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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杜茉仍是在凌晨两点钟醒来。这一夜蜷缩在地上,杜茉浑身酸痛,仍旧被那支离破碎的梦叨扰着。杜茉赶在父母起床之前离开了家,她不想在争吵之后与妈妈碰面,不尴不尬的,让彼此难堪。
      杜茉到单位有些早,躲在办公桌后面,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发呆。她的办公桌在泰言的办公室对面,透过玻璃隔断,她看着泰言魂不守舍的盯着电话。其实,杜茉同样紧张这单生意,这关系到她的年终奖。关系到安恬的私房钱。杜茉紧张地盯着泰言的表情,泰言每接到一个电话,杜茉的心都兴奋地往上窜,而后又因泰言的失落而沉沉地跌落。一直到下班,泰言和杜茉都没有等到他们期待的那个电话。
      杜茉走出银行,却不想回家,她翻着手机的电话簿,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可以陪自己吃晚饭打发时间的人,可是电话簿里,可以随时拉出来的人真的是寥寥无几,杜茉突然意识到:原来,大家都已不是一个人了。孤零零地站在银行门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杜茉挖空心思的谋划着自己的去处……看电影吧,对,看电影。在黑暗的影院中,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是一个人,没有人会费神地留意她的形单影只。在苏诺离开的三年里,杜茉开始习惯一个人做着曾经两个人做的事,一个人看一场又一场的电影、一个人在曾经常去的那家冰激凌店吃着各种口味的冰激凌、一个人去他们曾经说好的要一起去的城市……一个人固执地坚持着属于两个人的过往与未来。杜茉扬着头,像从未受过伤般地走在人群中……
      杜茉自顾自地走在喧闹的商业街上,却未留意到身后不远处缓缓行驶着的VOLVO-XC90中那双探究的眼睛。
      电影院里,杜茉依旧坐在最后一排,这是苏诺的习惯,如今,即使剩下自己一个人,杜茉仍固执地栖身在一对对相依偎的身影后面看着屏幕上演绎着死生锲阔的爱情,灾难面前成全的是真爱,抑或是不肯孤独的死去?剧情有些剽窃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杜茉有些走神,庸俗的导演用了一个耗时八秒的长镜头在男女主角在废墟上泪流满面的拥吻。这一切与白流苏和范柳原相拥在沦为废墟的香港是如此相像。张爱玲说,一个城市的沦陷,只为成全他们的爱情。杜茉一向认为这话来的太过牵强,他们只是两个自私惯了的人拒绝孤独死去。人在危机来临时,总是特别脆弱,人终究是害怕孤独的,尤其是害怕孤独的死去,这就如同在非典时大学校园中一夜间涌出的无数情侣是一般道理,如果生命随时可能会遭遇突如其来的危机,谁还有闲情雅致在意自己爱与不爱?困境之中,萌生的不是爱情,只是害怕孤独的随心所欲。身处困境中的人都一样,如果真的爱,他怎会舍得他的爱与他一同经历困苦?可是无以排遣的寂寞又让人无力承担,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化解了彼此的寂寞,至于爱,那是安逸境况下的奢华追求。想到这里,杜茉越发觉得电影拍得无聊,就是这假得不能再假的所谓爱情,赚得了无数的眼泪。杜茉盯着屏幕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黑暗中,一双眼睛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电影终究是有散场的时候,杜茉最怕的也是这个时候。曲终人散的悲伤失落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剧场内灯光骤开,刺眼的光芒打断了杜茉的胡思乱想。杜茉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人们匆匆离场。杜茉不急,真的不急,时间对于此时此刻的杜茉来说就是用来浪费的。都市夜晚的繁华喧闹只能越发烘托她的孤独。孤单只是一种暂时的状态,可是孤独,却是她无法摆脱的心境。杜茉安静地坐着,直到保洁人员开始清理有些狼藉的剧场,杜茉起身离开。
      影院外,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雨不大,却细细密密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北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扑面而至,让人周身泛起彻骨的寒意。杜茉拉紧了风衣,撑起伞,融入了行色匆匆的人群。马路对面听着的那辆VOLVO-XC90中,聂少征看着杜茉那骄傲得孤单的身影被人群淹没,若有所思,直到燃尽的香烟烫到了手,“Oh,Shit.”突如其来的灼痛让聂少征懊恼,却也拉回了他的思绪。“我也该走了。”聂少征掐灭了香烟,关上了车窗。那辆VOLVO-XC90汇入了霓虹下的车流中……
      杜茉到家的时候,爸妈似乎已经睡下,可是杜茉心里清楚,在她到家之前,爸妈断然是不肯睡的。其实,杜茉在楼下已经看到了爸妈房中的灯光,那光亮在她打开房门的瞬间,“啪”的一声,爸妈卧室的灯熄了。爸妈始终是爱自己的,只是妈妈表达爱的方式让她接受不了。杜茉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是在她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的时候再狠狠地戳她的痛处,杜茉心里清楚妈妈是因为心疼她才会为她的悲伤愤怒,可是这愤怒到头来通通化作比刀剑还锋利的语言射向杜茉,也许这样妈妈的心里会舒服些,可是杜茉呢?杜茉那时是怎样的感受呢?这样的片段一次次重演,时间久了杜茉习惯了假装快乐,习惯了假装幸福。
      这个夜晚同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都一样,杜茉毫无例外的失眠……
      早上起床,妈妈仍是对杜茉爱理不理的,杜茉心里苦笑,“已经哄了她三十年了,不多这一次了。”杜茉把煮好的豆浆倒在碗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说了一句,“妈,早!”
      “嗯!”虽然妈妈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但是杜茉知道,问题解决了。每次都是这样,无论是谁的错,总是杜茉先妥协。杜茉习惯了妥协,无论是对妈妈还是苏诺。这顿早餐让心里无限委屈的杜茉食不下咽,勉强喝了几口豆浆就出门了。
      银行一如既往的忙碌,泰言和杜茉对聂少征的电话没有了先前的期盼。没结果的生意和没结果的爱情一样,不值得再耗费太多的精力。这是商人的哲学,杜茉始终不能深谙其道。
      接下来的两天里,泰言依旧没有接到聂少征助理的电话,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泰言虽然对失去这样一次大展身手的机会感到懊恼。但生活依旧得继续,他的房子和车子依旧需要定期归还贷款,女儿的钢琴课、妻子的信用卡……这一切的开销由不得他在一单生意上徘徊太久。有时候看着泰言,杜茉常常会想起苏诺,苏诺就是这样的人——天生的生意人。他不会在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事上面耗费太多的投资,这投资既包括感情上的,也包括物质上的,达不到他预期的结果,他会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对于这一点,杜茉在最初认识苏诺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只是爱得太深时,理智总是异常的迟钝。这些天,泰言的情绪感染着杜茉,杜茉已不把聂少征的这单生意的奖金预计到自己的年终奖中。
      周五下午,办公室里难得的清闲。嘉瑜他们计划着参加晚报组织的自驾游活动。“自驾游”其实就是新兴的为广大经济条件尚可的大龄剩男剩女牵线搭桥的项目。当然,其中也不乏刚刚年过十八巴望着淘弄个有房有车青年才俊的美丽女孩儿和年逾四十冒充单身寻找婚外暧昧的已婚男人。嘉瑜知道,杜茉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从来不会拉着杜茉。当然嘉瑜自己也不巴望着在那貌似真诚的游戏中付出真情,她只是借着机会捞点儿外块——银行是一个剩女的高产地带,尤其是外资银行,这里的女孩子拿着高薪,自己供着房车,过着高品质的生活,对伴侣,她们的标准怕是更高,有的时候,这高标准并非源于爱的初衷,只是世俗的压力,她们不肯找一个物质条件低于自己的,又不肯轻舍爱情。象牙塔里赋予了她们历经修为的聪慧,却失了女人天生的精明。就是这群貌似成熟的大龄小女孩儿,给嘉瑜带来了颇为丰厚的收入,她每成功的说服一个肯掏报名费的,就能抽得百分之五的回扣,这个秘密嘉瑜只敢让杜茉知道。嘉瑜常干这种事,其中的道道自然知道的多,口若悬河地向明天参加自驾游的同事介绍着经验。
      杜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握着一杯ESPRESSO暖手,笑着听着同事们聊天。这样的下午,清闲、舒服,置身在办公室,杜茉不觉得自己孤单。桌上的电话却在这时不识相地响起来。
      “您好,大客户部杜茉,哪位请讲?”
      “杜茉,我是聂少征,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顿饭。”
      “聂总?”聂少征突然的来电,让杜茉措手不及。
      “怎么样?明天晚上六点半,梓潼湾见。”聂少征没给杜茉开口的机会,一个人敲定了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如果这能算是约会的话。聂少征说完自己的话,在电话那端,耐心地等着杜茉的回应。
      杜茉在这边沉吟半晌,电话两端彼此用沉默较着劲儿……最终,还是杜茉妥协了。杜茉习惯了妥协,对妈妈妥协,对苏诺妥协,对所有愿意与不愿意的一切妥协。放下电话,杜茉思量着要不要把聂少征的事情告诉泰言,可是想到那天晚上泰言眼中的那斯狡黠,杜茉打消了通知他的念头。
      下了班,杜茉路上买了菜,匆匆赶回家做饭。妈妈在苏诺和杜茉分手后一个星期之后,说是因为和杜茉上火住进了医院,并正式通知杜茉和爸爸,出了院,她不能再干活了。生病的人,身子弱,心理更是脆弱,杜茉知道她对死亡的恐惧。妈妈现在脆弱的和孩子没什么两样,所以,现在杜茉对妈妈除了妥协还多了些宠溺。
      杜茉用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化解了之前和妈妈的不愉快,晚饭后,妈妈拉着杜茉一起看无聊的肥皂剧,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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