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煮鱼》兔弯弯

6、剑道其四 明月山河，

　　那时正逢春分，房檐下已有三两喜鹊搭窝，它们左右衔来长短不一的枝，黑亮的羽翎在暖阳下折光，悄悄吸纳了一时的盎然。我原本想去逗弄屋檐下的鹊儿，却从镂空的木纹装饰后看见了二姐正穿行于偏院的长廊，我好奇地俯身趴在窗沿上，刚巧能看见她的身影。今日不打铁，她披了一件雾蓝的棉袍，内搭淡色的襦裙，手里把着一根缠线的竹竿，爬满斑驳的翠纹，我见她在廊中缓行，步履绵长，颇有些文雅风骨。二姐左右张望着，似乎是觉得周遭无人，便卸了防备，随即她单手提裙，身后衣袂扬起，她迈开步子，微微昂首，迎着春光奔跑在长廊里，额前被光映得宛如一块无瑕的玉，一双至纯的眼停住了一瞬的芳华。我滞了神，窥她如一只雨后的春雀，羽翅上盈了水，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我悄悄跟上她，看着她盘腿坐在湖边，竹竿一甩，丝线牵连出一串串的水珠，却无鱼儿上钩，二姐也不在意，只是掐准了时间，提竿，我看她那竹竿僵僵地斜在石台上，又直直地被拉起——再被放回去。我盯了半天，几乎分不清楚她是在钓鱼还是在玩水了。二姐如一尊石雕般寂静地坐在岸边，她不曾开口，只是目光渐渐从湖面移到了天上，她缓缓抬首望天，怔住了神。我学她的样子抬头，却被刺目的光灼得闭紧了眼，缓了许久才眯开一道缝，我瑟缩着又看向二姐的眼睛。她仍抬着头，望穿了天，眼中是一汪与天空共色的泉。长空下，满是嫩芽的春柳圈住了碧绿色的莲花湖，湖畔下，戚雪空依傍着青绿色的竹竿，仰面问天。

　　行至此处，我早已想不起二姐的脸庞了，惟有那次春分，莲花湖畔的那双如镜的眼，如一柄未曾开刃的钝剑，一遍遍地剜着我的道心。是她杀了戚家亲眷三十一人，是她攥着挑红尘，绝望地在残垣中自刎，血流进了莲花湖，一池碧水仍如玉。

　　是她酿就春色，又断送流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是戚华关于大姐戚雪空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