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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十五 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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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封似乎很识趣,没有多加打扰,只是径直将两人带上了山,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你们两人就住在这里。凛轩落下了太多功课,需要好好弥补。以后的日子就专注修炼,不要考虑其他。我会定期查看你修炼的进度。”
至于李昭然,凛封没有提,但李昭然也明白,这就是要自己老实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的意思。
凛轩犹豫了一下。
他原以为回到龙族,应当是要见一见父族的亲属。再不济,也应当拜见母亲——虽然她可能并不想见到他。
“我母亲在哪里?”
“她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我是客?这种骗骗外人的说法你还真是张口就来。事实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场面话就咽回去吧,你知道我不会信。”
凛轩和父亲剑拔弩张,彼此对峙。
一个是新生的年轻血脉,一个是久居上位的现任支配者。一个凭着一腔孤勇,一个一身深厚实力作为倚仗。
怎么看都是凛轩吃亏。
在王座没被彻底推翻之前,在自身羽翼未丰之时,挑衅并不是个好主意。
但单论气势而言,凛轩竟然一点也不输给自己的父亲。
你没有别的选择。
凛轩直视着凛封的眼睛。
亏就亏在只有一个孩子的凛封:“……”
怎么办,好气。
但如今这个局面,凛封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料想到过的。
自他选择同为瑞兽的麟作为孩子母亲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一生注定子嗣艰难。如果运气好能有一个,那这个孩子一定会和他争夺权柄。
不必疑问,龙族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有统领之资的小龙自孩童时期就会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果决魄力,以及与之相对应的——不服管教。
只有懦弱的食草动物才会心甘情愿听从头领的指挥闷头跟上,而龙族,有天赋的小龙会一次次试图挑战父辈的权威。
这只是个开始,是一次无伤大雅的试探。
但总有一天,准备已久的他们会推翻父亲的地位,取而代之。
“父亲”对于龙族的小龙来说,既是启蒙者,也是他们一生中要打败的第一个、也往往是最强大的一个敌人。
凛封如果不想要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会儿就只能忍受儿子的冒犯。
并且以后类似的冒犯还会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凛轩可以自己下命令而不必征询他的意见。
那时候就是反过来,换凛封遵循凛轩的规则了。
当久了上位者的凛封心情复杂,看了一眼即便昏了头嫁做人妻、依然气势不减的儿子,又是满意又是生气:“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来检查你的修炼进度,如果合格,我就带你去见你母亲。”
凛轩应下,跟着凛封去见他的老师。
那是一条岁数很大的龙了,已经做了龙族几代人的教导者,他就是龙族活的藏宝库、藏经阁。
至于战斗方面,凛封当然会亲自教导他。
这些都与李昭然这个外人无关。
他还是有点眼力见的,看出了凛封的防备和警告。同时他也明白这里定然是龙族重地,可能连龙族旁支都很难进入,凛封肯带他入住这里已经是最大的破例和让步。
现在轮到李昭然在家里做饭洗衣做个“贤妻”等着凛轩归来了。
李昭然对此没什么意见,本来一天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修炼中度过,换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影响。
遑论房屋后面居然还有一处演武场和一汪灵泉供李昭然使用。
演武场地幅宽阔,修缮完整。灵泉灵气之充裕,足够修真界最顶尖的那批人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即便是在这座高山上,这样的灵泉也没有几座。
可凛封居然表示随李昭然使用,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都可以找他——是的,他居然还给李昭然留下了联系他的方式。
换了其他任何人得到这般天大的机缘,只怕感激不尽一头扎进去不出来了。
然而李昭然这个没福分的满心都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明那个时候凛封一副对他很不满意的样子。
接下来李昭然每天都看凛轩看得跟老母鸡盯鸡崽似的,生怕给叼跑了追不回来。
高强度训练一天回到小屋的凛轩只好捧着李昭然的脸,一遍遍强调自己不会丢下他的。
李昭然肯抛下自己本来的世界陪他来到全然陌生的扶桑,凛轩早就在心底对他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
若是凛封敢对李昭然耍什么花招,凛轩就是拼着玉石俱焚也要凛封付出代价。
他能活下来是母亲饶他一命,这三千年算他白捡来的。在这三千年里,他游遍江河大川,交过挚友知己,得长辈疼爱,见一人而心喜。
了无遗憾,生死相依乃是上天垂爱,又有何惧。
李昭然其实还是有些慌的。
这些天凛轩早出晚归,几乎不和他有任何交流。
李昭然也不能离开这里,只能在房子里、灵泉旁、演武场里游魂般徘徊游荡。
一整天他几乎不说任何话。
通讯令牌也不能用了,两界壁垒厚重到连一丝消息,都没法传回生他养他的青翎宗。
这里也不知是龙族什么地方,一个人也没有。李昭然大多数时候就自己一个人修炼,等到夜色深重,凛轩才会拖着满身的疲惫伤痛倒在他怀里。
闷了一天李昭然不是不期待和凛轩好好聊聊的。毕竟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他是他唯一认识的人。
但他心疼凛轩。他知道凛封那个混蛋根本就是把凛轩在往死里压榨,妄图要他在短短一个月内补完过去三千年凛轩缺少的教育和磨练——不然就别想见到他的母亲。
每晚凛轩回来好一段时间都是出气多进气少。
李昭然哪还舍得让他消耗体力。他自己都心疼地话都说不出来了,赶忙把累坏了的小龙搬回床上替他按摩缓解。
往往没一会儿凛轩就睡着了,李昭然也当然不可能把他叫起来陪他说话,他知道凛轩明天还要起很早。
于是只能默默打来热水,给小龙擦擦脸擦擦手,换下龙族沉重的训练装束,洗干净了摆在床头。
还好他是火灵根,还能帮他烘下衣服什么的。李昭然自娱自乐地想。
早上也反了过来,李昭然会不顾凛轩的轻扯坚持起床,还把小龙的手窝回被子里盖好:“乖,再睡一会儿,剩下的有我。”
“我走了。”
“嗯,注意身体,别太拼命了。”
这也许就是他们一天的交流。
李昭然只能珍惜晚上的相拥而眠和凌晨天还没亮时点着蜡烛的擦洗,短短的相处时光不够他们好好聊聊天,更别说道侣之间的温存。
“对不起。”有时候凛轩会满含歉意地看着他。
“不要紧,过了这一个月就好了。”李昭然凑过去让两人的鼻尖相蹭。
然而真的是忍上一个月就好了吗?
两人心知肚明。
有昌宴外敌在前,只要凛轩不死,就得继续他高强度的训练。
见母亲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凛封逼迫他的手段。
也许一个月后,凛封就会用凛轩母亲的待遇来要挟他——现在只能期望龙族族长还要点脸了。
毕竟现在有了孩子,凛轩母亲可以说已经失去了作用,明面上她是龙族尊贵的女主人,实际也只是光鲜亮丽的阶下囚而已,还是个已经没有价值的阶下囚。
这些日子他们感觉得出来,虽然凛轩时时顶撞,但不知怎么的凛封这个上位者惯于逼迫他人服从,却对凛轩颇有些不摆在明面上的宽容。
难道是对自己盼了许久的亲儿子还是有点感情的?
这个只有凛封自己知道了。
总之,凛封对自己的儿子还算满意,也没有重新生一个的打算——虽然这个本来就很难做到,但凛封这副彻底放弃的样子还是让两人颇为惊奇。
他似乎已经确定了凛轩继承人的身份,打算一月之后领着他去见龙族的长辈。
他甚至已经不宿在妻子那里了,当然,也没有去其他人那里。
每晚凛轩回到小屋,凛封就回到书房处理公务,只是每天还是会到凛轩母亲那里陪一陪她。
单方面的陪也算陪……也许吧。
至少晚上她可以自己待着了。这对凛轩母亲来说,应当勉强也能算作一点聊胜于无的安慰。李昭然想。
毕竟谁都不会喜欢自己的仇敌天天搁自己眼前晃,还要和自己虚情假意。
只是辛苦凛轩了。
“阿凛,或者你还是直接住在那边吧,晚上就不要跑这么远了,也能多睡一会儿。”尽管李昭然内心万分不舍,却还是心疼自己遍体鳞伤的小龙。
凛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摇摇头:“不,要回家。”
李昭然一怔:“回家……我以为阿凛的家在青翎宗流觞院。”
凛轩闭着眼睛伸手捏他的脸:“傻。我的家在你这里。”
累了一天,倦鸟归巢,月明星稀,龙要回到它自己的窝里。
如果有只手能帮它挠挠肚皮擦擦鳞片就更好啦。
凛轩轻轻用脸蹭了蹭李昭然的手,也不知睡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