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12、酒 十二巡

　　只是三个时辰罢了，却显得有些难熬了，天东边隐隐现得半些许金光，让我感到了些许愉悦。即使天已经微亮，我仍不准备起身，过些日子就要迎来一场硬仗要打，我不想在大战前夕就把自己的身子给拖垮，所以，我只是把枕头微微垫高一些，倚在床头而已。隔着暗红镂空的木窗，纸糊的一层让我看不清晰，只见得隐约的半许不断升起的嫣红笼了整个窗沿，热切的，疯狂的。

　　过了半晌，府里终是起了声响，有了些人气。能听见仆人扫着满园落叶的生息，一阵，一阵，我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想着，想来这些仆人定然是非常怨恨冬天的吧，毕竟有扫不完的落叶和枯藤，手指也会冻得通红，直到失去了知觉，这不是件好过的事儿。

　　莫约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墨儿来唤我起身了。寻常的擦脸洗漱后，我出了府。例行的巡检商铺罢了，只是平日里是分行的掌柜们拿着账簿到我这儿来呈报，日子便也是不变的初一十五，一成不变的，了然无趣的，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便也就能瞒就瞒，疏通疏通就过去了，这样的事情自是屡见不鲜的，想找个人呈报，可又有谁会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所以，也只有自己亲自瞧一瞧，若真是些无关利益的，便也就罢了，只怕别人渗透到了内部还不知不觉就糟了，我不想事实担惊受怕，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别人想拿就拿。

　　例行检查了几家商行，都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硬伤，由于刚接管不久，许多分行的伙计都还没有识得我的脸面，至于掌柜的，也就只有在一次这是转交商行的酒宴上见过罢了，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我是全然陌生的，没有半分了解，至于映像，恐怕也只是个脸色苍白的病秧子罢了。但是，正视眼下这情况，才是使得我满意的，出其不意的袭击，往往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早晨就已出门，不知不觉也已是走了大半日，不由觉得有些疲惫，日头正盛，虽是冬日，一派和煦，但被风吹得我有些受不住，便转身示意墨儿走进了一家茶馆，当然，这也是隆兴号的产业。

　　茶馆显得很雅致，装修的也是清雅明快的，可能是很对了那些个文人雅士的胃口，毕竟，常住这儿的寻常百姓无事是不会进来茶馆坐的，大多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人和着三五好友论论诗，品品茶，或是花几个小钱，听听小曲儿什么的，偶尔这儿也会有唱大鼓戏的，或是戏班子什么的借个场地来耍耍的，可都是及不上常驻这儿的说书先生红火的。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子，能照的些许的阳光，又不会显得太过阴沉，吩咐伙计上了茶水，滚滚烫的，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轻烟，飘散着，和着清淡的茶香。墨儿始终站在我的身旁，我侧脸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墨儿规规矩矩坐在了我身侧的位置，听着说书先生说的不是是什么朝代的事儿，入了神。

　　我伸手，穿过茶壶边侧的圆环，将茶水倒满杯底，用两指轻轻晃了几圈，倒去，重新倒置满了杯子。轻轻啜了口茶，顿感温暖不少，舌尖起先是涩涩的滋味，随即是不可抑止的清香，溢满了口中。

　　茶楼外头，接近中午时分，街上的人也是多了起来，有的妇人提着篮子上街置购些油盐酱醋什么的，又怕孩子没人带，便也带出了门，孩子，性子总是野的很，总让他娘亲担心的四处寻着，就怕一晃神不见了，一刻也不得闲，看着那孩子撒开脚丫子狂奔的样，张扬的，让人不仅哑然失笑。街角里，三五成群的孩子聚在一块，想来不是逃了先生的课，便就是没钱上学，得了空闲，聚在一块儿，谋思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例如做张弹弓打打隔壁王财主家的金丝雀啊什么的，只是回家，免不了一顿鸡毛掸子罢了。

　　“想那乾历十六年，那南蛮兵出兵攻打了咱岭北的地界，那一场仗打的叫惊险。乾宗帝派了咱朝上第一武将林非云出马，想那林非云是何人物，十三岁随父出征的少年英才啊，当年虽是刚及弱冠之龄，却已是战功赫赫，可那南洛出的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你们猜猜是谁”那说书先生故弄玄虚的顿了顿捋了捋胡子，一脸玄虚的说“可是那当时南洛五皇子，如今的南洛朝和帝啊，想哪南蛮皇帝也是天生的武将之才,可这仗仍是不分高下，难分伯仲，岭北那一带僵持不下，这时，咱林非云林将军身旁出现了一神秘少年，就当年亲眼目睹的人说，那少年是骑着一仙鹤腾云而来，其风姿卓越亦不可为人道也，一身白衫，仙风道骨今谁可言传，就是这一少年，打破了这恶战的僵局，可谓是东华的天祝之力.....”

　　那说书先生仍在上头说个没完，绘声绘色，如同亲临一般，我微微牵起嘴角，喝光了茶杯中的茶水，起身，走了出去。墨儿如梦初醒般的跟在我身后，脸色阴晴不定。

　　“墨儿”我转身唤道“明儿个换个说书先生吧。”说罢，甩袖独自离里去了，果然，例行巡检还是有些价值的，不该有的，都该清理掉的。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垂下头，微微笑着，想来可能墨儿此时在想，我是因为这说书先生触了逆鳞才这般做的吧，其实，我只是见不得别人胡说罢了，也是，在众人眼中，六年前的那场战争确实是如此，东华神兵相助，南洛惨败，损兵折将，可谓是开战以来，东华打的最漂亮的一场胜仗，但是，事情的真相却只有少数人知晓，在战后还活着的就更是少之甚少，而作为策划者的我而言，更是分外明了。

　　其实，这整个岭北之战都只为能够使五皇子有足够势力坐上那把交椅的所施的小小障眼法罢了。非常常见的手段，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罢了，但是，越是简洁的手段，往往越是有效，反其道而行之，胜于计谋只要到达目的，我一向是不计代价的。

　　那说书先生把那岭北之战说的有多么惊心动魄，死伤无数的样子，都只是夸大其词罢了。事实上，我只是加派了一支正规轻骑部队骚扰岭南边界，边境几年不断传来失守的奏折，虽然损失不大，但早已使得的那乾宗帝神经紧张，外加刚刚亲政，满腔热血，迫切的想要自己的帝王之名名留青史，就更是看重，加之是南洛正规部队，就更是提心吊胆，故，小题大做的派出那林非云出战，却又不给足够的兵力，真当那林非云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今想来还是不禁哑然失笑，之后，顺理成章，照着那东华帝的揣测的意，由骚扰变为攻击，牢牢把握住战争的节奏，牵着东华军队的鼻子走，时胜时败，做出战争僵持的场面，但是，作为主帅的林非云，心中早已知晓，南洛只是把那东华军队在当猴耍罢了，万念俱灰之下，他爬上城楼，大喊“东华必胜！”并妄想用最后的两败俱伤结束战争。之后，便有了神秘少年助东华大败南洛的传言。要说神秘少年，却是真有其人，不幸正是鄙人我，却并未有什么仙鹤什么的，只是一匹战马，一把直刀立于城下罢了。

　　之后，事情仍然有条不稳的进行，由林非云奏折上奏乾宗帝，禀报战事，谈判的结果是双方都颇为满意

　　。南洛做出损失惨重，大败而逃的样子，而东华则付出财宝万箱，装在了众人以为是装南洛士兵的尸体的草席中。至于这些钱财，自然犹当时的五皇子如今的南洛朝和帝收入囊中，作为后路之用。

　　这场仗，本就是秉承着决不能赢的决策而进行的，即使战胜，一样会被占尽优势的大皇子分割功劳，既然如此，为何不填饱自己的口袋呢。

　　可，唯独不顺心的，怕就是那林非云了吧，听说，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想来，也是有他自己的思量吧，如今的东华第一武将便只是只有了虚名罢了，东华帝原是想借着这买来的胜仗鼓舞士气，未料得，却是失了那心腹大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微微勾起嘴角，如今再忆起往日的事情，全然已是空白一片，剩下的，也惟独只有这阴谋弄权之类了，想来，还真是贫瘠的可怜。对于南洛的朝臣而言，这或许是我不长的，却十分辉煌的为官生涯中唯一的败笔，是时刻不欲除之而后快的一根刺，殊不知，对于我而言，这是第一次的辉煌。即使事情过去了很多年，南戈依旧会坐在我身侧提起那时的事情，满脸的骄傲与不可一世，说，这便是我南洛的朝臣，独一无二的无双国相。那时，我是什么反应呢，好像只是莞尔一笑吧，笑那人那时的赤子之心，笑多年之后的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