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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杜茉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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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茉送走了瑀微,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是想回家吗?可是,怎么会离家越来越远……杜茉逛了大半个A市,接到爸爸的电话,回了家。
家里的气氛与往常并没有不同,杜茉糊弄爸妈说自己吃过晚饭了,爸妈也不再多问。三年来,家里一直是这种尴尬的气氛,因为苏诺,杜茉和爸妈说了太多的谎话,有些谎话到今天她也无法圆上。算了,有些事,就那么糊里糊涂的算了吧……
杜茉回到房间,没有开灯,把自己扔在床上,随手打开床头那只乌龟造型的星空灯。望着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星星,杜茉突然想到了《达•芬奇密码》中的那句谜语“长眠在星空下”。杜茉呐呐自语:
“抹大拿的玛利亚——爱上圣人的美丽女人,可怜的女人。”
如果电影讲述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世间的女人甚是悲哀,原来,爱上圣人与爱上骗子境况到底是差不多的。也许,世间只有那悲伤寥落、久恨不绝的爱,才能来的刻骨铭心……杜茉就这么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只有这样的时候,杜茉才会觉得轻松。手机响了,杜茉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的是聂少征的电话号码,杜茉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你好,聂先生。”杜茉客气而有距离的问候。
“杜茉,你现在干什么呢?”
“啊?”杜茉对聂少征的直接显然是不大习惯。
“有时间吗,出来坐坐,我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接你。”聂少征还是不容分说地安排着一切。
杜茉看看时间,七点半,杜茉犹豫片刻,答道:
“好的,我十分钟以后下楼。”
杜茉对聂少征的行为甚是好奇,但这好奇中也参杂了些许女人的虚荣。是啊,和聂少征这样的男人约会,总不会失了自己的身份。杜茉这样的觉悟似乎来得有些晚了,但还好,毕竟还是未嫁时啊!施瑀微曾经说过,一个女人不虚荣,是对自己最不负责任的行为。只是,那时的杜茉,爱苏诺胜过了爱自己,似乎无暇对自己负责,怎有精力去照顾自己的虚荣?杜茉有时想想,自己终究还是像瑀微说的那样,煮了一锅夹生饭——不纯粹的爱情,还有窘迫的经济状况。
杜茉对着镜子打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略施粉黛,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陪瑀微去医院时的黑色牛仔铅笔裤和宽松的ZARA白衬衫。杜茉站在衣柜前思索片刻,却懒得再换,抓起米色风衣出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爸妈盯着无聊的谍战剧,聊着无关痛痒的谁谁家的小谁的婚姻大事,看到杜茉,妈妈甚是诧异,问道:
“这么晚了,去哪啊,和谁啊?”
“见一个客户,一会儿就回来。”杜茉低头穿着鞋,临出门前,杜茉看到妈妈欲言又止的无奈。苏诺之后,杜茉和妈妈始终都是这般小心翼翼地交流着,这般生疏与谨慎让爸爸夹在两母女之间异常辛苦。杜茉也是心疼爸爸的,只是无能为力。
楼下,院子里,杜茉与住在自家楼上的囡囡母女走了个碰头,五岁的囡囡刚刚上完钢琴课回来,小脸蛋儿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儿,抱着厚厚的乐谱抽泣着跟在妈妈身后。怕是练习曲没有通过,这样的场景二十年前多次出现在杜茉的身上,小女孩儿的委屈,杜茉深有体会——本是应该尽情嬉闹的童年,天天绑在琴凳上,对着单调的黑白键盘,本就委屈极了。曲子没通过,又少不了一顿训斥,哭鼻子是唯一的发泄了。
“出去啊,杜茉?”囡囡妈妈笑着和杜茉打着招呼。
“嗯,出去一趟。”杜茉笑着回着话,“囡囡,怎么啦?”
“囡囡,快跟阿姨打招呼啊!”囡囡妈妈拉着女儿教育道。
“阿姨好!”囡囡带着哭腔地问候杜茉。
“囡囡别哭哦,阿姨请囡囡吃糖。”杜茉蹲下身,从包里翻出早上瑀微塞给她的巧克力棒棒糖。
囡囡怯懦地看着妈妈不敢伸手,是啊,受着良好家教的小淑女怎么可以随意接受别人的馈赠呢?杜茉扬起头对囡囡妈妈笑笑。
“阿姨给你的糖,你快谢谢阿姨!”囡囡妈妈授意女儿可以接受这分微不足道的礼物。
“谢谢阿姨!”囡囡接过杜茉手中的棒棒糖,乖巧地道谢。
“囡囡真乖!”杜茉揉揉囡囡柔软的头发,起身同这对母女告别……
回身,路灯下,聂少征吸着烟,靠着VOLVO-XC90的车门微笑地看着杜茉和刚刚那对母女的偶遇。杜茉对聂少征笑笑,快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聂少征为杜茉打开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杜茉稍加犹豫,还是坐了进去。聂少征随后上了车。身后的阳台上,爸妈看着女儿上车,看着黑色的VOLVO-XC90驶出院门,离开……
车里还是让人尴尬的沉默。
“听些音乐吧,行吗?”聂少征询问这杜茉,却早已取出碟片插进了车载CD——钢琴演奏的《LOVE STORY》。
“这个曲子很熟吧?”聂少征笑着问。
“嗯!”杜茉轻笑地应和。
这首曲子,杜茉当然熟悉,初中的时候,杜茉是学校乐团的钢琴演奏员,但只是一个替补,真正的主角是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萧绮蕊,只有当萧绮蕊不在的时候,杜茉才有登台的机会。那个时候,乐团在礼堂排练的时候,杜茉坐在后台那架被遗弃的破钢琴前,一遍一遍地弹着《LOVE STORY》。也许,从那时起,杜茉就习惯了做别人的替补,无论是乐团,还是她和苏诺的爱情。分手之后,杜茉一直在想,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苏诺排遣寂寞的爱情替补。苏诺尚未觅到真爱而又不肯一个人,而杜茉恰恰在那时出现。也许,像苏诺这类人是不会吝惜时间的,尤其是像苏诺那样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的人。于是,杜茉耗着自己渐行渐远的青春,陪着苏诺打发着寂寞。也许是习惯,即便是替补,杜茉仍旧是不可自拔地入戏,演得痴狂时,毁尽自己的青春和爱情。
“杜茉,你怎么不问我打算把你拉到哪儿去?”聂少征玩味地看着杜茉。
“开车的时候,看着路。”杜茉没有回答,犹豫片刻,“其实……你随意把我拉到哪里都无所谓。谋色?你不会,你的名声、地位不容你这么糟践的,而且,我这等姿色也没什么色让你谋;谋财?你更不会,你比我有钱多了,实在没钱了,你这身行头当了都抵我好几年工资了吧?既然没有什么危险,我有什么可问的呢?”杜茉说完,转头轻笑地盯着聂少征。
“哈哈哈哈……小丫头,心智见长啊?”聂少征把这方向盘,爽朗地笑道。
“小丫头?你以前认识我?”杜茉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聂少征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笑。
“怎会不认得呢?”聂少征心里涩涩的,“杜茉啊,当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礼堂后台一遍遍弹着《LOVE STORY》的时候,我就站在通往礼堂后台的门口看着你啊!杜茉啊,你习惯了在没有射灯的后台,一个人演绎着自己的情绪,而我亦习惯了在你忽视的角落里看着你孤独的表演。”这番话,聂少征终是没有说出口。三十几岁的男人,怎么可能如同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似地口无遮拦?三十几岁的男人,还把这等酸话挂在嘴上的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人。
车子在市中心的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停下。聂少征下车,为杜茉开车门。三年来,杜茉习惯了做淑女,不再像当年坐着苏诺的佳宝时那般活泼地跳下车来。杜茉抬头,建筑的匾额上写着“砂锅粥”。这家店,杜茉和苏诺来过。那时,杜茉和朋友们聚会,苏诺把住的最远的那个人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苏诺还没有吃晚饭,苏诺的肠胃不好,饿起来,胃搅着劲儿的难受,杜茉心疼苏诺,要带着他去吃粥。两人开着那辆佳宝找了好久,找到了这家“砂锅粥”,停好车,两人匆匆进了店铺。菜牌拿来,苏诺去了洗手间,杜茉翻看着菜牌,心里一阵阵地发虚——这里的粥好贵啊!杜茉偷偷翻看着自己的钱包,心里愧疚地想,只能勉强为苏诺叫一碗最便宜的粥。苏诺回来,翻着菜牌,同样的窘迫,他抬头看着杜茉,小声和杜茉商量着怎么办……最终,两人在服务生异样的眼神注视下尴尬地下了楼,离开。那天晚上,苏诺在一家小面馆,热火朝天地干掉了一大碗鸡蛋酱拌面。杜茉乐呵呵地坐在苏诺对面,心疼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聂少征看着发呆的杜茉轻轻咳了一声,这是这一声,杜茉回过神来,和聂少征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砂锅粥”……
聂少征提前订好了位置,两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上了二楼。杜茉跟在聂少征的身后,在不远处的包房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跃东。聂少征乐呵呵地朝沈跃东走去,在他肩上狠狠雷了两拳,“小子,发福了啊!”
杜茉看着这两个人甚是诧异,沈跃东,杜茉当然认识,两人自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沈跃东比杜茉大三岁,从幼儿园他们一群孩子就在一个圈子里混,直到沈跃东上了高中,青春期的大男生再也不搭理杜茉她们这些小丫头了,两人也渐渐生疏。据说,他现在是什么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前几天沈跃东他妈还找杜茉妈妈给他儿子介绍女朋友呢。可是,他和聂少征是什么关系啊?杜茉心里画着问号,却不好问出来,满心疑惑地跟在这两个大男人后面进了包房……
“小丫头,最近碰到什么难事儿没?哥给你解决!”刚落座,沈跃东这个大乌鸦嘴就口无遮拦。
“哎!沈跃东,你欠揍吧,好好的,干什么盼着我出事儿,当个狗屁律师了不起啊!”见到沈跃东,杜茉真是一点儿也淑女不起来。
“哈哈哈哈……行!小丫头还是那臭脾气,你就能跟我来劲儿!”沈跃东没心没肺地傻笑。
聂少征乐呵呵地坐在两个人中间看着俩人掐架。
“真巧啊,怎么在这碰着你们俩了啊?”沈跃东装傻充愣地打着哈哈。
“哼!”杜茉心里想到,“明明是两个人计划好的,还在我这儿装傻啊?沈跃东,大晚上,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喝什么粥啊?你还当我是三岁啊?”杜茉也不揭穿,乐呵呵地看着沈跃东装傻。
聂少征看不下去了,在下面踢了沈跃东一脚,心想:“这小子是来拆台的吧?杜茉又不是傻子,明摆着,是我把你找来的,你还玩什么偶遇啊?”
沈跃东让聂少征这一脚给踹明白了,收敛了刚刚的戏谑,回头叫服务生进来点菜。
“杜茉,来碗燕窝薏米粥吧,女孩子多吃点儿这个好。”沈跃东试着转换话题。杜茉笑着点了点头。
沈跃东和聂少征要的什么,杜茉没听清,她也不关心。杜茉的粥端上来,聂少征动手为杜茉盛了一碗,粥有些烫,端给杜茉之前,特意翻动几下,让粥里的热气散散。聂少征的这些动作,杜茉看在眼里,有些不好意思。当初苏诺也是这般体贴,那次吃大闸蟹,杜茉不舍得吃自己的想把它留给苏诺,推托说不喜欢吃,苏诺那时看出来了吧?他精心地剥着蟹壳,却把蟹肉塞进了杜茉的嘴巴里,蟹肉的味道,杜茉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鼻子酸酸的感觉。事过境迁,杜茉一直不明白,那么疼自己的苏诺怎么会说变就变呢?或者,一切,苏诺都是在演戏吧……
杜茉看着面前的这碗燕窝薏米粥,心底涌出无限的哀伤……
沈跃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杜茉和苏诺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只是听妈妈在家念叨过,杜茉要结婚了,后来又说,杜茉和那个男的分开了。聂少征对杜茉的心思,他也是没有料到的。当初,一个高三大男孩儿的青春懵懂,居然能坚持十五年还不死心?沈跃东和聂少征两个人都在等着杜茉开口询问他们的关系,可杜茉却始终不问。两个人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子,最终,沈跃东把话题扯到了三个人身上。
“杜茉啊,知道吗?聂少征也是我们中学的,他和我一班。你那时候天天在我们班窗根儿底下唠唠叨叨的念叨法语,这大哥就天天趴窗户上听你念,就好像他听得懂似地。那时候我就没合计明白,他一学英语的,天天跟一学法语的较什么劲啊?我那天往窗口一看,是你这小丫头啊!我说,我认识这丫头,他那个兴奋啊,你是没看到……哈哈哈哈……”沈跃东一口气把聂少征当年那点事儿全给抖搂出来,聂少征在下面踹了他好几脚,他愣是没知觉。
杜茉听沈跃东说完,惊得合不拢嘴。“聂少征”杜茉在心里念叨着。
杜茉已经习惯了安静地等待,习惯了安静地注视着别人,她从未想过,原来,在自己身后,也会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等待着她,这一等居然是十五年……
快十点钟的时候,三个人要散了,因为顺路,杜茉搭沈跃东的车回家,在车上,沈跃东讲着聂少征当年的糗事,可杜茉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那天晚上,杜茉躺在床上,三年来第一次在静谧的夜里想起苏诺以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