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六十一 晚宴 ...
-
开始的时候凛轩是没有准备酒的,因为没有这个习惯,而且喝酒误事,容易耽误第二天的修炼。
但是清漱子把手一挥,支使执法弟子去他私库搬来了一车车的好酒,让大家今夜不醉不归。
渐渐地众人也就有些醉了,气氛从放松变成放飞。
弟子们还好,并没有多喝,有意灌着长老们。
二长老喝着喝着不知打哪儿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开始翻来覆去地数那些铜板。数完了,心满意足地笑两声,把铜板倒回地上从头开始数,数一个放进钱袋一个。放完了,再笑两声,又“哗啦”一声拎着钱袋底部倒了个底朝天,美滋滋地重新开始数。
众弟子:“……”
铜板只在凡间有用,弟子们就算有凡间的货币也多半是银两黄金,二长老哪儿来的这么多铜板,为什么会随身带着,简直是个谜。
“看来二长老爱数钱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啊。”有弟子小声嘟囔。
“谁没有点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呢。”其他弟子很是宽容。
六长老脸上泛着红晕,一时之间看上去竟然不再像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更像二八年华的娇羞少女,轻声细语地回答了弟子的问题:“这个毛病确实很多年了,不过二师兄以前最是唾弃此等身外之物。”
弟子们很少听到长老们谈起他们的过去——那都是成千上万年前的老黄历了。知道的除了他们本人,要么已经尘归尘土归土,要么跟他们一样成了长辈,不再有与“年轻人”随心所欲畅谈的机会。
“那现在怎么就这样了呢?”弟子们暂停了表演,都凑过来八卦。
“还不是都赖大师兄——我们小的时候,二师兄是最潇洒的一个。十几岁就看破红尘自己上了青翎宗,看不上凡人汲汲营营,看不过旁人勾心斗角,对钱财宝物嗤之以鼻。他最爱的就是他亲手打造的飞舟,曾发誓要乘坐它游遍大好河山。谁知道后来大师兄成了掌门,拽着二师兄的袖子不让他走,非要他留下来给他管账。”
“这二长老能同意啊?”
“二师兄当然不同意。可是那时候青翎宗确实难啊,远远没有现在的地位。群狼环伺,虎视眈眈,我的四师兄、五师兄,就是那时候没的。”
弟子们哗然。
其实关于青翎宗为什么没有四长老五长老的问题他们好奇很久了,就是没人敢问,觉得可能是闭关或者游历去了。
没想到……
“我大师兄,接任掌门的时候也是临危受命,宗门的一切都没交接好。他手忙脚乱的,我们怎么可能自己躲清闲呢。于是二师兄就留下来了,这一留就是上万年,他到底是双手沾满了他年少时最讨厌的铜臭味,变得斤斤计较,变得汲汲营营。修真界,资源就是一切啊。维持一个宗门的运转,开销实在太大了。二师兄不是没有大手大脚过,后来他发现再不精打细算宗门就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才慌了。”
“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变卖啊。二师兄把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卖了,还填不了窟窿。于是又开始变卖暂时用不上的东西,东凑西凑,最后把他最喜欢的飞舟也卖了,学着打理宗门的一切。大概是过了一段太艰难的时光,他自那以后就习惯随身带一把铜板,时不时拿出来摸摸,心里头才踏实。”
这下没人笑了。
修者们沉默地听着酒后话格外多的六长老絮絮叨叨当年的事情,这些是他们所不知道的。他们进宗门的时候,青翎宗就算没有如今的地位也能在修真界排的上号,哪怕是外门弟子,进来就能领到不菲的资源,哪知道青翎宗还有这么一段历史呢。
六长老掰了段小树枝,走到树底下给他们比划:“青翎宗当年就这么一点大……后山根本就没开发过,弟子居所是后来扩建的,我们原来就住在一个四进小院子里,一出门就直接照面那种……”
六长老揭完自家二师兄的老底也不放过三师兄,葱玉似的食指在三长老肩上戳了又戳:“哎哎哎,你们看不出来吧?我三师兄看起来凶,还脾气暴,但他还会编辫子呢,那手比我都巧。”
“不是吧!”
“怎么可能!”
弟子们惊呆了,三长老那可是公认的凶残且不通人情,他?编辫子?
“为了我学的。”六长老呵呵笑:“我最小,顶上的几个全是大老爷们儿,没一个会打辫子。他们没办法,只能下山去和村妇学。最后三师兄编的最好,我就让他给我编。哦对了,三师兄学编辫子的同时还和那村妇学了首民歌。三师兄,三师兄,别发呆了,你唱一个呗!”
三长老两眼发晕,被师妹推了好几把都没什么反应。最后六长老一揪胡子,他猛地站了起来,毫无预兆地放声高歌,声音洪亮的震得弟子们一个激灵。
六长老摆手,笑眯眯:“民歌嘛,就这样。”
弟子们爆笑,不少人偷偷拿出了传声石开始留声,看严肃的三长老身板挺得笔直,一脸正经地面朝前方唱着民歌,差点笑撅过去。
待三长老一曲献唱完毕,直挺挺地又坐回了原位,开始两眼放空,弟子们才意犹未尽地去怂恿六长老:
“六长老,二师兄三师兄都说过了,大师兄呢?我们掌门呢?”
“对啊对啊,掌门以前什么样啊。”
六长老一挥手,咯咯娇笑:“我才不说大师兄呢,他没醉!你们当我傻呀!”
弟子们一回头,清漱子果然还清醒着,手里一块传声石刚刚留完音,正隐藏在弟子当中一起看师弟的笑话。
弟子们头笑没了,六长老这是醉了还是没醉啊!说没醉吧她一直在揭师兄们的老底,但她醉了居然还知道要挑软柿子捏,挑不会找她算账的讲!
凛轩靠在李昭然肩上,抱着一坛桃花酒笑得酒坛子里的清液晃晃悠悠,连李昭然一直在捏他脸颊肉的小动作都迟钝地没发现。
桃花酒喝起来酒味不重,就像很香的果汁,凛轩不知不觉就自己一个龙干完了一坛,李昭然想让他少喝点,他以为这狗男人要和他抢,差点气哭——
“我以前都没喝过!现在好不容易喝一点你还不让,你怎么这么小气!”凛轩锤了他肩膀一下:“李昭然!你不要太过分!”
说着把李昭然那坛也抢过来了。
李昭然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哭笑不得:“到底谁过分啊?”
凛轩背过身子不理他了,像只小松鼠似的捧着桃花酒小口小口喝起来,发现李昭然凑过来还瞪大凤眸狠狠警告——
你,走开!酒,我的!
李昭然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要和他抢的意思,这才成功把人搂回怀里。
当然也有弟子发现这点,想要给昭然师兄送些过来,被李昭然给婉拒了:他敢肯定他手上但凡还有那么一滴,都得被那个小贪吃鬼给抢走。
凛轩不能再喝了。
虽然他看别人的酒眼睛亮晶晶的,明显还想要,但凛轩即便醉着对外人还是有一种奇怪的矜持,即便想要也不会开口。
李昭然也只能放弃小酌一杯的打算,干坐着陪那条小醉龙,看他喝。
深夜,燃烧的篝火被掌风一一熄灭,醉的没那么厉害的扛着烂醉如泥的,东倒西歪朝着四面八方胡乱行礼,就算拜别过长辈,拉拉扯扯地回去了。
李昭然告别了两手捞三个的清漱子,扛起凛轩回到流觞院。
凛轩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点被糊住的眼皮,意识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泡在温泉里了。
他下意识地扑腾两下,被一双大手温柔又不失坚定的固定住:“别动,喝了酒不能泡温泉,稍微冲洗一下咱们回去了。”
凛轩半梦半醒中也没有听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东西,但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于是安心地往声源处一靠,闭眼睡回去了。
李昭然低低一笑,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触感极轻的吻,捞起湿透的小龙回晒得暖暖的被窝里抱在一起睡觉去了。
第二日凛轩撑着麻木的身体晕晕乎乎地试图爬起来,却关节一软直接摔在了李昭然身上,把人给砸醒了。
“阿凛再睡一会儿,还早。”
凛轩小小地张嘴打了个哈欠,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半晌没有动作。
醒了,但又没完全醒。
李昭然看着满脸无害的凛轩,忍不住揉了揉他手感极佳的乌发,又搓了搓他的脸颊,总算把人给揉清醒了。
“什么时辰了呀。”凛轩醒过来的第一秒就困倦地把头埋回了李昭然怀里,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慢慢问。
“天都没完全亮,乖,再陪相公睡会儿。昨晚闹太晚了,相公也困。”
凛轩一听就心安理得地往旁边一滚,再毛毛虫式扭啊扭,挨回李昭然身边,脸也蹭了蹭,给李昭然表演了个一秒入睡。因为喝了酒鼻子有点堵的缘故,还打起了欢快的一串小呼噜。
真可爱。
睡吧睡吧,辛苦阿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