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11、酒 十一巡 销金窝惹人

　　与那对门青楼的歌舞声声而言，这里冷清的有些萧索，甚少有人光顾，门口也没有一个看门的，正堂中，没有什么客人，生意冷清的有些可怜。我随意在正堂里拣了个位子坐下，也不急于找人招待，只是静静的环视着四周，偶尔垂下头抚弄下衣角，或是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莫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我仍是没有等到管事的。

　　这时，门口又进来了客人，我无所事事的抬起头，目光从那人脸上扫过，之后，饶有兴趣的勾起了嘴角。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看向了这边的角落。我微微朝那人点头示意。就见他迈开步子，暗紫色的衣袂划出漂亮的弧度大步朝我走来，之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我身边的位子。

　　我不紧不慢的拿起茶壶，壶嘴微微泛黄，杯沿也是如此，倒了些许茶水到杯子里，用两指夹起杯子，小幅度的在空中晃了晃，杯中泛黄的茶水晕开了圈，我抬起袖，将杯中的茶水尽数倒出，然后重新沏上。

　　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将置满茶水的杯子递到了那人面前，抬手，我看向那人的面容，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人也不推辞，拿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分明是劣质的茶水，身处青楼之中，那人的一举一动，却还是优雅至极，透着贵族试的矜持。

　　“这茶水，是劣了点，想来少公子定然是不习惯的吧。”我抬袖，重复了刚才做的那套功夫，为自己也满了杯茶水，用袖口遮住嘴角也微微抿了一口，很涩，茶水的清香味也更是不能够提的。

　　那人抬头，侧脸回看我，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模样在昏黄的油光灯下显得异常的美好，那人朱唇开合，语调显得异常熟稔，透着轻快“既然卿和不嫌弃，那苏青又怎会嫌它粗劣呢。”那人葡萄黑的眸子从杯子上移开，看向了我。“本想卿和今日匆匆离去，定然要在三日后才能相见，谁料得，如此之快又能相见。”他朝我微微笑了下“想来苏青和卿和你特别投缘吧。”

　　我仍是一派从容的喝着茶水，丝毫没有装病后被识破的尴尬与慌张，慢慢的开口道“苏公子.....”那人突然凑上身来，用修长的食指点在了我的唇上，笑得一脸明媚无害“泱青。”他轻快的说着。我向后轻轻退了稍许，将那人几乎倚在我身上的上半身推开，那人顺势坐回原位，一脸无事的继续喝茶。

　　我略微有些无奈的笑了下，顺着他的意，继续说道“那么，泱青”我有些不适的顿了顿，不想那人却愉悦的放下了杯子，抬起头，用眼神示意我继续下去“既然泱青都来了这里”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希望那人不要忘了，这是青楼，而不是丞相府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那么，总该做些什么，不是吗。”我温和的朝他笑笑“泱青无须顾虑在下的。”

　　“哦？那么卿和认为我是来干什么的？”他饶有兴致的看向我。

　　“想来，泱青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那么，干什么，心知肚明便好，又何必说的明明白白不可呢。”我抿了口茶，润了润喉。用眼神示意他，请便。

　　苏青开始微微的笑了起来，眼神暧昧的看向我，道“既然卿和都在此，泱青又怎容得下他人呢。”他说的语调柔和，纤长的手指状似不经意的划过杯沿，带出一股暧昧不明的味道。

　　“泱青”我看向他，不紧不慢的缓缓说道“若是沈某没有记错，想来苏公子与沈某只见了一面吧，处了，也只是不到半个时辰。为何苏公子总该说些容易让沈某误会的话呢。”我漫不经心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若是叫沈某假戏当了真，那就真是不好了。”

　　“卿和。”那人轻轻的唤着我“想来卿和是在想我苏某太过轻佻了吧。”苏青慢慢的说道，用手抚上了额头，微微摇了摇头“卿和记得确实没错，我们确实只见过寥寥数面罢了，想来，也确实是泱青失了态了。还望卿和不要在意才好。”

　　我听着他的话，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慢吞吞的续上了杯茶水。

　　“呦，两位公子，稀客稀客，不知想要什么样的孩子？”就在气氛开始僵持的时候，那管事的就像掐好了时辰似的款款迎了上了，一身翠绿的绸衣，同色银线腰带，久经风月的妖媚中又带着清雅，只是娇柔做作的语调让人浑身不适，浓妆脸的已是让人辨不清容貌，浓重的违和感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身份。

　　在见到那人的一瞬间，我不由得感到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作为掩饰，我只得用宽大的袖袍掩住脸，装作喝茶的样子。

　　“不了，我们这就要走了。”苏青依旧面不改色的看向那人，放下一枚银子拽着我的袖子就离开了。

　　“客官，怎的就走了呀？”那管事的仍在后头殷殷切切的唤着，可我不用回头看也知晓，那人现在必定笑得奸诈无比，我心中暗骂了那人一番，却又无奈的被那苏青继续扯出巷外。

　　苏青头也不回，扯着我一路走到了那巷子外头，夜风呼呼地灌进我的袖袍，让我不住的想打哆嗦。我稍稍用力，挣脱开了苏青紧紧扯着我的手。面无表情的缓缓回头，掸了掸袖子道“苏公子这是何意？”

　　苏青呵呵的笑了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之后一脸正经的看着我的脸道“卿和，那人一瞧便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我这不是担忧我俩的安危才不顾风度的将你带了出来。”

　　我紧紧盯着那人的脸，想要找出半分说谎的痕迹，可还是徒劳无功罢了，之后，我缓缓牵动了下嘴角，拱了拱手柔声道“那沈某还真是要感谢苏公子了，沈某突感身体不适，先行告辞了，还望苏公子玩的尽性才好。”收手，转身，离开，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卿和”那人在身后殷殷的唤着“两日后，凤鑫湖畔，切勿忘了，若是卿和病的实在是严重，苏某定会亲自登门探望。”

　　我只做没有听见，继续向前，一时间衣袂纷飞，隐如夜幕之中。

　　回到大宅中，已到了后半夜，我走到墙角下，越墙而过，毫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房门被推开，吱吱咯咯的声响在静的诡异的大宅中显得格外突兀。

　　暗红色镂空木门打开，毫不意外的，实木圆桌旁坐着一身着绿色绸衣的人，就这么毫无声息的坐在桌旁，端着已是凉透的茶水，小口小口的饮着。见我进屋，用闲着的那只手向我挥了挥，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轻快的说道“好久不见，相爷。”

　　我面不改色的轻轻掩上房门，走到桌前，为自己也倒上了杯茶，小小的抿了一口，道“真是好久不见，凤大人”放下茶杯，我微微牵动嘴角，嘴角弯出了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见我不说话，他微眯起狭长的眸子，凑上身来，拂过我的指尖。

　　我低笑出声，伸手捉住了那人愈发不规矩的手，冰冰凉凉的触感，不似林如忆那种清爽的触感，而是滑腻的，像蛇那般令人望而却步的，不适。

　　我垂下眼眸，伸手，搂住了那人细窄的腰身，只是将两根手指抵在了那人的气海穴上。

　　我毫不意外的看到凤玖仍是那般不紧不慢的妖孽样子，抬起前臂，推开我的胸膛，眨眼，已是一脸慵懒的躺在了榻上。我也不急着去理会那人，只是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上了些许茶水，一时间，房内重归了诡异的寂静。

　　“呵呵，真不愧是相爷，都不问问凤某为何千里迢迢来这东华嘛。”我没有开口，只是用两指微微晃着茶杯中的茶水，专注的好似忘了身旁的任何东西。

　　“相爷不愧是相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凤玖的声音开始变得略微低沉，不含任何的情感，冰冷的，去了娇柔做作，黑暗中显得格外冷艳，蛊惑人心“兜兜转转的想来相爷也定然是不爱玩的，那凤玖也就不自讨没趣了。”他从榻上起身，走到我身旁，从衣袋中拿出一件四方的物什和一封密函，用两指推到了我的面前。他俯身，用双手缠绕住我的肩膀，低语“那么，既然货已送到，凤玖也是功成身退而来，接下来可都要仰仗相爷了。”说罢，便消失在屋内，不留丝毫的声息。

　　我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东西，将那四方铁令转载了一只红色木盒中，没有上锁，只是随意的摆放在了铜镜旁。至于那封信件，我没有急着拆开，转身回到桌旁，看着那信件眼神失去了焦距。

　　半晌，我动了动右手的食指，伸手拿起那封密函，展开，快速的看了一遍，纸张被撕碎的声响在了无声息的屋中格外突兀，我将手指收拢，微微用力，张开，只余下了细碎的粉末。点燃火折子，香炉飘出了些许烟丝，我打开香炉的盖子，将粉末尽数倒入其中，轻烟缕缕不散，徒留一室空寂。

　　转身，回到榻上，坐了会儿才随手解开了外衣，躺下了。一时间，房内又是寂静了，我闭上眼，好似睡着一般，只是，我自知晓一夜无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