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七十六 深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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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时间说长也不长，凛轩只记得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添了复好，案上的书翻过了一页页，换过了一本本，时间就过去了。
凛轩原还担心凛封会找各种借口挑刺不让他见母亲，继续吊着他，但凛封出乎意料地主动，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或者“和那个人类腻在一起也可以”。
他好像已经忘了一开始自己对李昭然的不满和轻视了。
倒是凛轩自己，这个月却是忽视昭然的感受了。
凛轩很是心虚。
这个……也不能怪轩轩的对不对，轩轩不是故意的呀。
即便凛轩从未和母亲真正见过一面，但他至今对那只虚虚拢住蛋壳的手，还有传来的微微暖意刻骨铭心。
那个时候凛轩甚至没有发育完全，他却觉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一双饱含泪水和怒意的眼睛。
眼神锋利，仇恨是淬了毒的刀刃，但那双美丽的、和凛轩如出一辙的凤眸中，还是留了最后一丝柔软，给了那个尚未出世的脆弱生命。
凛轩在凛封手下坚持不下去，倒在地上咳嗽的时候，不止一次在意识朦胧中思考过：如果那时换了他，他会放它一条生路吗？
凡间多圣人，他们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总能看似怜悯而慈悲地说出一句：“孩子是无辜的。”
是，他是无辜的，他没有错，但他的母亲也没有错。
凭什么要她生下仇人的儿子呢？
凛轩最后得出的答案是，如果换作是他，生下来的是蛋，他就摔碎它，如果生下来的是别的什么，他就把它掐死在襁褓里。
他要孩子，他就让他这辈子无法如愿。
他的母亲那时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把龙蛋捏碎，把破碎混合的蛋黄蛋清捧到那个人的面前，让他看一看那个几乎已经发育成熟、却再也没有机会长大的、他心心念念的孩子——看着他功亏一篑的痛苦懊悔，无法置信，站在原地笑得温婉。
对于失去自由饱含恨意的囚徒，这种诱惑实在太难以拒绝了。
母亲当时真的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和自制力吧，才把他放在草丛里，布下阵法，把龙蛋藏得好好的。
应当把母亲带出去，凛轩觉得这是自己欠母亲的一条命。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昭昭，这个月把他冷落在家里了。
凛轩歉意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和他讲。
然而最后他也只是伸手揽住李昭然的脖子，以一个依赖的姿态靠在了他怀里。
李昭然揉揉小龙冰凉丝滑的乌发，捧着他的脸亲。
到底禁了一个月，两人亲着亲着就有点往不对劲的方向策马奔腾的架势。
凛轩乌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
这……他还要去看望母亲呢。听说失去自由太久的监牢中的囚犯，都会变得昏昏欲睡，一整天一整天地发呆，陷入长久的睡眠。
万一去晚了，也许她就已经在梦中回味自己当年天地逍遥的恣意快活了。
但要凛轩这个时候把李昭然推开，他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冷了昭然一个月已经是他的错，李昭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话却明显变少。好好一个游侠少年郎，都快成冷面阎王——当然这只是错觉，一开口他还是熟悉的配方。
只是凛轩凝视着李昭然变得僵硬的微表情，减少灵动的眼神，极难察觉到的简洁语气，就愧疚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凛轩决定嫁给李昭然后就偷偷了解过，人族都是群居动物。再喜爱独处的人，也会渴望倾听，渴望交流。
他们似乎很珍惜能够理解彼此、灵魂交流的同伴，这类人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知音”。
很好懂。听对方的声音，知道，理解，赞同，共鸣。
他却把一个这样的种族带离了他熟悉的世界，让他独自一人生活。
是的，晚上他会回来，再晚都会。但凛轩清楚，这远远不够。
这让凛轩怎么狠的下心拒绝他。
或者，他可以午后再去拜访？母亲应该会醒着的吧。
……就是不知道从现在到午后够不够。
那狗男人可是比龙这个真·鳞甲一族还要更禽兽。
凛轩七想八想，其实已经心软妥协了。
“不急。”李昭然却停下了：“我们有整整一天的时间，阿凛却已经离开母亲整整三千年了。阿凛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吧？去见一见，可以的话，希望她能承认我。”
李昭然故意提出要求，巧妙地把“见母亲”这个凛轩的愿望变成了自己的诉求。
凛轩看出来了，这男人就是想让自己减少一些负担，好让自己不对他抱有愧疚。
你看，我对你提出要求了，你做到就算对我的补偿。好啦，不用难过了。
小龙吸吸鼻子。
这男人怎么这么好。
再也不说他是狗男人了。
把自家道侣拘在巴掌大的小屋里整整一个月的自己才是最狗的吧，他这行为和凛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龙伏在李昭然背上感动得一塌糊涂，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凛轩拥抱着他，看不见李昭然的脸。
微微勾起的嘴角从里到外都透着志得意满和意料之中。
清漱子懒得很呐，外交都是李昭然在做。
从小混迹在那群老狐狸之间，李昭然太清楚怎么让一个人心软让步了。
良心被狗吃了的，威逼利诱。还留了点的，愧疚就是扼住咽喉的利器，能让每一个良知尚存的人步步退后，还要觉得是自己的错。
李昭然一直都很清楚这些，只是并不认同罢了。
但他也是个凡人，不是传说中无欲无求超脱凡世的仙灵，他也会有自己要达成的目的，必要的手段适当应用无可避免，也是他的处世之道。
现在么……他没什么事情要做，只好拿自己的小爱侣开开刀。一点点愧疚罢了，凛轩顶多难受上一小会儿，等下哭的时候就会用最无力的语言把李昭然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了。
他也没有特别过分的……对吧？
想到待会儿的大餐，李昭然就觉得一时的忍耐都是值得的。越是美味的食物，往往就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耐心，交换是等价的，李昭然一直都是合格的捕食者。
就是他所想要诱捕的对象好像一直都是那条可口的小龙而已。
这小东西已经充当他很久的猎物了。
李昭然乐此不疲，恶劣至极。
“走吧阿凛，吃完饭我们先去看看母亲。我等在外面……她要是愿意见我我再进来。”
凛轩乖乖点头，此时又难得有些忧虑起来：“但我怕母亲恐怕连我也不想见……真的，当年宽恕我大概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不要担心，她留在这里这么多年，应当不会突然出手。凛封应该有牵制她的手段。”
凛轩无语：“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担心她对我动手。”
因为刚刚沉浸在对小龙的黑暗幻想里，一时半会思维没转换过来的李昭然：“……”
这不就尴尬了。
好在小龙一心沉浸在见到生母的忐忑中，并没有太过在意：“她现在不仅要忍受她的丈夫，还要忍受她的儿子了。”
虽然凛轩的目的是想要帮助她，但他可没自作多情到觉得母亲一定会欣然接受。
把他打出去的可能倒是挺大的。
“我会陪着你。嗯，她要打你的话，你就变成小龙躲进我袖子里，我把你偷出去。”
“什么呀。”凛轩笑得眉眼弯弯：“你可没我皮糙肉厚，万一被她一个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
“……”李昭然神色古怪：“阿凛啊，人族的词汇不会用的话可以用更口语化的方式表达。”
皮糙肉厚？什么鬼，小龙是对自己的美貌有什么误解。但凡对自己的容貌有半分在意和自知之明，都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哦。”凛轩从善如流：“你可没我抗揍，万一被她一个不小心弄死了怎么办。”
李昭然：“……”
谢谢阿凛的努力，但这个表达方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什么阿凛，我们出发吧。”李昭然抹了把脸，决定放弃无谓的挣扎。
凛轩：“？？？”
有什么问题，龙有鳞甲，本来就比光秃秃的人类更能抗揍啊。
李昭然无法直视凛轩充满疑问的双眼，只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为什么以前他没发现这点呢。
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吗？
总感觉自从神龙身份和麒麟血脉曝光以后，凛轩就越发放飞自我了呢。
一个面若冰霜的高挑侍女奉凛封的命令把他们领到了深深的宅院之中。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发暗淡，色彩就越是单挑。也许是布局不对，高墙之中总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意味。
再加上前面还有一个冷冰冰的引路人，属于龙族的金属色竖瞳不带感情地时不时回望，确定一下他们的位置——也许比起人，前面那个更像猎食的兽类。
被随着呼吸轻微收缩的竖瞳盯上的时候毛都隐隐炸起。
为什么同样是属于异族的竖瞳，前面那个就怎么看怎么诡异，阿凛的就怎么看怎么漂亮呢。
一定是这个侍女长得没有凛轩好看。没错一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