：“下次？你愿意留下，不走了么？”啊，我也一愣，分明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公子，小姐，”我俩循声转头，一粉衣女样子袅袅娜娜屈身行礼，长发整齐的梳成条辫子垂在身侧，肌肤皓白如雪，神若秋水，说不出的细腻柔美，方才破衣乱发让我没顾得上细看，此番细细打扮竟也是个美人胚子。艾裪未理会，眼中仍存惊喜，尚是期待。我动了动身子，艾裪这才发现进来，收回手，面上有些不自在。我尴尬笑笑，道：“姑娘生的清丽怡人，荼靡好生羡慕。”女子俏脸一红：“小姐。”我上前拉着她手：“姑娘今后就住在这别苑了，不能总是‘姑娘’唤着不是？”“奴家名叫如眉。”我笑：“‘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如眉么？”如眉的脸红的像搓了胭脂，一跺脚：“小姐。”
吃过饭，我看着艾裪脸色没异样，支支吾吾：“那个，公，公子，姐姐们约好，在城外等我，我要走了。”如眉端着饭碗：“小姐要去何处？”“应是回老家吧。”低声答，一边用眼角偷偷看艾裪反应。“没寻着远房亲戚？”他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沉闷。我故作笑意：“恩，来京城这么些日子承蒙公子照顾。”艾裪不语，如眉看了看我俩，也没吱声。两个丫鬟收拾碗筷，我唤来何宝，对艾裪道：“让何宝送我道城外就好，公子想必还有事。”本来已抬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伸出的手又落下，对上他的目光，竟有丝苦意：“经历了这么些日子，还是叫我公子么？”我低唤：“艾裪，不用送我。”他笑的落寞，递给何宝一包裹：“路上小心，这里面装了些吃食，有你最爱吃的烧鸡，都带上吧。”
我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他落寞的身影依旧在桌前，知道那团白色模糊，被竹林遮掩，我出了别苑，跨上马车。何宝这回不红脸反倒红了眼圈：“姑娘若还能再来京城，就来看看爷，这别苑的大门始终是为姑娘敞着的，想必爷心里也是这么想。”出了城门，紫菱和苍兰不知在那里等了我多久，我笑了笑，她二人便明了。看着马车挥尘而去，一丝不舍涌上心头，毕竟，他照顾了我许久，毕竟，我与他有过一段美好回忆，毕竟，我明明知道他的心意。
苍兰拽了拽我，一脸坏笑：“怎么，舍不得了？”紫菱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道：“走吧。”苍兰牵起我一只手：“一路上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那十二皇子对你——”紫菱瞪了她一眼，她赶忙闭嘴。那个指环，一抹余光不经意滑过苍兰牵起的那只手，我抬手，指间空空。“等等，”我唤住紫菱，“我有东西落在别苑了，我取了就速速归来。”“何物如此重要，莫不是小荼将心留在十二皇子那了。”苍兰状似无辜，唇边一抹坏笑还是漏了陷。我狠狠掐了她一把：“再乱说话小心我割了你舌头。”“紫菱，你看她多残忍。”苍兰大叫，紫菱莞尔，敲着她的小脑袋：“谁让你说错话。”我立刻化作一缕红烟溜之大吉。紫菱摇摇头，柔美的脸上无奈又感伤，该来的终究是逃不过的，这就是宿命么？
找遍了屋内每一个角落，那指环如蒸发了一般，不现踪影。我坐在床上颓然叹气，怕是逛街时不慎丢在哪里了吧。想起无双将它交给我时的慎重，想必那玉指环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既然有特殊意义，又为何轻易交与我？竖起耳朵，周围仍是静悄悄，这别苑里的人都睡着了吧，艾裪，是回了宫中还是留宿在此。想着，脚下却已挪到他门口，轻轻推开门，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他的卧房，一切布置的犹如江南别苑的那间书房，只是墙上多了一幅画。画中的美人侧身而立，眼波流转，默然含笑，螓首蛾眉，笑靥醉人心脾。纵是那三千青丝如水草飘摇，青的裙翠的竹，宛如画中仙。左侧题诗曰：“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这幅画离床头不远，我静静坐在床边，眉头紧蹙，是什么烦心事惹得他连梦中也如此忧郁。他嘴唇轻轻颤动：“荼靡，为何连你都要离我而去？”我心下一阵慌乱，悄悄退出房，大口大口呼吸屋外的新鲜空气。墙上的那幅画中仙已彻底将我惊震住，我万万没想到，也从未想过，就是那一转身能让他就此沦陷，艾裪，对不起，那一场雷雨，不该将我带至你面前。
乌黑的小巷，只听得自己的脚步。
一只温热的大手就在我咽喉处。男子的气息扑在耳后，磁性的声音柔软又霸道：“我找了你那么久，你终于舍得出现了么？”又是那双戏谑的眸子，狭长的丹凤眼连眼角都勾带出一种风情，我之前就说过，他很漂亮，漂亮的敌过我见过的千千万万的女子，那种阴柔美中又带着阳刚，眉目自是如画，一笑一嗔都带着诱惑，让人呼吸为之一窒。这样的男人真是妖孽，我咽了口口水，忿忿想到。
“看够了么？”他柳眉一挑，揽紧我的腰肢，“我的小鱼儿，我找得你好苦。”我哑然，出遇我时的一脸不屑，竟让会到处找我，恩恩，那张精致的脸装的不错。“打湿了我的袍子就想溜么？”他沉下脸，把我紧紧嵌入他怀里：“那日离开西湖，我翻遍了杭州城，不想你竟来到京城，”他扳直我的肩，深深看进我眸子里，笑的异常诡异：“老十二对你，有我对你温柔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画中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