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和》卿和

10、酒 十巡

　　我在岸上伫立良久，风，不知不觉的冷进了骨子里，日头依旧是暖的，我却是失去了兴致。这苏家公子，我已是无力去探究什么，一切，便就随了他吧，要来的，终是躲不过，不是你的，你伸长了脖子，也是盼不到的。随缘，随缘罢了...

　　刚过晌午，我便回了宅子。也不觉得饿，便叫管家将满桌子的菜给撤了下去，分给下人了。刚坐下，这脑子里就乱得很，静不下心来。便钻进了书房里，随手抽了本书出来看。

　　书架是新置的，还泛着光泽，微微透着暖色。上头的书，书页已是微微泛黄了，想来也是有些年头了，会心笑了下，管家也是有心了，书虽不对我的胃口，却要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可毕竟没摸透我的心性，自然也不可能全都按我的心思来。

　　书只翻了两三页，便被打开放在了书桌上，任由从窗口透进的风页页的翻着。看着看着，便有了睡意，也懒得动弹，便窝在实木的太师椅上睡了过去。

　　“咚咚。”木门被敲响的声音，门外的人见没有回音，迟疑的一会儿便把门推开了。一阵吱咯的声响，墨儿端着碗清粥和两个小菜走了进来。今日，爷出去的时候，便没有带上他，心下微微苦笑了下，他本来也就是没有资格要求这些的，想来爷也是十分厌恶他的吧，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时刻被监视的滋味。他将吃食放在了案桌上，见那人已是睡得熟了，深秋，风已经开始透着凉气，想到爷的身子骨受不了寒，便急忙拿了件外衫来，给他细细的披上。在一边兀自呆坐了会儿，便端着吃食退了出去，带上门的声响被极小心的掩去了。

　　偶尔透进的光亮，又重新拢上了点点昏暗。我缓缓的睁开眼，朝那合拢的木门看了一眼，嘴角弯出了个嘲弄的弧度。

　　无所事事的打发着时间，一日便也就很快过去了。瞧着窗外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我早早用了晚膳，在书房呆了会儿。便熄灯睡下了。

　　墨儿看着那里屋的烛灭了，也就回房歇下了。

　　夜还未深，整个沈府便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声声虫鸣，秋夜寂寥，也就显得格外萧索，这里的下人，也都是新来的，刚到不久，但都知道这沈府的主人有个怪癖，晚上听不得半点声响，也从不在晚上出门，管家吩咐了，连带着这儿的下人没有经过禀报也是不能在晚上轻易外出的，条件虽是苛刻了点，但好在平日里工作还算是轻松，主子也算是开明，从不为难下人，故对此也没有太大的不满。

　　听着府里的声响渐渐消停了，我慢腾腾的翻身起了床，穿了件不易瞧见的玄色衣衫，翻墙出了府。一路上，我走的也不急，慢慢的踱到了那深宅高墙外。轻巧的翻身，已是消失在了夜幕中。

　　“许久未见，想来过得甚是自若啊。”我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端着瓷白茶杯抿了口茶，眯起眼，端详着眼前人。

　　“不敢，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既然主上已派遣沈大人来接管此时，在下定然是不敢违命的。”那人低垂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我饶有兴致的设想着要是我说出下面的话，他会有怎样丰富的脸色。于是，我开始变的心情愉悦。

　　“既然大人都表了态，那么沈某再如此客气，岂不是不领情了。”我微微笑道，拿出一封信件，轻轻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是接下来的计划，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大人期望的。”我轻轻点了点那封信，将它递上前去。

　　那人拿了信件，也不急于拆开，只是慢慢抬起头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还望主上能考虑在下的请求。在事情完结之后，容老臣辞官还乡，此后世世代代不在于朝廷有任何瓜葛。”

　　没有瓜葛....没有，瓜葛.....我微微眯起了眼，低低的笑了起来“不再有任何瓜葛，您的请求还真是美妙。难道，这是您认为没有瓜葛，就可以撇的一干二净嘛。”我抬起头，紧紧锁住了那人的目光，犀利而冷冽“重重深宫，莫道是你逃不出，就连那身处极位之人也休想。趟了这污水，便就是一身泥，任你如何挣，如何逃，也终是痴心妄想罢了。”不知不觉中，一向温和的语调开始尖锐，句句直指要害。

　　“大人，我年事已高，也不再妄想什么，只望大人能放过了老臣的孩子，我也是满身泥泞，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是这般。”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的望着我。

　　“难道您认为，您所做的一切能够使我毫不知晓？”我渐渐平复了语调，温文的声调却无故现出了几分森然“少公子才高八斗，在下早有耳闻，我还望能早日见识见识呢，又怎能提什么放不放过的，不是？”微微笑了笑，素白的指尖抚了抚衣角，“您，过虑了。”

　　“大人.....”那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我却已不想再听了。

　　“够了，我相信您是不会想要触犯我的底线的。”我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叩击着桌面，侧过头，微微弯起了嘴角。起身，离开。走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可是，这有干我何事。

　　出了那深宅，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一时间，也不知想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前行，找不到方向，看不清前方的路。略微的迷茫。“放开....”“逃离....”“朝廷....”天真的可笑的想法，却不可否认的让我失去了方向。我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双手，依旧是素白，纤长，没有任何力量感，这双手可以掌控整个东华，却，连我自己的命运也抓不住。我尝试着握紧他，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微微泛白，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便也不再想要去反抗了，因为，我早已知道结果。

　　微微笑了下，涩涩的，有时候，太过冷静，太过缜密的心思，只会无端的困扰着自己，但是，我依旧感到幸运，因为，这可以使我提高这具身体的使用率，不至于过早更替。

　　街边的小贩早已收了摊，只剩下胭脂粉巷仍是灯火阑珊，暗香盈盈。我抬步，朝那挂着霓虹灯笼的青楼楚馆走去。

　　夜风，吹得微冷，夹带着脂粉味道，劣质的浓香有些呛鼻，抬眼看着那些手拿香帕，红绸绣鞋的女子，我转身，走进了对门略显冷清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