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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都是误会 六皇子与盛 ...

  •   误会?

      旁人不知道,被唤作“阿毓”的少年、宁亦声,或许还要加上始作俑者褚袖,是参与了全程的,三个人冷眼瞧着顾慎行,看他如何解释这个“误会”。

      顾慎行轻咳了一声:“自从我向陈山长辞去犁田书院算学西席之职,潜心读书,前往京城期待一举得中。幸神佛护佑,祖宗有灵,慎行不才,熬夜苦读并未白费,弱冠之年便金榜题名,忝中了天启二十一年辛巳科进士,被陛下任命为礼部都给事中,从此谨心为陛下做事,规行矩步……”

      他先唠叨了半天自己弱冠中举、备受元嘉帝赏识的光荣事迹,才慢悠悠进入正题:“……慎行有幸奉陛下之命,和褚指挥使一起迎接六皇子还朝。路上我和褚指挥使谈起自己在犁田学院执教之事,她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要来书院瞧瞧我生活过的地方,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说着他一脸阳光灿烂地招呼已经走了过来,似笑非笑的褚袖:“表妹,我也有一个惊喜给你!这位阿毓,就是咱俩此次差事的目标,六皇子殿下!表妹,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转身对赵毓就要行礼:“六皇子殿下,微臣方才无礼,看在臣曾经教了您三年算学的份上,原谅臣则个。”

      褚袖微一挑眉,对这个事实倒也不意外。她刚才与赵毓交手,便察觉出赵毓真气浑厚,至刚至阳,招势圆融浩大却缺乏杀气,正是金台寺一脉武学特征。六皇子赵毓从襁褓时期便生活在金台寺,学了金台寺一脉绝学武功,平日里在山下乌兰县陈探花开的书院读书,也是常理。

      顾慎行突兀而来,一口一个“阿毓”唤着,她当时心中已有了几分考量。

      赵毓却侧身避过,扶住顾慎行,认真地道:“夫子,还未验过宗谱玉牒,世上重名之人甚多。您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一举一动皆影响不少平民百姓,像这种非紧急之事,当按照规矩来,才会尽量减少出错余地。”

      顾慎行苦笑了一下:“六殿下,乌兰县这么大点地方,谁不认识谁,全县就您一个和六皇子同名同姓,年岁相仿的,您做事,还是这么……”

      板正,认真得过分了些。褚袖袖手在一旁听他们对话,对这个从小远离宫廷的六皇子有了初步认知。

      “毓学弟,你居然是皇子殿下!真看不出来!”
      “赵学兄如此芝兰玉树,风度翩翩,以往我以为是因为赵学兄饱读诗书气自华,原来是因为皇室血脉,娘娘生的!”
      “毓哥儿马上要回京当皇子了,咱们摆个流水席庆祝一下吧!我去老李家酒坊打点酒,你们整治几只母鸡肥鸭上锅,压轴菜让毓哥儿做,那么好的手艺,以后用不上真浪费了!”
      “浪费什么?以后毓哥儿娶了皇妃,天天做给皇妃吃!你一个五大三粗的丑男人,也想吃皇子殿下的饭,也不看看你祖坟冒没冒青烟!”

      那些雄健汉子热热闹闹围住了赵毓,顾慎行终于得了空去解宁亦声的绳子。宁亦声先是掉进了池塘里,浑身湿透了,麻绳沾了水直勒到肉里。顾慎行不懂内行捆绑手法的解法,笨手笨脚围着绳结打转,反而勒得越发紧了,让宁亦声忍不住“嘶”了一声。

      一旁冷眼旁观的褚袖终于走了过来,以手作刀将绳索划开。宁亦声得了自由,小心翼翼叫了一声“褚统领”,他今天栽了两次,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个酷厉的上司交待。

      想起褚袖整治人的手法,他心忍不住一抽,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不适。

      褚袖淡淡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来,内功流转,宁亦声身上的水汽被凝结成冰,抖落下来,袍子瞬间变得干爽。

      顾慎行在一旁看见,不满道:“表妹,你有这手功夫,还看着我在这里解了半天绳子,你是想惩罚你手下,还是存心看我笑话?”

      宁亦声叱道:“姓顾的,我家大人官阶远在你之上。你一个区区八品都给事中,不要以为做了正使,就能乱攀关系,插科打诨。这犁天书院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们明光卫一个交代。”

      “宁世子,亏我还快马加鞭赶来救你,你真是不识好人心,”顾慎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余光看见褚袖轻拢鬓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也不再拖延,“首先,不是犁天书院,是犁田书院。犁田,就是种田的意思。”

      “之所以叫犁田书院,是因为这个书院平时讲经史子集啊,医术农学啊,还有武术内功啊。早上练武,平时读书,农忙下地干活。至今虽然没教出一个举人,但是秀才、游方郎中、走镖镖师、账房先生可没少出师,而且一个个识文断字、身强体壮,主家雇了之后都说好!”

      褚袖皱了皱眉:“不是举人不能做官,陈探花废这么大劲儿才教出这样一群人,不是浪费时间么?”

      “但是他们也算有一技之长,挣得比土里刨食,给大户当佃户强多了。这些穷苦孩子,就算陈山长免了他们束脩,笔墨纸砚也是很大一笔钱。窝巢四十童生,五十秀才有的是。像我这种弱冠便能中举的天才,才有几个?农家哪能供得起孩子一年年读书。”

      褚袖默然。顾慎行的话,勾出她心底埋藏最深的回忆,吃饭,农家孩子想吃饱饭何其难?

      宁亦声还是不能理解:“哪怕就是读一个秀才出来,按我朝律例,也能免十亩地的田税,一月领一两银子禄米。虽然没多少钱,那也不比种地强?穷人真是目光短浅,没钱读书就去借啊,一本万利。”

      褚袖装作没听到他幼稚的话,径直问顾慎行:“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犁田学院?”

      顾慎行轻咳了一声:“犁田学院的资料,就是我拜入千岁舅舅门下时报给千岁的,千岁虽然势力遍天下,但是也看不上这种边陲小城。表妹,你跟千岁汇报完,我就被千岁舅舅找去,交待了犁田书院来龙去脉。舅舅听了之后让我带话给你,这么一个连举人都没出过的书院,不用再查探了。”

      难怪书院里白天无人读书。

      褚袖微一皱眉:“义父府里藏的卷宗上写得可是犁天书院,你当我不识字么?”

      顾慎行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羞色,良久道:“当初我投入千岁舅舅门下时,觉得在犁天书院当过西席这个经历比较好听。犁天,耕耘天下,多大的志向,多大的气魄,犁田书院就差了些。犁天书院,犁田书院,不都是一样的?”

      褚袖难得有些无语,她懒得和这个脑子缺根弦的货多计较,望了一眼被包围在人群之中,笑容青涩但并无半分无措不耐烦的少年,淡淡道:“六皇子可真是个好性儿。”

      只是可惜,有的性格,并不适合生在皇家。

      她虽没说出来,另两个人也听懂了,宁亦声附和道:“这位六殿下,做事过于……讲理,死板认真了。圣贤书上写的,和实际上是两回事。”

      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你一个六皇子,别人白天闯进你的院子,你居然第一反应是报官,自己也不上私刑问问?官府怕得罪人,可不一定会为你追根究底。

      顾慎行觉得自己作为犁田书院曾经的老师,有必要为六皇子解释一下:“阿毓人其实真的挺好,事急从权,急事上他也不会这么规矩。”

      “阿毓读书也有自己的见解,孟子曰‘君子远庖厨’,阿毓的厨艺却是一绝,鸡鸭总要有人去杀的,谁杀不是杀?难道自己困在山郊野岭,没有厨子宰鸡做饭就不吃了不成?”

      宁亦声“呃”了一声:“京中真正的贵人,才不会自己做脏活。”豢养鹰犬,不就是用来处理血腥之事的?贵人们只用维持一副慈悲高高在上的面貌供人瞻仰。

      若不是大乾一直打压勋贵,宁远侯府式微已久,他堂堂宁远侯府世子,也不会为了权势地位加入明光卫,奉褚袖为主,为阉宦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务。

      褚袖目光闪动,淡淡道:“六皇子与盛京,真是格格不入。”

      回京之后有好戏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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