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荫》曾为谢桥

6、第六章 早上，杜茉

　　早上，杜茉没拦到出租车，到银行的时候迟到了半个小时，这个月铁定是会被扣钱了。刚刚坐到位置上，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桌上的内部电话提示就响了起来。
　　“你好，大客户部杜茉。”
　　“杜茉，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马上。”电话那头，泰言急切地召唤杜茉，声音中透漏着掩不住的兴奋。
　　杜茉抬头望了一眼泰言的办公室，透明的玻璃隔断后面，泰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兴奋地搓着手。杜茉知道，肯定是宗大单子，看泰言的兴奋程度就知道。给泰言做助理快两年了，泰言不似其他在金融圈里打滚多年的老男人，还未练就喜怒不形于色。
　　“泰总？”
　　“杜茉，刚刚聂少征的助理给我打过电话，这个周末聂少征想约我们打高尔夫球，我们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啊，成不成的，就这一下子了啊！”说完，泰言还用力拍了拍杜茉的肩膀。这一拍让杜茉好像回到了高考之前的状态，那时杜茉的班主任在杜茉进考场的时候，上演的就是泰言这一幕，那时的杜茉顿时热泪盈眶，高考作文写得更是感情充沛……这样的溜号，让杜茉忍不住笑了出来，杜茉的笑让泰言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尴尬地收回了手。
　　杜茉从泰言的办公室出来，看着办公桌上的台历，自言自语道：“周末……”
　　接下来的两天，杜茉的生活一如既往，聂少征没有来过电话，杜茉依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苏诺，想起曾经的忧伤快乐……
　　周五晚上，杜茉在自己房里听着楼上囡囡不成调的练习曲胡思乱想时，却接到了聂少征的电话。
　　“杜茉吗？我是聂少征，明天在绿林谈谈合作计划的事，你……也会到场吧？”沈跃东把事情挑开了之后，聂少征和杜茉都有些尴尬。
　　“如果聂先生觉得我去不太合适的话，那我可以回避的，没关系的。”杜茉不知道聂少征打这通电话究竟有何用意，只能小心翼翼地揣测。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聂少征犹豫片刻，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杜茉，我希望你去，选择你们银行是考虑到你们银行的规模和信誉在业内的评价很高，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并不是用这次合作而从你那里换取些什么，我希望你别有这样的负担。”聂少征说完，安静地等待着杜茉的回应。
　　电话这端，杜茉握着电话，沉吟片刻，没有任何情绪地回应：
　　“聂先生请放心，我并没有误会什么，公事始终是公事。聂先生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聂少征沉默片刻，说道：“那好，杜茉，明天见！”
　　放下电话，杜茉去洗手间卸妆，温润的水流打湿脸颊，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杜茉突然间觉得生活似乎总是和她开着不冷不热的玩笑，总有些人不合时宜的出现，这一次居然是这么大的一个钻石王老五。杜茉心里清楚，自己对于聂少征来说，只是一个遗憾，一个少年时期美丽的遗憾。杜茉死死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沈跃东所说的那个在桃花掩映下大声背诵着Musset长诗的杜茉了。也许是眼睛睁得太久的缘故，眼眶怎么酸酸的、热热的，杜茉弯下身子洗脸，温润的水流与涌出的泪水混在一块儿，所有的情绪统统顺着排水管道消失……
　　躺在床上，杜茉开始强迫自己入睡，即使凌晨两点她依旧会醒来，即使那七零八落的梦境依旧会出现，她还是必须强迫自己紧紧抓住这仅有的睡眠……
　　连续两个周末，杜茉没有在家，妈妈开始关心杜茉的行踪。
　　“杜茉，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还要出去？”
　　“和客户谈点事情。”
　　“怎么穿这身啊？”
　　“今天陪客户打高尔夫。”
　　“你会吗？对了，杜茉啊，那天晚上，在门口接你的那个男的是你老总啊？”妈妈突然转移了话题，让杜茉一时没回过神儿来。
　　“哪个男的啊？”
　　“就是开黑色大吉普的那个啊？”
　　“哦，黑色吉普，是沈跃东的一个朋友，沈跃东让他接我一起去吃饭。”杜茉随口糊弄着妈妈。
　　“沈跃东那孩子还真挺好的，他妈说他还单着呢，他妈那天还说你俩岁数挺合适呢，你们俩……”
　　“妈，我和沈跃东不合适，你别瞎想了！”杜茉无情地打断妈妈的美梦。
　　把妈妈和她接下来的训话通通关在门里。
　　泰言的A6就停在杜茉家院子门口，一群退休在家赋闲的老太太看着杜茉上了车，指指点点地唠叨。
　　杜茉还是坐在了副驾驶后面的位置，不带任何情绪地对泰言说：
　　“泰总，以后您还是在银行等我吧，您来我家这边接我，我是说不清的。”
　　“噢？哈哈哈哈……那对不起了啊，杜茉，是我考虑不周啊！”泰言打着哈哈。
　　杜茉看得出来，今天泰言的心情甚好，说好了和聂少征打高尔夫，看泰言今天的这身行头就是有备而来。杜茉知道泰言会打高尔夫，银行好多高层周末的时候都会到绿林挥上几杆儿，保持这种奢侈的兴趣，在杜茉看来，无非就是虚荣心在作祟，花了十几二十万，置办了一身行头，出入这等场所，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貌似进入所谓的上流社会而已，可是中国大陆真的有所谓的上流社会这一阶层吗？也许有，但绝不是这群打肿了脸充胖子的主儿。杜茉突然觉得，男人每天抱怨女人虚荣的同时，他们自己却做着比女人更虚荣的事；满世界的虚荣男人干着虚荣的事儿，追求着光鲜亮丽的虚荣女人，回过头却埋怨女人虚荣，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由此，杜茉突然想到了苏诺，当年他和杜茉讲了好多次他当初和他原来的老板去打高尔夫的事，苏诺在讲这一切的时候，杜茉看得到苏诺眼中的向往。杜茉知道，苏诺感兴趣的不是高尔夫，而是以高尔夫为代表的一种生活品质。苏诺对当时自己窘迫的状况是十分不满的，所以那时的杜茉就知道，苏诺是不会安于现状的，现在的生活对苏诺来说只能说是忍受。只是，那时的杜茉没有想明白另外一个问题，苏诺对她为什么就不会是忍受呢？
　　车子开进了绿林的高尔夫球场，远远地杜茉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聂少征和他的助理叶小姐。
　　聂少征迎了过来，礼貌地和泰言、杜茉握手，不露声色，如同他和杜茉并不熟悉。寒暄过后，聂少征和泰言在前，杜茉和叶小姐在后进入到了高尔夫球场。
　　杜茉不会打高尔夫，聂少征、泰言还有叶小姐在绿地里挥杆的时候，杜茉在场地边的凉亭下啜着果汁看热闹……聂少征从电瓶车上下来，身后的球童背着他的球杆——DUNLOP，杜茉虽然不会打高尔夫，但是为泰言做了快两年的助理，对这些多多少少有些了解，DUNLOP，不错的牌子，实用、低调。聂少征在杜茉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打开一瓶矿泉水，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杜茉闲聊着。
　　“杜茉，你怎么不下去玩一会儿啊？”
　　“不会啊！”
　　“你们泰总的球打的不错啊！”
　　“是吧，我不了解这个的。”
　　……
　　杜茉和聂少征默契地谁都没有提那天在“砂锅粥”的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聊着不温不火的闲话……
　　坐累了，杜茉起身想出去走走，可是回身的那一刻，那个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的身影跳进了她的视线，越来越近。杜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聂少征发觉了杜茉的异常，站起身，顺着杜茉的目光望去……
　　“这应该就是苏诺了吧？”聂少征心里暗暗发问，上下打量着苏诺和他拥在怀里的女人。
　　杜茉的手死死地按在桌子上，以支撑自己已然瘫软的身体。苏诺已然看到了杜茉，脸上的尴尬稍纵即逝，他拥着身边那个纤细玲珑的女孩儿，泰然自若地一步步走近杜茉……
　　杜茉感到好象有一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让她喘不上起来，看着苏诺和那女孩相拥着越来越近，杜茉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已经感觉到窒息所带来的眩晕感，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聂少征在杜茉身边，感觉到杜茉的虚弱，他挪到杜茉身后，揽住了杜茉的腰。
　　杜茉被聂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是不管怎样，她终是没有在苏诺和他的新欢面前瘫倒。
　　苏诺看着杜茉，看着杜茉腰间的那止手，看着那只手的主人，不露声色地靠近。
　　杜茉毫无力气地靠在聂少征身上，她听得到自己此时慌乱的心跳声，这与身后那坚定有力的心跳是如此的不协调，杜茉只能瘫软地僵在那里……
　　四人交错的刹那，苏诺看到了杜茉手腕上的那块NAUTICA，突然看着聂少征意味深长地笑笑，那笑看在聂少征的眼里只想冲上去狠狠给他一拳。
　　苏诺和那女人渐行渐远，杜茉终是整个瘫在聂少征怀里，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