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荫》曾为谢桥

8、第八章 年终岁尾的

　　年终岁尾的银行总是异常忙碌，大半个月了，杜茉他们每天都加班到八九点钟，忙忙碌碌的，日子过的盲目而充实。这天，快下班的时候，窗外飘飘洒洒地飞落大片大片的雪花，十一月的A城，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冬雪。靠近窗口的嘉瑜最先发现了这场雪，兴奋地喊杜茉来看，本就被工作折腾得麻木的丫头们新奇地拥在落地窗前，看着霓虹下的美丽雪景。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一句：“听说，一对男女如果在冬天第一场雪中邂逅，他们就会相爱。你们说，我们下了班会不会也碰上这么一个啊？”嘉瑜听了这话，，小声地和杜茉嘀咕道：“邂逅？我们下了班最有可能邂逅的就是出租车司机了吧？会不会就此相爱我不敢说，但铁定会被狠狠宰上一笔了。这么大的雪，打车的人肯定多，出租车司机不趁机发一笔横财才怪！”

　　杜茉听着嘉瑜煞风景的抱怨，回身伏在嘉瑜耳边轻声揶揄道：“不一定哦，没准儿你今天就遇到一个年轻帅气的出租司机，你们俩就在初冬的第一场雪相爱了呢。这样一来，你不但今天不会被宰上一笔，以后的车前都省了呢！”

　　嘉瑜白了杜茉一眼，在下面狠狠地掐了杜茉一把。

　　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泰言也还算是慈悲，没到八点就放大家下了班。

　　从温暖的办公楼走了出来，扑面而来的是夹着雪片儿的大北风，杜茉打了个冷颤，拉紧了大衣的领口。真的如同嘉瑜所说，这场雪会不会邂逅爱情已不重要，首要问题是得打得到出租车。路边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在等候出租车，，平日里殷勤的出租司机，此时随行就市地挑挑拣拣，近了不去，远了不搭的。杜茉在漫天大雪里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仍未打到车，从办公室里带出的暖意已然散尽，杜茉跺着脚，搓着手取暖。嘉瑜早早放弃了等候，反正路不远，决定步行回家，身边的同事被匆匆赶来的男友接走，只有杜茉一个人还苦苦等候着出租车。这一切，不免让杜茉顿感凄凉，她想到了苏诺……

　　三年前初秋，天气突变，气温骤然降了近十度，那时的苏诺担心搭公交下班的杜茉着凉，打电话告诉杜茉下了班，要去接她。杜茉知道两个人拮据的经济状况，想为苏诺省点儿油钱，说什么都不让苏诺开这么长的冤枉路。那时的苏诺应该是把杜茉捧在手心儿里疼着的，他不顾杜茉的坚持，固执地开着佳宝到A大接杜茉。出了校门，杜茉远远地看见苏诺，感动得一塌糊涂，鼻子酸酸的，心里却被幸福撑得满满的。那时的杜茉经常会被苏诺小小的体贴感动，感动到极致时，就是忘我的付出；那时的杜茉坚信自己和苏诺的爱情就应该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可是杜茉忘了，对物质贪恋不已的苏诺怎会了解“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的情谊呢？想到这儿，杜茉轻轻叹了口气，也许自己和苏诺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两个人，当下，自己与他更是毫无关联，在这样的情形下想起这样一个与自己再无关联的人似乎有些多余，杜茉揉了揉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儿，把头转向来车的方向……

　　雪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已经半个钟头了，杜茉有些等不下去了，一辆黑色的NISSAN停在了她的面前，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缓缓落下，沈跃东握着方向盘，把头探了过来。

　　“丫头，才下班？上车。”

　　杜茉没有矫揉造作地推让，拉开副驾驶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对沈跃东，杜茉习惯了不设防备。

　　杜茉坐在沈跃东的车上，把寒冷关在门外，车内暖风徐徐，暖过来的杜茉心里暗暗窃喜着自己的好运：“还不错，没有等到出租车，倒是等来了沈跃东，虽说挨了冻，这下反而省了车钱，看来人生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啊！”

　　沈跃东知道杜茉坐在后面的习惯，对她径自拉开车门坐到后面的举动并不奇怪。沈跃东头也不回地对杜茉说：“丫头，你面子够大啊，大雪天的还得专车接你。”

　　“专车？沈跃东，你是路过吧！你别跟我卖乖，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傻丫头。”杜茉对沈跃东的及时出现并不领情。

　　“路过？小丫头，你还真没良心啊！大雪天的，我好好在家呆着行不行啊？聂少征那小子也真够缺德的，他陪客户脱不开身，就折腾我。我这又搭有钱又出力的，你还不领情，还路过？你还真会给自己个儿找心安理得的道道啊！”沈跃东看似自顾自地发着牢骚，实际上是挑明了告诉杜茉——丫头，我这么巧地出现在这儿，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杜茉是聪明人，沈跃东的小伎俩，杜茉亦是看穿的，只是不想深究。杜茉在心里默默念叨：“聂少征？对，就是聂少征。这段时间，聂少征约了自己几次，都因为自己加班而推拖。今天，沈跃东这个时间到，虽说比自己下班晚到了半个小时，却是因为天气，泰言让大家提早下班的缘故。如果自己早早搭到出租车，沈跃东这一趟就算是白跑了。大雪天的，白白让人这么折腾一回，准气个半死。”想到这儿，杜茉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对沈跃东，杜茉断然是不会道歉的。杜茉堆起满脸的坏笑，拍了拍沈跃东的肩膀说：“沈跃东，聂少征让你几点来接我的啊？大雪天的，我巴巴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你，你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态度吗？”

　　“丫头，是你提早下班了吧？聂少征告诉我，你八点半要是能下班，那就算早的了，我看到你的时候，八点二十五分，照他说的，我还早到五分钟呢！再说，你这是没打到车，你要是打到车，我还白折腾了呢！”沈跃东头也不回地顶着杜茉。

　　杜茉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索性闭嘴不出声。沈跃东见杜茉不吱声，反倒来了斗嘴的兴致，不遗余力地挤兑着杜茉：“小丫头，你和聂少征那小子是商量好的吧？大雪天的，一个支使我冒着大雪接人，一个坐着我的车还不领情，你们俩还真是般配啊！……”

　　杜茉听着沈跃东怨妇似的唠叨，懒得搭理他，望着窗外，回想着她与聂少征相遇以来的片段，心里不禁揣度——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到了家，沈跃东直接把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他和杜茉一前一后地上楼，外面的雪比起刚刚似乎又大了许多。杜茉和沈跃东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雪中，看着沈跃东的背影，杜茉突然想到下班前，同事关于“雪中邂逅”的那个预言，如果那个预言是真的，那么这个冬天的初雪中，杜茉邂逅的是沈跃东还是聂少征呢？

　　进了家门，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爸爸陪客户吃饭还没有回来。妈妈看到杜茉，关切地问：“杜茉，你怎么回来的啊？你爸不在家，这大雪天的，我还担心你打不到车怎么办呢！”

　　“我搭沈跃东的车回来的。”说完，杜茉觉得这样回答有些不妥，本来自己妈妈和沈跃东的妈妈就想撮合他们俩，这么一来，两个老太太怕是更起劲儿了。想到这儿，杜茉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妈妈说：“沈跃东正好路过，我在路边等出租车，碰巧遇到了，就搭他的车回来了。”

　　“哦，噢……是碰巧遇到了啊！”

　　杜茉看着妈妈。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叹了口气，心想：随她怎么想吧。杜茉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准备洗个热水澡，驱驱身上的寒气……

　　舒舒服服地洗过热水澡，杜茉靠在床头，随手翻看着叶广芩的《采桑子》，困意阵阵袭来，加了大半个月的班，还真是累了。睡吧，好好睡一觉吧，这也许是三年来少有的好觉……在杜茉失去意识之前，杜茉想起了聂少征，想起了那个在大雪纷飞的夜晚挂念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