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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秦绛把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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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绛把温晚宜送回宅邸,几人看到大变活人的戏码,受到惊吓般退后十几步。
接着发现对面的是活人,又是跪地谢老天恩赐,让主子活着回来。
秦绛不管他们几个现在是什么想法,出声严厉训了几句,几人才消停。
又特意给秋兰和春菊下了死命令,人要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不论嘱咐多少,秦绛还是放心不下。
家仆牵着马,不停催着该是时候动身了。
秦绛翻身上马,回身看到温晚宜站在那里目送着。
单薄的身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吹走。
心忽然向下坠,恐惧从心底蠢蠢欲动,失而复得,她已经再也经不起再次失去的感觉。
她咬了咬牙,只留下一句“我一定会回来”,带着几个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她们的身影,温晚宜才被其他人劝着回去了。
“夫人,方才宫内急报,说是三公主伙同突厥发动逼宫,皇宫已被层层包围。我们该怎么进入?”
温晚宜垂眼思索了片刻,“我知道一条路,得赌一次了。”
直到三人到了地方,才知道温晚宜为什么说要赌。
皇宫每天都要从外边采买大量的东西,也有流放出宫和新招纳入宫的奴仆,一来一往,总有些人偷偷踩出了一些隐蔽的小道。
这些路,宫里的大人们无从知晓,更没有路线图留存,靠的是宫里的宫女和小厮口口相传。
温晚宜恰好就知道其中的一条路。
但她许久不来这里,不知是否被人发现,是否早就派了士兵把守。
若是守卫人数众多,就凭她们三人,闯进皇宫只是纸上谈兵。
“这边走。”
这里杂草丛生,疯长的野草已经有了半人高,不远处还传来铁甲踏地的声音。
温晚宜指着一处,就在这里。
秋兰和春桃不明所以,循着指示将野草斩断。
一个矮小的洞口渐渐露出,三人只能弯着身子穿过,小心地跨过乱石防止被划伤。
在乱石堆中走了不久,才看到平地。
正是乱石和荒草,此处才能遮人耳目,也无士兵把守。
秋兰和春桃不由得心里钦佩,夫人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带着她们躲过了层层把守的士兵。
三人走在路上,周围安静得只有风经过宫墙,吹得黄叶簌簌作响。
温晚宜凭着记忆向前走着,忽然停下来。
秋兰和春桃警惕地围在温晚宜的身边,只见温晚宜弯下身,从一个小石堆中拾起一枚石子。
这是长乐曾经留下的。
那时候,长乐时有贪玩,仗着小小的个子,偷偷在宫里乱窜。
长乐发现这条路时,还拉着温晚宜悄悄来看,仰着小脸求夸。
温晚宜也不禁吃了一惊,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离开皇宫,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要尽快谋划一番带着长乐逃走,
长乐还学着大人的样子要落印,硬是要在地上拿着石子写着自己的名字。
温晚宜还劝她,地面上写的字过些时日就会消掉,不如做个标记。
于是长乐搬来一些小石子,堆成一小堆。
她说,石子放在一起,丢不掉也吹不散,不论多久就能找到。
温晚宜只当这是个孩童的幼稚想法,如今看到熟悉的这一堆石头。
昔日景象在脑海中翻涌,手中的石子仿佛还带着长乐的温度。
不论多久,都能找到彼此。
温晚宜将石头放回原位,继续沿着道路往前走。
三人深入到了皇宫,谨慎地躲开巡逻的守卫,但不免还会碰上几个落单的。
秋兰和春桃均是一招毙命,对方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息声。
温晚宜才见到秋兰和春桃收敛起平日里天真的模样,一派杀人的严肃派头,行动迅捷,杀人于悄声无息,这才是她们最真实的面貌。
秦绛究竟是耗费多大的气力,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杀手,又让杀手甘愿去做侍女。
带着这两人在身边,做事都快了不少。
女皇的寝宫外,层层守卫加持,春桃还想继续动手,被温晚宜拦下。
温晚宜对着她摇摇头,转而从容地向前走去。
秋兰和春桃赶忙跟上去,把手里的利器都藏起来,三人看起来倒像是来散步的。
守卫见状,亮刀警告,试图逼退她们三人。
温晚宜置若罔闻,继续向着殿门走去。
忽然,她停下脚步,对着紧闭的殿门扬声道:“温晚宜求见陛下!”
守卫见她不肯离去,还闹出了动静,二话不说举起刀剑作势要刺去。
秋兰和春桃把温晚宜拽到身后,躲开这番危险。
守卫都顿时警惕起来,长枪从四面八方袭来。
“慢着——”
殿门从里边被人打开,沈婉从里边施施然走出来。
“不可动武,放她进来。”沈婉指着温晚宜,让两位侍女在外边等着。
守卫们收回长枪,钳住秋兰和春桃的肩膀,把人扣下。
“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婉耐心道”“温姑娘,你们擅闯天子寝殿,女皇本就需要静养,让她们安静一会儿,放心,只是扣住了人,不会伤到她们。”
温晚宜被带到寝宫内,走近才看得分明,沈婉看着像是苍老了许多,白发也多了一半。
“温姑娘,多年未见,再见竟是如此境地,既然姑娘现身,那是不是秦将军也已经无碍了?”
“昔日老将军的旧部,秦绛还在找他们。”
“好好好。”沈婉连声应好,声音有些沙哑。
沈婉撩开帷幔,扶着女皇坐起来,又将软枕垫在女皇的身后,将人摆正。
眼前人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虚弱地合着眼,无法让人跟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女皇陛下联系在一起。
温晚宜皱着眉头,“怎么会是这样?”
沈婉:“突厥的公主早些进宫时,以为陛下治病为名,偷偷下毒,太医院诊断出来时,已是深入骨髓,只能是靠汤药吊着一口气。三公主封锁了宫中,目前我的人只能护着陛下的寝殿,可这汤药也只够七日,七日后未可知。”
女皇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勉强打起精神,她慢慢地拍了拍温晚宜的手,辨认了许久,才道:“好孩子,你回来了。”
“陛下,秦绛无恙,不日便可打入京城,陛下务必要多撑些时日。”
“好,我知道秦绛这孩子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她——”
说了没几句,女皇按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
“其他几位公主呢?”
沈婉将女皇放平,又哄了几句劝她休息。
沈婉将温晚宜引入偏殿,说:“豫王和公主们都被三公主关起来了,暂无性命之忧。女皇很早就怀疑三公主跟突厥暗中来往,如今三公主为了皇位,联合突厥一同逼宫。为护住女皇,我只能先让人将寝殿严加看管。”
温晚宜:“可三公主不会善罢甘休。”
殿外闹起来,方才提到的人出现在殿外。
三公主提着剑,神态倨傲地负手立于殿外,隔着数十米的守卫,跪在地上,大喊着:“儿求见母皇,京城受困,如今秦绛也已死,母皇只有跟我合作,百姓才能幸免于难。”
声音在殿内听着真切,却没有人出现。
三公主跪在殿外半个时辰,见不到人,也不恼,第二日又是如此行事。
往后的三日,三公主都想要见女皇一面,重复着相同的话。
阿史德听闻此事,不懂这位公主为何还一遍遍乞求着女皇的召见。
虽眼下没有可惧的麻烦,但拖得越久,对局势越不利。
既然都发动了政变,何不一鼓作气,杀了老皇帝,自己登上帝位,僵持着又是演的哪一出戏?
三公主却不理会他的劝告,她可不愿担起弑君的罪名。
她想让母皇亲眼看着,她治国的本事不输大姐,甚至做得要比大姐更好,让大晋繁荣昌盛。
大晋的新帝就该是她来当。
温晚宜:“沈大人是如何想的?大人把我困在这里,想必也是拿我去做筹码。”
沈婉:“姑娘聪慧,帝位传给谁,陛下早有定论,无论谁当新帝,我只想让陛下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我平生所求唯余此愿,在下只是庸人,无法与各位的才将胆识相提并论,只有手里的筹码多些,才能保证结果。”
“沈大人是想带着陛下离开这里?”
“不错,陛下早些年念叨着想要下江南,如今北方渐冷,江南依旧四季如春,是个养病的好去处。要想出去,总有能用得上姑娘的地方。”
温晚宜沉默不语,又有谁能走得出这四方宫墙,不过都是被困在隆重的囚鸟。
三公主连跪了七日,终是按耐不住脾气。
豫王本和五公主关在一起,看到三公主气势汹汹地过来,匆忙地将妹妹藏起来。
“四弟,人呢?”
“三姐,五妹出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了。”
三公主盯着他的面容,不满地哼了一声,“撒谎!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让人搜?”
豫王抵挡不住,三公主的手下很快找了被藏起的五妹妹。
五妹妹收到了惊吓,大哭不止,三公主听着心烦,便叫人捂住她的嘴。
五公主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豫王,豫王跪地磕头,求三公主大发善心放过五妹妹。
看到豫王狼狈的模样,三公主不禁心里厌恶,“你这种人怎么能是本宫的同胞手足?本宫真是恶心。”
三公主瞧了瞧两人,又改口道:“罢了,四弟,你带着她,跟着本宫去见母皇。”
豫王推开两边的守卫,把五公主抱在怀里安慰,轻声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哥哥在这里。”
豫王紧紧抱着五公主,不敢离开半步,生怕有人从他身边夺走了五妹妹。
可到了女皇的寝宫,三公主换了一副面孔,笑得温柔,“五妹妹,刚刚三姐跟你闹着玩呢,可莫要生气。抓人是不是很好玩?”
五公主在豫王的怀里缩了缩,不敢看三公主。
“来,母亲就在宫里,只不过藏起来了,三姐带你去找,找到了就有奖励。华容愿不愿意跟三姐一起玩?”
五公主还是缩着脖子,小小的身体发着抖。
见这法子不好使,三公主忽地沉下脸,让人生生把两人分开。
只见她拔剑出鞘,将剑横在五公主的脖间。
三公主怒斥道:“母皇,您老人家最见不得我们手足相残,如今您不见我,我只能杀了五妹妹,您要是在意五妹妹,就让我见您一面吧!”
豫王瞪大了双眼,被三公主的一席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奋力想要挣开两侧的钳制,却毫无起效。
他完全不顾体面,跪在地上,磕头求着每个人,“母皇,求您救救华容;三姐,求求放过五妹妹一命,五妹年幼,有什么错我来替她承担!”
寝宫依旧是关着门,守卫森严地守着门口。
三公主不知吃了多少次的闭门羹,已是再也没有耐心。
刹那间,天地寂静,哭声和求救声都停下。
三公主厌恶地将五公主的尸体丢在一旁,拿着帕子擦着手上的血。
豫王他眼睁睁地看着华容惨死在三姐的剑下,倍感心肝俱裂,浑身绞着痛意。
不知何时被人松开了,豫王神态呆滞地走到华容的尸体旁,像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抱在怀里。
三公主放话,大有威胁之意,“母皇,三日我便再抓了人来杀,直到杀光这宫里的其他人。”
她不相信女皇舍得大姐,她杀了大姐,往后母皇最爱的孩子一定是她了,没有人会爱着一个死人。
三公主杀红了眼,哪怕三驸马在旁边劝着,让她谨慎些,不可鲁莽行事。
换来的只是三公主甩来的一巴掌。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大公主的耳朵里,她忍着泪低声咒骂着,“畜生!”
大公主虽然与这个妹妹不太亲近,但这个妹妹每次见到她都会乖乖地请安问好。
她很乖,很听话,豫王总是像宝贝一样地照顾着。
大驸马伸手想要安慰,想了想,还是只递过了帕子。
大公主拿着帕子,掩面低声啜泣着,大驸马没有讲话,默默地陪在一侧。
三公主等了三日,不见女皇任何消息。
她正要去抓来大姐,杀了再多也不管用,只有杀了母皇最爱的孩子,才能触动她半分。
还未动身抓人,宫外变了天。
在城外驻扎的突厥突然打进京城,烧杀掠夺,无恶不作,阿史德更是直接带兵闯进了皇宫。
三公主质问道: “阿史德,你我早先约好,你只需守住城外,宫中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事成后可让你割走边境十五城,你是想反悔?”
“之前虽说跟公主约好,可公主迟迟未能解决麻烦,我突厥没有那么多耐心陪着公主继续玩,我已为大晋另择一位贤主。”
“胡说八道!你胆敢背信弃义!”
阿史德:“你们中原就是被这些规矩给框死了,公主不如早些准备迎接新主吧。”
“混账东西——”
“三姐。大殿之上还是要多拘束些言行,不可妄言。”
三公主正要指着阿史德破口大骂,听到声音转过身去,她一时凝住了气,诧异地看着眼前景象。
她的四弟正坐在上方,目光冰冷巡过身侧,一寸一寸地摸着龙椅。
“三姐,你看颜色是不是与我合衬?”
三公主恍然大悟,提高了声量道:“疯子!疯子!原来是你早与他们合谋,意欲栽赃陷害于我,我的好弟弟,这么多年忍辱负重,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豫王淡淡地笑着,眼底似是涌动着癫狂的疯意,他拉着三公主的手,带着她坐到龙椅上。
三公主被吓到几分,不敢多余动作。
他四下打量着,摇摇头故作可惜道:“三姐,这颜色看着不甚配你。”
他飞快地卸下三公主腰间的佩剑,而后直接把人重重摔到地上。
他将大公主和三公主带到女皇的寝宫前,却不是为了见她,他并非像三姐痴心妄想,渴求着虚无缥缈的母爱。
他恨死了这个母亲,任由手足相残,却能做到坐视不管。
从小到大,他何尝不是如履薄冰地活在宫中,本以为平安是福,可这宫中,哪有什么太平。
如果不能学会杀死别人,就只能等着送死。
“母皇,您尽可躲起来,儿来只说一句话,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都是您亲手酿成的错,您不配当一位母亲。”
“吱嘎——”
陈旧的大门被开启,细碎的灰尘在阳光在飞舞着。
温晚宜把匕首架在女皇身上,她掐着女皇的胳膊,一步步地向外移动着。
女皇苍老的脸庞,望着阶下已经乱成一片的儿女,似有泪水隐隐在眼角滑落。
温晚宜扫视一周,道:“备好马车,去城门。”
说完还将匕首逼近一些,刀锋渗出点点血珠。
“你们听她的去做。”
豫王怒气冲冲地面对着阿史德,“你也想造反?”
阿史德面容阴沉,他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溜进来的,那夜营地潜进了几个小贼,莫其努被打到昏迷不醒。
接着温晚宜便消失了,他以为是被贼强抢了去,也没再在意这人的死活。
谁知出现在此处,还是小瞧了她。
“豫王,如要造反,我不需要等到现在。”
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看不清她的意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身后不知还要冒出多少只黄雀?
温晚宜一路紧绷着神经,胳膊微微发麻,也不敢丝毫松懈。
她将女皇带到城楼上,城里四窜逃亡求生的百姓们,纷纷聚到城门下。
秋兰和春桃看到不远处的有几个伏着的弓箭手,在温晚宜的面前挡下。
女皇拍了拍温晚宜的胳膊,示意她往前讲几句话。
“秦将军已在率兵来的路上,大家打开城门,敌人不足为惧。”
她已经将女皇的意思传达下去,惊恐的人群中,不知有谁高喊着,“开城门!”
应和的人越来越多,人流向城门冲去。
百姓不在四处躲藏,反而拿起家伙开始抵抗城里作恶的突厥。
守在皇宫里的兵,见三公主已经落败,也不再守着皇宫,转而杀敌去了。
一时之间,突厥也渐渐沦落了下风。
人心所向,豫王败兵已经是定局。
“呕——”
女皇吐出一口血,昏迷倒地。
一群人赶忙将人送回宫中,召来太医诊治。
几个太医轮番下针,终是勉强让女皇睁开眼。
她的嘴动了动,却是没人听得清。
沈婉推开围在床边的太医,贴近了听,才知道是女皇要见大公主。
大公主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温晚宜派了秋兰和春桃去找。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是将大公主带到女皇的面前。
众人自觉地退下,温晚宜也随着他人准备离开,女皇突然唤住了她。
“你也留下一起听着。”
方才太医已说是再无回转的余地,现在的状态也只是女皇的回光返照。’
她要见大公主,明眼人皆知是要传位于大公主,交代遗诏。
女皇看出来温晚宜的犹豫,“朕或许等不到秦绛了,有些话讲给你,便是讲给她听了。”
她抬头望着空中,浑浊苍老的眼睛里,竟是迸出了些许生命力。
“姝宁听旨。”
大公主跪在地上,忍着泪意,听着女皇的声音徐徐道来。
“公主姝宁,天资聪慧,仁厚兼备,必能克承大统。自古帝王多执念于在青史留下功德为后人所歌颂,可谓难于青天。但朕遗之公主清平鼎世,以备其大展宏图。是则史书不载于朕而丽于公主。”
“姝宁接旨。”
厮杀的声音渐行渐远,殿内安静下来,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窗外传来惊鸟铃的清脆铃声,仿若在提醒着世人这场悄无声息的王朝变更。
床踏上的苍老帝王,合眼后缓缓垂下手,绵长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温晚宜缓缓俯身,作揖行礼,“民女温晚宜,拜见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