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煮鱼》兔弯弯

7、剑道其五 他又低低地

　　他又轻轻地唤我，铮玉。
　　我滞了神，不由地仔细打量起他。青年剑客眼睑染上了疲乏的浅褐色，僵硬地靠在柴堆上，左肩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正悠悠地散出黑气，伤口周围的血肉模糊，已有了黑青的颜色。分明自己已是末矢，乌漆漆的眸子却仍凝在我身上，参杂几分执拗顽固。我没来由地想起，几年前他在清山脚下，也是这样低低地唤着我的字，微蹙着眉，那双新墨沁过的瞳眸悄悄垂敛，用三柄太岁剑就将盗窃剑谱的我抵在冰凉的地上，押去了思过堂。我只咬紧了牙关，对他怒目而视。偌大石盘上，他替师父掌戒鞭，戒鞭上画了清心咒，我匐在地上，眼前白袖如云，苍色的咒文在我身上映出赤红的光，识海滚烫，我眉心的仙印正一寸寸地刻入其中。
　　也是在那天夜里，我从道门回到了莲花湖。成就了我的入世剑——神秀。

　　我曾经以为能亘古的，如今都如烟了。我悲切切地想，分明是凉薄的名，在他齿间便缠了柔。石碗凉，内盛的草药，经由人一捣，肆意的药香在他肩上横冲直撞。我清晰地看见他瑟缩一瞬，几不可见地退了退，将自己囚在了柴堆旁的几步之间。剑客睫羽微颤，扭过了头，冷冷道，算了吧。我应声抬首，盯着他躲闪的眸，缓缓开口，音色是我未曾料过的狠绝，你想死吗。他怔愣了，视线又坠在我眉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悲凉。

　　竹窗外对着一口老井，我站起身，漠然地看了那许久。老井粗灰的边缘被来往打水的人磨平了，如琥珀般的光滑质地，旧木吊悬旧桶，隙间滴水，泣不成声。忖思来也快，去也快。我早已离了南平书院，那年因何偷了剑谱，也早就遗忘了。只是我的师兄留下了他的十二柄太岁剑，孤身下了山。
　　柴堆上玄色的剑，一如他当年静默的眸。耳畔有人近乎呢喃地告诉我，他只想和我一起活。愧念的字句如锥刺骨，我苦苦地笑，心疤如灼。

　　我叹今非昔比，喜也放下，悲也放下，玉骨有瑕。只憾春正好，春山叠。点火樱桃，照一架，荼蘼如雪，流年入画。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师兄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