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13、酒 十三巡

　　南洛在东华置下的产业自然是大手笔的，除了面上的茶楼，首饰店之类的，自然是有些不能说道的东西。譬如青楼，譬如赌庄，或者，一些不能摊在明面上的交易，比如，情报交易，又或者是人命交易。

　　青楼与赌庄与一般的生意差不了多少，也一直是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但是却片刻也脱离不了监视，这种地方，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消息来得容易，去的也容易。即使生意冷清，门可罗雀，上头，也必须时刻打点妥当了，另，找几个镇得住场子的也是必然的。

　　南洛皇族的消息渠道主要来自这两处地界，其余的，则向百九楼买来，至于东华皇族，腐败是腐败，但是，脑筋仍是在的，朝堂上暗波汹涌，拼的也就是消息，情报，就连张家今日用的什么膳，唤哪个侍的寝也是一清二楚，想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里了。所以，在东华的行动我从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错一步，步步错，请打出头鸟，我不愿做那领头鸟。

　　从那茶馆出来，总算是甩开了墨儿，毕竟不是由我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能力也尚不清楚，既不能疏远，也不能亲近，想来也真是可笑，大难当头，周围狼虎环伺却还要提防着自己人不会给自己捅刀子，便也就思忖着如何能彻底甩开这麻烦，一劳永逸。

　　但，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着我去办。

　　为了节省时间，在出了金临城外到至人烟稀少之处便开始运起轻功，只为快一些到达交易地点。眼看着周围人烟越发稀少，灌木丛之类的愈发多了起来我便知晓，目的地快要到了。我运起三分功力在林间穿梭，偶借叶尖助力前行，而另三分功力则用于护住心脉以及保暖，冷风呼呼的从耳边擦过，脚下的竹叶声响沙沙作个不停，心下暗暗懊恼，在出行之前应带上件狐皮大氅才是。

　　新绿间带着枯黄的叶尖不停掠过，终于，哗哗的水声开始作响在耳边，不再是单调的沙沙声让我有些许欣喜，声音越作越响，终于，眼前的景色也开始变换，有翠色竹林变作缭绕浓雾，遮挡住视线，我缓缓下落，向上的气流翻飞起我湖蓝衣袍，脚尖点地，旋身，人已立于潭边。

　　眼前依旧是浓雾不散，白茫茫团作一片，只能隐约见到面前的潭水波动，就连那原先垂直下落的瀑布也只是能感到溅落在衣角四周的冰冷水珠罢了。

　　心知此情此景，不由心中暗暗苦笑，这奇门遁甲定然是难不倒我，生门死门，不用看也是知晓的，但是，我无奈的看着那奔流不息，此时只能隐约看见一条白线的瀑布，只能暗暗叹气。天气本就是早已转了凉，此时立于瀑布之下更是有些冰冷刺骨的意味，我这身子骨本就是受不了半星寒气的，可这生门却是在这瀑布之中，若是想触动机关必定要只身穿过瀑布方能一窥玄机之所在，真是万万没料到，尚未见到卖主就已陷入两难境地。

　　现下只有三种选择。

　　第一种先来最是简单，便是舍弃这桩交易，转身离开。可，这我偏偏是最难以做到的，若是就此离开，不仅会失了交易的物品，二来，百九楼也不会再和没有信誉的买主交易。

　　第二种便是触到生门。从眼前的深潭游过去，到瀑布脚下后顺着石壁上去，这是大多数人会选择的方法。习武之人大多都会闭气，且身体较之常人要强壮一些，游到瀑布之下也不是毫无可能，但对我而言，却是要了命，若是夏季也就罢了，可，一想到冰冷刺骨的潭水，估摸着，刚刚下去，便也就一命呜呼了吧。

　　第三种便是直接运起轻功，穿过瀑布，若是速度做够快的话，粘到的水不会太多，至少不会全湿。对我而言，这是最可行的一种方法。难度却很高，无处借力，高度也非常之高，必须一击成功。

　　我微眯双眼，努力从迷雾中看出去，那瀑布并不是很宽，却很长，从一处峭壁上泻下，极高的地方，冲击力自然也是不可小视的，想来，生门应该是在离峭壁之下不远的地方，罢了，我微微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向后倒退两步之后，猛地发力蹬地助力，纵身一跃，只听得耳畔生风，呼呼作响，呜呜一片，接着是哗哗水声，我看准时机猛地向前一扑，身子只是感到微凉之后，便回到一处阴暗湿冷之地。

　　我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水滴滴落的滴答声和阴冷的潮湿感。幸好，生门的位置估测的丝毫不差，不然，就真的毫无生还的可能了，想来这也是将生门设在如此之高的地方的原因吧，从下至上攀爬，易被瀑布的水流冲走，而且，十分可能在未触及生门之前就已经消耗完了体力，但若是直接穿过，则需要过人的洞察力和丝毫不差的计算，与此同时必须在轻功上有一定造诣，方可逃出生天。真真是狡猾阴损。

　　我掏出一根火折子，点燃，沿着狭窄的路向深处走去，莫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却似失去了道路，石壁与前方天然形成的洞壁完全契合，像是还未成形，此路已尽得样子，当然，这只是看上去是这样的罢了，我微微牵动了下嘴角，一手拿着火折子照着洞壁，一手顺着石壁交界处细细探查，在触摸到一处凹陷时心下暗笑，果然，天衣无缝的样子只是表象罢了，我轻轻敲击石壁上一处略显光滑的地带，果真，那处石壁微微下陷，前方石壁开始向上收起，顿时，豁然开朗。

　　与先前走过的道路不同，这段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同道两旁每隔一米便有一对通红烛火于石壁两旁相对而明，使得那阴森道路显的宽阔亮堂了不少，却无端端的让人心底依旧寒冷，显出了丝诡秘。

　　莫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总算是走到了尽头，也终是没了什么故弄玄虚的把戏，一扇实木漆红大门赫然立于眼前，红底黑字，字字迫人

　　买卖由君定，
　　生死九堂索。

　　铁画银钩，入木三分。我不由耸肩笑笑，嘴角微扬，真是好大的口气，好大的气魄。生死九堂索....呵....

　　我将火折至于脚边，伸出双手，小臂微微用力，门便应声而开。门内明显宽阔不少，类似于中转站一类，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两把木椅一张案几罢了，却有很多扇门，红木镂空，华美至极门扉之上，各写天，地，道，轮。皆为镶金狂草，不羁之至。

　　百九楼所贩卖的情报种类众多上至王孙贵胄，下至平民百姓，便如其所说，买卖由君定。只要君开口，便无百九楼做不到的。当然，也不可能只做情报生意。

　　天。自然是指明面上的生意，可曝与天下人眼前。

　　地。泛指暗桩，赌场之类的黑市，钱财滚滚而来，却又不能明目张胆，自与天相对。

　　道。专指情报，其中还分为专供朝廷和江湖两项，当然，其中还细分为很多类别。

　　轮。天道轮回，自是指人命生意，皆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是非常公道的，前提是，你能找到这百九楼，交的了钱，收的了货。

　　没有百九楼不敢做的，便只怕你不敢提。

　　以往与百九楼的交易都是由我测定，有专人接头，百九楼与朝廷有专门的应接人脉，与皇族也来往甚密，甚至有传言道这百九楼最早便是专为南洛皇族专门提供消息的，至于有几分可信，如今也已是无从考证了，但无论是何缘由，从我接受也百九楼的交易来，便从未遇见什么障碍，想来如此亲力亲为还是第一遭。

　　我抚了抚袖子，熄了火折子，也不急着往前赶路，只是慢悠悠的走向那张实木椅子，撩起微湿的衣袍坐了下来，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就在我刚刚落座之时，道门应声而开，只见一人一身暗红，上绣金丝暗纹，烫金滚边随着那人的步子，熠熠生辉。那人走至我身旁，声音冷艳惑人“不愧是相爷，如此这般法阵也未能阻碍相爷半步。凤某佩服。”

　　我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玩弄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在这东华境内，想来能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顾忌的唤我相爷的也只有凤大人了，彼此彼此罢了。”

　　那人嘲讽般的暗笑出声，素白衬着暗红衣衫的手显得格外诡异艳丽，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既然是为做交易而来，那就请相爷先行吧，由凤某指路，东西都已备齐，只等相爷到来，交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