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之女》水煮白狐

6、闪亮登场 这都是误会

　　比褚袖话声更快的，是她袖中的刀。

　　薄而窄的袖刀顺着袍袖斜斜拂了出来，褚袖语中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未落，锋利的刀尖已经旋转从袖中飞出，挑开了宁亦声身上的绳索，却并没有划破他的衣服。

　　如此妙到毫巅的分寸，如此炉火纯青的劲力！刚得到自由的宁亦声抖开身上的绳索，一时忘了和身旁的少年拉开距离，忍不住脱口呼道：“褚统领，您先天了！”

　　凌空御气，是先天才有的能力。虽然褚袖距他很近，但是劲力能精确若此，就算不是先天，也算摸到了先天境界的门槛。

　　褚袖平平静静扫了宁亦声一眼。这一眼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让宁亦声从震惊中清醒，讪讪地走到褚袖身旁。

　　“姊姊……”他半跪下去请罪，俊秀的脸上满是羞惭之色。出来刺探情报，被抓到就够丢人了，刚才震惊之下，直接叫出来了平常的称呼。之前褚袖吩咐过，便装行事之时，不要以官职相称，姊妹兄弟便可。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在这个冷酷无情、佛口蛇心的上司面前连犯了两回错。

　　好在褚袖并不打算当着外人面让他丢人，她淡淡道：“起来，回去再收拾你。”她束手收刀回袖，往外行去，宁亦声连忙跟上。

　　对面的少年忽然道：“这刀，是军械制品，依大乾律第十三条，平民不准私藏军器，兵士将官也不许带出军营。”

　　他劲瘦的手臂一横，清澈的眼中满是坚定：“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跟我见官。”

　　宁亦声本来低着头跟在褚袖身后，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道：“见什么官，我们就是官！”

　　而且比你们本地最大的父母官都大！
　　大很多！

　　他话音未落，便见着褚袖停下了脚步。宁亦声一怔，便住了嘴。

　　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纷乱的脚步声、兴奋的高谈阔论声、兵器碰撞的叮呤咣啷声，毫无收敛地从书院前院逼近，听这脚步声，马上要绕过影壁，来到后院了……

　　宁亦声忍不住开口：“你们这些人，真是毫无顾忌……”

　　现在的匪类豪强们，都是光天化日下，带着兵器出行炫耀吗？
　　真是边陲小地，毫无王法！
　　还要扭送我们见官，连县令小吏上上下下都买通了吗？

　　褚袖大人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正这么想着，一群人呼啦啦从前院拥了进来，这群年轻的汉子们打着赤膊，肌肉虬虬，这群威武雄壮的汉子们，一边豪迈说笑着，一边大喇喇扛着泛着寒光的锄头。

　　锄头？还有那个是铁犁？宁亦声仔细从脑海里搜刮少得可怜的庄户知识，毕竟他从没下过地，平时自有管家收租报给他娘，他也只是前年兴之所至，去自家庄子上住过半个月，这些知识显然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里真是书院吗？陈探花办的犁天书院？

　　拥进后院的这些汉子，看见了褚袖宁亦声和少年对峙着，也不禁吓了一跳。说笑声立止，一个汉子越众而出，大声道：“赵学弟，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笑道：“这两位不速之客，不肯随我去官府。这两位轻功内功都是一流好手，李学兄你来得正好，带人把后院围上，派一个人去县衙报官。”

　　他话音未落，褚袖袍袖一拂，袖中的兵刃刀柄冲着宁亦声便掷了过去：“拿上，走！”

　　几柄锄头重重砸下。

　　宁亦声接过褚袖掷来的兵器，闪身抬刀，一口气削断了两三把锄头。不过这些大汉似乎也练过武，内功随浅也入了门，手上把式也是像模像样。随着他们涌上，宁亦声身上挨了几下，提气施展轻功的空当是没了，只能且战且退。

　　那一边褚袖失了兵器，体内冰雪神照功劲力运转，素白纤软的双掌舒展开来，微微凝出寒而锐的青光。她以手作刀，轻轻一划，铁做的锄头在她手下像切豆腐般断开。

　　她也不理面前怔然发呆的大汉，几个纵身直冲少年而去，一向波澜不惊的眸中微微泛起一丝兴味。

　　拳掌相接，少年只觉碰上了雪山千年不化之冰雪，随即一股极阴寒之力顺着经脉直冲内腑。好阴毒的内力！他虽惊不乱，静守内心，内力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驱赶体内异力时借机兴起三重浪。

　　转瞬之间，两人各往后倒退数步，少年退了五步，褚袖退了三步，微一停顿之后，二人又纠缠在一起。

　　少年的内力虽没褚袖妖异精纯，却胜于阳刚淳厚，两人劲力正巧是两个极端，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俱是功力深湛。两人施展开来，余波肆意，方圆五丈之内，逐渐无人能靠近。

　　又一次错身相接，少年突然道：“你的手下被抓住了，不去救他吗？”他清澈但是深不见底的一双眼，直直望着褚袖，“你比我强，你抽身其实不难。”

　　宁亦声被麻绳捆住扔在一旁。那群大汉虽近不得身，但是拿着锄头按一定秩序围着，虎视眈眈望向他俩。褚袖轻声道：“拿下你也是一样。”她的声音还是从容懒倦的，仿佛被包围被众人注目的人不是她。

　　说话间二人又过了十七八招，冰雪神照经是再阴毒不过的一门邪功，初时几招少年只是袖口染上一层薄霜，这一会儿的功夫，少年的手背也漫上了淡淡的青冰。

　　褚袖已经摸清了少年的武功来历，她瞥了眼被捆绑架在一旁的宁亦声，决定速战速决。一枚金针快速而又隐蔽地滑落到她的指尖，与灿烂阳光融为一体。

　　“阿毓、表妹，你们这是在欢迎我吗！”

　　一道与当前气氛迥异，充斥着喜气洋洋、春风得意、小人得志的声音打马飘过，来人头戴玉冠，身着价值千金的冰蚕丝袍，腰系美玉，骑着一头雄健健、气昂昂的宝马良驹，简直像花孔雀落入了草窝之中。

　　宁亦声看见了装模作样、伪装和平的顾慎行，忍不住冷嗤了一声。

　　顾慎行仿佛这时才看出了局势不对，他笨手笨脚从马上爬下，小心翼翼掸了一下袍角，才一脸着急地向着被捆着的宁亦声走去：“宁世子，这是怎么了，谁这么有眼不识泰山敢对你无礼？铁柱，二牛儿，三招子，是你们干得？还不快把宁世子放下！”

　　后院里静了一瞬，褚袖指尖一动，金针重新滚回袖中。她没再出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荒诞一幕。

　　被顾慎行呵斥的几个汉子也没有动，良久方有一人道：“顾先生，是您吗？”

　　顾慎行从袖中摸出一把白玉扇子，闻言拉长了脸：“不是我还能是谁？铁柱，我白教你们了！”

　　铁柱闻言嘿嘿了两声，搔了搔头：“顾先生您穿得太好看了，比我们村里地主婆穿得都风骚，一时真不太敢认。”

　　“真的是顾先生啊！”
　　“顾夫子是打算回来继续教我们吗？”
　　“刚收的新麦子，家里老母鸡早上生了蛋，顾夫子今天去我家吃麦饼烙鸡蛋吧，我让婆娘给您夹两个蛋！”

　　被捆着架在一旁的宁亦声看不得他的骚包样子，呵呵了一声：“姓顾的，就你那个什么来的，也能给别人讲学了，真不怕误人子弟……啊。”宁亦声才说了几句，就挨了旁边大汉们的怒视和几个拳头。

　　顾慎行“哗”地一下展开白玉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才不疾不徐道：“讲道理就行，不要动手，我以前教过你们动手吗……宁世子，慎行不才，忝为天启二十一年辛巳科进士出身，不知宁世子有何功名？”

　　……宁亦声乃宁远侯府嫡长子，靠祖上恩荫直接擢为明光卫千户，根本不用考功名。
　　姓顾的，你的同进士怎么来的，真当他不知道吗？

　　“顾夫子好厉害！不但算学厉害，仕途经济之道也好厉害！”
　　“不愧是顾先生，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
　　“顾先生，您走了之后，《周髀算经》上有几个问题一直找不到人讨教，如今您来了，请务必指点在下！”

　　“好说，好说！”顾慎行吃了这么一捧，笑得跟偷吃了小母鸡的小狐狸一样，把鼻青脸肿的宁亦声气了个半死。

　　顾慎行笑了一会儿，仿佛才注意到宁亦声的绳索还没解，奇道：“李铁柱，方大牛，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还不赶紧把宁世子放下来。”

　　被他点到名的两位汉子嗫喏了一声，却移开了目光。人群一闪，少年从褚袖对面走了过来，恭敬但是坚定地道：“顾夫子，这位私闯书院，身怀利刃。国有国法，无论世子还是庶民，都要由官府秉公处理。”

　　顾慎行长长叹了一口气：“阿毓，这都是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