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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又是凌晨两点,杜茉在黑暗中满身汗水的醒来。梦境在杜茉的脑子里只有七零八落凑不成篇的段落,三年来,一贯如此。杜茉不敢开灯,怕吵醒隔壁的父母。每个这样的夜,杜茉只能在黑暗中或是怀念,或是思考着她与苏诺的过往。十月的北方,尚未到供暖期,夜晚已然聚起了寒意。杜茉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拥着身体靠在床头,无奈地苦笑——还真是准时,每天都是凌晨两点。
      三年前,苏诺决绝地和杜茉分手,话说得很是绝情,让杜茉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没有热闹的争吵,无谓的寻死觅活,杜茉却落下了一个毛病——晚上十一点入睡之后,会被同一个七零八落的梦惊扰的在凌晨两点钟准时醒来。这种境况。一来就是三年。杜茉虽没有流泪到天明那样的期期艾艾,但这么折腾,三年下来,杜茉的头发大把大把的脱落,人也日渐消瘦憔悴。之前在外语学院,杜茉是教法语的,因为是专业课,一上就是一个下午,三个小时。杜茉从课间休息一次逐渐升级到两次、三次,到后来,她根本没有体力坚持站在讲台上讲四十五分钟,她成了整所A大坐着授课的最年轻的教师。为了摆脱这样的境况,杜茉听了心理医生的建议,放弃了清闲的外语学院法语教师的工作,来到了现在的外资银行工作。也许,工作忙了,就无暇想那些是是非非了。可是,杜茉和心理医生都错了,执着到偏执的人,怎会那般轻松地想开。转眼,杜茉从前台的小职员升职到了B+的工资待遇的大客户部的主管助理,可是这样的境况却丝毫没有改善。
      杜茉盯着天花板发呆,想到了一年前离开外语学院前的最后一堂课。杜茉带着一群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大二学生看了法语版的《漫长的婚约》,杜茉在外语学院从读研到工作的五年时间里,《漫长的婚约》看了多少遍自己已记不清了。杜茉喜欢片中那拖着一条瘸腿遍寻欧洲寻找在战争中因拒绝参战而被处死的未婚夫的女主角。杜茉在法语课堂上送走了三届学生,播放了三次《漫长的婚约》。那天,是最后一次。杜茉坐在教室的最后,含着泪水,努力微笑着送走她最后的学生。是谁说的来着,一个人学会笑着流泪就是成熟了?
      杜茉到那天才明白,喜欢那拖着一条瘸腿的玛蒂尔德是因为自己同她一样执着到偏执。玛蒂尔德偏执地沿着索姆河寻找,最终和曼奇尼也算是终成眷属。杜茉叹了口气,心里念道:有结果的执着算不上是偏执吧?而杜茉和苏诺,始终生活在一座城市里,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隔绝着彼此的消息。分手后,注定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曾经越是深爱越是没有勇气拨通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即使无比思念那个人,无比怀恋那熟悉的声音。
      天空微微发亮,杜茉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快六点钟了,该起了。
      早饭时间,杜茉看到妈妈又从卧室里捏着几张照片出来,杜茉低头苦笑,“这次又是什么人呢?”
      “杜茉,你看看,这是李阿姨介绍的俩个男孩,我觉着和你都还算般配,你快看看。”
      杜茉不忍心打击母亲,佯装感兴趣地接过照片,扫了两眼,应道:
      “都挺好的啊,您觉着行就行。”
      “你这孩子,什么我觉着行就行啊?你说说见哪个啊?你李阿姨等着我回话呢!”
      杜茉在门口一边穿鞋,一边应道:
      “您安排时间,我都见。”
      “咣”
      杜茉把那两张照片连同母亲后面的话一起关在了门里面。
      今天单位的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杜茉刚上二楼,大客户部的徐嘉瑜就迎了上来。
      “亲爱的,你可算是来了,泰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脸色不好看,你小心点啊!”
      “嗯,好,谢谢!”
      泰言是大客户部的主管,杜茉的顶头上司,泰言这么着急的找杜茉,看来肯定是大事。杜茉拎着包奔向泰言的办公室。
      “泰总?”
      “噢?杜茉啊,这有一份新加坡工业园的贷款投资计划,前景很好,好多家银行都争着做呢,我约了他们整个园区的总设计师吃饭,你把材料翻译了,好好研究一下,晚上就看我们俩的了啊!”
      泰言把厚厚的一沓材料交到杜茉的手上。杜茉接过材料,点点头,转身离开。
      泰言看着杜茉的背影,眼光中流露出赞赏——在工作上,杜茉是个能干的助手,她严谨、聪明、办事效率极高,否则也不会在毫无金融领域工作经验的情况下从那C级工资的小前台那么迅速的升至到那B+级工资的助理。
      整整一个上午,杜茉埋头于早上拿到的资料中,徐嘉瑜中途为杜茉冲了杯ESPRESSO——世界上最苦的咖啡。杜茉从前从不喝咖啡,每次去STARBUCK都是苏诺要咖啡喝,杜茉从来都是不喝的,那时的杜茉浸在貌似幸福的恋爱里,怎么会喜欢苦涩的咖啡。可是,苏诺离开了,杜茉连幸福假象都拥有不了,苏诺和她之间唯一的关联似乎只剩下咖啡。杜茉始终记得自己一个人第一次去真锅喝第一杯ESPRESSO的味道,味觉的苦,终是抵不过心中的苦。杜茉小心翼翼啜饮着ESPRESSO,记起了安恬对她说的话:“爱,因一个吻开始,以一滴泪结束。所以,宝贝,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可杜茉怎么也没有眼泪,吞咽着苦涩的咖啡,杜茉知道,安恬这次错了,爱,如果真的以一滴泪结束,那这滴泪就会是掩藏在心底最绵长的那一滴。
      中午,杜茉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两口,三年来,无论忙与不忙,吃饭对于杜茉来讲都是食不知味。杜茉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她发现一个泰言没有注意到的问题:晚上,他们要见的那个人不单单是园区的总设计师而且还是这个项目的大老板。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一个有前景的项目,任何一家银行都想成为他的合作方,而有决定权的就是项目的大老板杜茉翻看着这位能人的资料,“聂少征”,这名字怎么有点熟啊?杜茉心里暗暗发出疑问,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从哪听过。
      昏天昏地的忙了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杜茉桌上的电话响了。
      “您好,我是杜茉”
      “杜茉,收拾一下,我去开车,你到门口等我。”
      “是,泰总。”
      杜茉抬手看看了表,差十分钟五点。杜茉纤细的右手腕上戴着的还是当年苏诺送给她的那块超大盘的NAUTICA,是一对情侣表,苏诺的那块,可能早已不戴了吧。可杜茉仍依依不舍的戴着,她竭尽全力地想要保留住与那段感情有关的一切。
      杜茉到楼下的时候,泰言的A6正好驶到门口。杜茉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后面的位置。泰言今天似乎一直处在兴奋状态,透过后视镜和杜茉打趣道:
      “杜茉啊,你是我领导吧?怎么每次上车都坐在后面,我怎么觉着我像你的司机兼助理呢?”
      杜茉望着后视镜笑笑,没有作答。
      泰言和聂少征的助理约定晚上七点在城郊的绿林山庄的草山亭见面。杜茉听着泰言在电话里同聂少征的助理确认会面时间,极力忍着笑,心里嘀咕着:绿林好汉、落草为寇,怎么听着像两个土匪头子接头啊?
      一路上,杜茉和泰言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杜茉始终望着窗外。开往城郊的马路上,过往的车辆一向很少,泰言开得很顺手。杜茉呆呆地看着窗外,路基下,是已被收割的麦田,此刻看来有些悲伤的寥落。这条路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苏诺开车带着杜茉走过。只有苏诺开车,杜茉才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揽着苏诺的手臂,杜茉没心没肺地笑着,裹着麦田香气的清风吹乱了杜茉的长发,发丝掠过了她和他的脸,痒痒的。也是那一个夏天,苏诺淘来的二手车总是不争气地在半路抛锚,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推着车,不在意路人异样的目光,依旧自顾自地笑着。杜茉始终记得车子发动后,苏诺沉默半晌之后,硬充笑脸挤出的那句话:没推过车吧?这也挺好,等咱以后有钱了,想想现在也挺有意思的啊!杜茉漾着满脸的笑用力地点头:“嗯,就是啊!”苏诺眼中的心疼,扎在杜茉的心上。苏诺那时总是喜欢对杜茉说等咱有钱了,咱就怎么怎么样。杜茉也学会了苏诺的口吻,总是揽着苏诺的手臂,傻笑的说着同样的话。杜茉一直在想,那时的苏诺是真的心疼她的吧……
      车子减速,转弯下道,气派的铁艺大门大敞着,泰言驶进大门,神色已不似刚刚那般轻松。车子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前,泰言和杜茉下车,一个年轻的女孩迎了过来。杜茉想,这位应该就是聂总的助理了吧?
      泰言向迎下台阶的女孩介绍过杜茉,三人一起走进了别墅……
      三人走进大厅,迎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刚刚接待杜茉他们的女孩儿介绍道:“这是我们聂总,聂总这位就是银行的泰总和他的助理杜茉小姐。”聂少征听到“杜茉”两个字时,如同被什么戳了一下,把目光投向站在泰言身后的杜茉身上,杜茉感觉到一束异样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抬眼寻找这束光亮的主人。杜茉并不认识这目光的主人,杜茉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国色天香,是什么引得这位聂总这般注意?聂少征神色的异常没有躲过泰言的眼睛,泰言虽不动声色,但心中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四人在餐桌落座,聂少征的助理小叶开始布菜。上的什么菜,杜茉无心留意,她配合着泰言向聂少征介绍他们银行的贷款的优惠政策。可是聂少征似乎并不急于了解他们银行,只是一个劲儿的说着有的没的,无关痛痒的话题。泰言和杜茉对此虽然有些恼火但也没有办法,只能陪着笑脸应付着。聂少征突然把目光投向杜茉,问道:“杜小姐是本地人吧?”
      “啊?”杜茉被聂少征的突然发问弄得一愣,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是啊!聂总也是本地人吗?”
      “当然,我可以叫你杜茉吧?”
      “啊?可以啊!”杜茉又是一愣。
      “那好,杜茉,你给我一个让我选择你们银行的理由。”聂少征收敛了刚刚戏谑的神情,严肃地盯着杜茉的眼睛。
      杜茉愣了一下收起刚刚窘迫的神态,整理情绪开始向聂少征推销自己银行的优惠政策和便利条件。聂少征皱着眉,右手抵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听着杜茉的介绍。
      杜茉简洁、干练地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把目光投向泰言。聂少征并没有像泰言预期那般开出条件,而是盯着杜茉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改天再谈具体事宜。”泰言和杜茉僵在那里,聂少征盯着杜茉的眼睛,“杜茉,再会。”主人已然下了逐客令,泰言和杜茉也不好再耗下去,匆匆起身离开。
      聂少征和他的助理叶小姐把杜茉和泰言送出了草山亭的门口,聂少征为杜茉拉开了后面的车门,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杜茉上了车,离开,心里感叹道:小丫头,你终究是忘记了我……
      泰言被聂少征的举动搞得有些恼火,在草山亭的时候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在车上不停地和杜茉发着牢骚。杜茉坐在后面看着开车的男人,突然发觉,平日里精神抖擞的上司已经显出了日渐沧桑的老态,她的心底涌出无限的怜悯——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家庭和事业的双重压力让他难敌庸俗的叨扰,处于此情此景的他,怕是悲喜全由利益掌控了吧?一路上,杜茉对于泰言的抱怨不置可否,想着自己的心事……
      在杜茉家的楼下,两人各怀心事地告别。杜茉转身上楼的刹那,泰言开了腔:
      “杜茉啊……那个……你和聂少征认识?”
      杜茉背对着泰言,抻出一抹无奈的冷笑,心里念道:“泰总,哼!一路上,你絮絮叨叨地,就是憋着这句话吧?”回身却换上了无辜的表情道:
      “怎么可能啊?泰总,我今天也对聂总的态度也感到莫名其妙。看来这个聂少征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在这个问题上,杜茉真的没有糊弄泰言,这顿晚饭确实把杜茉也搞得莫名其妙,坐立不安。
      泰言无奈地挥挥手,“那杜茉你早点休息啊,今天你也累坏了。”杜茉再次回身上楼的瞬间,分明察觉到泰言无奈疲惫的眼神中隐隐闪过了一丝狡黠。这狡黠让杜茉心中陡然升起莫名的不安。
      杜茉进了家门,妈妈一如往常地窝在沙发里看着无聊得不能再无聊的肥皂剧,爸爸在阳台抽着烟,杜茉讨好地坐在沙发上陪妈妈看着电视里涂着厚厚脂粉的女明星声嘶力竭的痛哭。杜茉一直不明白,妈妈能被电视里假得不能再假的剧情感动的一塌糊涂,却怎么会对自己女儿努力隐忍的悲伤视而不见。可妈妈永远是妈妈,杜茉从五岁起就习惯了对她妥协、哄她开心,学会了看着她的眼色行事,在这方面,杜茉甚是早慧。杜茉的小心翼翼仍未躲过接下来的厄运,片尾曲唱起的时候,妈妈终于注意到了晚归的女儿,拉住杜茉继续早上未尽兴的话题。
      “杜茉,你到底见哪个?你能不能别这么挑剔了?摸样能当饭吃啊?这两个孩子看着都不错,没什么大钱但也都有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啊!你多大了啊,什么时候是头啊?你是想气死我吧?……”
      “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哼!”杜茉在心里冷笑念叨,脸上仍是副麻木的表情。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男人是这所城市里所有岳母心中的极品吧。可是,那爱呢?
      杜茉漠然的态度显然惹恼了妈妈,话锋一转,妈妈把话题车到了苏诺身上。
      “怎么着,还惦记人家苏诺?”
      “……”杜茉没想到妈妈会把话题扯到苏诺的身上,顿时呆在了那里。这是杜茉的痛处。三年来,苏诺始终如同一根木刺扎在杜茉的心尖儿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根刺儿怕是已经同血肉纠缠在了一起,轻微的撕扯,带来的是锥心的疼痛。杜茉已不似方才的平静,在泪滴滚落之前,杜茉奔回自己的房间,死死地关上了房门。
      关上房门的刹那,杜茉终是再也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地上,倚着门,杜茉无声地哭泣。满腔的思念和委屈汇聚成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杜茉蜷缩着身体、倚着门放肆地思念着苏诺,三年来,这种忍耐和压抑已把杜茉推到了绝望的边缘。曾经和苏诺有关的一切都如同魔咒一般,死死禁锢着她,折磨着她。从最初到最后,曾经的悲喜左右着杜茉的情绪。哭累了,倦了,杜茉抱着膝盖,倚着门带着那些和苏诺相关的或喜或悲的回忆睡了。这一夜,探访她的还会不会是那支离破碎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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