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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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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顿饭拉近了杜茉和聂少征的距离,两人各怀心事的暗暗窃喜。
周一上班,杜茉没有把周末同聂少征吃饭的事情向泰言汇报,这毕竟是她自己的私事。她觉得,如果聂少征真的有意向同这家银行合作的话,他自然会安排时间的,自己现在去和泰言说,反倒是让泰言往歪路上想他们俩了。
杜茉忙着整理总行下发来的文件和一些客户的信息,她得抓紧时间把明天的工作做完。明天施瑀微要去医院检查,杜茉已经请好了假。中午,嘉瑜把杜茉的体检报告一起去了回来。
“亲爱的,体检报告会来了,我在楼下帮你取回来了哦!”
“谢谢宝贝儿啊”杜茉灿烂地笑着,任由嘉瑜把体检报告扔到桌上,并没有急着拆开。
下午,总算忙完了手头工作的杜茉,窝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留意到桌上的体检报告,杜茉漫不经心地拆开。这个年纪能有什么问题,何必认真?三年前,还在A大的时候,一次体检查出杜茉心脏出了问题,那时的杜茉还未习惯身边没有苏诺的生活,那时的杜茉已经习惯了不和妈妈说任何自己的难处。这一次,怕也是老问题吧,三年了,除了偶尔晚上会因为喘不上气被憋醒,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前面的报告单没有什么异常,心电图后的备注栏里,医生写上了复检,加做心脏彩超的建议。杜茉笑笑,随手把报告扔进抽屉,并未多加理会。长期睡眠不好,心脏的问题当然不会有好转,至于是不是恶化了,杜茉早已不在意了。现在的日子,活一天和活几十年,杜茉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杜茉甚至觉得自己活着似乎就是父母身边的一个摆设,她的出生是证明妈妈生理健康的标志,她读书、工作只是证明妈妈的教育水平,这一切与她自己似乎没有任何关联,所以,杜茉对自己的疾病和死亡从不在意,更没有任何惧怕。研一期末的时候,杜茉发着高烧闯过了专业外语的考试,出了考场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吓坏了寝室里其他三个人,就这样,杜茉愣是一个人转了三次车,晃荡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家。第二天一早,爸妈拉着她去医院检查,老眼昏花的值班医生看完杜茉的片子,面色凝重的告诉杜茉的爸妈,杜茉可能是肺部肿瘤,爸妈当时就慌了神。可杜茉却异常冷静地安排其身后事,她给安恬和瑀微分别打了电话,把爸妈托付给了她们俩,收拾行李,去住院治疗。那个时候的杜茉知道,其实,自己的生命,自己一点儿都不热爱。打了半个月的抗生素,拍个CT,阴影消失了,妈妈气得要找那老眼昏花的医生算账,被冷静的老爸拦下。杜茉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现在这个岁数就更无所谓了。杜茉心里常常在想,如果那时候自己真的是肺癌的话,现在恐怕都该烧五周年了吧?
临近下班,施瑀微打来电话。
“茉茉啊,我六点半到长途客车站,你去接我哦,我想吃火锅呢,行不行啊?”施瑀微透着喜气的嗲声嗲气与杜茉此时的心境是那么不搭调。
杜茉翻着手中的文件,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应着瑀微的电话。
“好,六点半,我去接你。”
已经是十月下旬,六点半的A城已是华灯初上,杜茉站在出站口,远远地看到微微有些发福的瑀微挥着手迎过来。
“宝贝儿,想我没?”施瑀微没正经的揽住杜茉的脖子。
“你还真是嫁猪随猪啊?怎么胖成这样了啊?”杜茉没理她那套,掐掐瑀微的小肚腩乐颠颠地戏谑着她。可是杜茉知道,瑀微那是幸福,杜茉的妈妈说过,女孩子胖得起来是因为幸福,杜茉开始相信妈妈的说法。瑀微结婚三年了,一直在长肉,而杜茉踏出校门,就没再涨过份量,一年比一年瘦。
“嘿嘿……咱吃饭去吧,我饿了呢!”施瑀微嬉皮笑脸地缠上杜茉。杜茉看着瑀微被幸福滋润的摸样,越发觉得自己凄凉。
杜茉习惯照顾瑀微和安恬,就如同瑀微和安恬习惯照顾她一样。火锅店里,杜茉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陪着瑀微,看着瑀微透着喜气地优雅地大快朵颐,并不急着问瑀微到底来A城检查什么。
火锅的热气,把两个人的脸颊熏得红彤彤的,瑀微吃饱了,擦擦嘴,吸着酸奶,看着杜茉,异常严肃地说:
“茉茉啊,我好像怀孕了哦。我自己不太确定,你陪我检查一下啦!”
“怀孕?你一个已婚女人,怀孕怎么不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的医院查,跑这么远干什么啊?”
“我也不确定呢,打算给我老公一个惊喜呢!他知道了,肯定拉着我查,哪都不能让我去了,我可不干!”提到那个宠着自己、爱着自己的男人,瑀微满脸幸福的嫌弃。
杜茉用吸管搅着手中的那杯酸奶,脸上漾着分享瑀微幸福的笑脸,真的为瑀微的幸福高兴,可是,心里怎么会酸的要死?
回家的路上,瑀微自顾自地说着她婚姻中的幸福片段,杜茉脸带笑意,貌似认真听着,杜茉在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两岁多了吧?两岁多的孩子会叫妈妈了,两岁多的孩子会说好多好多话了吧?两岁多的孩子可以和着音乐手舞足蹈一番了吧……
躺在床上,杜茉辗转反侧,可是在瑀微轻声叫她的时候,她却故意不做声,假装自己已经睡去……
早上,杜茉和瑀微在家里吃了早饭,妈妈听说瑀微可能怀孕了,很是羡慕,杜茉知道,瑀微今晚走后,自己又免不了一顿收拾,心里苦笑,脸上却纹丝不动。
医院里,也许是到的比较早,妇产科里的人不是很多。瑀微进去检查的时候,杜茉安静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她。对面角落里,一个女孩儿坐在长椅上,低声地啜泣,杜茉看到,她的手上捏着一张化验单,不用看,杜茉也知道化验单背后是怎样的一段故事。三年前,杜茉就和那个女孩儿一样,一个人躲在医院的角落里狠狠地哭过一场。
三年前,苏诺牵上另一个女孩儿手,毅然决然地和杜茉分了手。杜茉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还不知道苏诺和自己分手的真相。还在故作坚强的打算自己承担一切。就在她去医院检查的途中,苏诺还打过电话,貌似关心地问候了一番。那时候,不明真相的杜茉感动得一塌糊涂,硬是没对苏诺透露一个字。苏诺是了解杜茉的,所以,他在她面前扮可怜,装疲惫,他知道,杜茉吃这一套。挂断苏诺的电话的时候,杜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是委屈还是感动,她自己也说不清。杜茉是一个人偷偷摸摸溜进医院妇产科诊室的,挂号的时候她甚至不敢说自己真实的名字,捏着医生开的验血化验单,杜茉小心地蹩进了采血室,暗红色的血液从杜茉的血管里流进了一次性采血器,杜茉的心紧张得纠在了一起……
等待检验结果的三个多小时里,杜茉呆呆地坐在医院的角落里,手脚冰凉,紧张得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化验结果出来了,杜茉就和刚刚的那个女孩儿一样,在角落的长椅上,捏着化验单默默地痛哭,默默地泪流满面……
那时的杜茉是固执的,固执到愚蠢,固执到让人心疼,一个人在医院哭够了,杜茉下定决心,不可以给苏诺添麻烦,她要一个人解决。打下这个主意,杜茉起身,步伐坚定地离开了医院。
可是老天似乎在和杜茉开着玩笑,在杜茉打定主意自己独自承担这一切的时候,苏诺居然揽着那个女孩儿闯进了杜茉的视线,杜茉真的整个人傻掉了,她只能呆在原地看着他和她相拥着渐行渐远……杜茉没有了眼泪,只有傻笑,原来是真的,痛彻心扉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呆笑过后的杜茉突然歇斯底里,她疯狂地拨通了她不忍打扰的那串号码,事到如今,杜茉什么都不顾了,一切都是欺骗,从头至尾,一切都是苏诺精心设计的大骗局,她不可以再为这样一个骗子承担任何事情,他的债务,他的欺骗让杜茉彻底疯狂了……
苏诺冷静地回答着杜茉的质问,越是冷静就越是证明他就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大骗子,只有习惯了说谎,经历多次谎言被揭穿场面的人,才会如此镇静。在杜茉要他归还因他欠下的债务时,苏诺居然说是杜茉太心急,事到如今,他还在骗着杜茉,还在和杜茉装可怜,他居然还好意思可怜兮兮地告诉杜茉,知道我为什么有钱给你了吗?我把车卖了;他居然还可以信誓旦旦地告诉杜茉对那个出和你分手的时候,我就跟自己发誓,我以后一定要让那些曾经嘲笑你、看你笑话的人看看你的幸福……那一瞬,也许杜茉是感动了,可是就是这个男人,在他已经决定牵起别人的手的时候,还不忘从杜茉手里拿钱;在他要和别人约会的时候,还让杜茉帮他染头发;在杜茉连一双新鞋都不舍得买的时候,他正牵着别人穿梭于KYV、洗浴中心、刚当饭店……这是一个什么男人?这究竟是一个什么男人?杜茉觉得自己好像是所有苦情戏的女主角,因为他承受着无数的委屈与嘲弄,他却还可以在真相被揭穿的时候,冠冕堂皇地演着深情款款的戏码,杜茉真的受够了,也看够了……
瑀微采完了血,远远地看着发呆的杜茉,她不知道,和苏诺的那段感情让杜茉经历了怎样的波折,她快步走向杜茉,拍拍杜茉的肩膀,把杜茉从那段不堪的回忆中拉回。
“完了?”瑀微的出现打段杜茉的思绪,这样也好,痛苦的回忆真的不可以沉溺太久。
“好了,还得等三个多小时呢!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发发呆而已。”
“……”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瑀微还有安恬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这与和聂少征在一起时的沉默是不同的,杜茉知道,即使自己不说,即使她们彼此沉默,她们的心始终是相通的,是不需要费尽心思揣测的。可是,和男人在一起不行,他们的沉默让人不安,他们的沉默让人压抑……
瑀微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真的怀孕了,瑀微兴奋地抱着杜茉狠狠地亲了一口,告诉杜茉:
“你得当我孩子的干妈,你得教我的孩子弹钢琴,你得……”
杜茉抱着兴奋地瑀微笑,笑到流下两行凄惨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