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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建和七年, ...

  •   建和七年,九月初一。

      南方水灾未平,疫病蔓延,哀尸遍野。

      建和七年,九月初三。

      仅余二百精锐,秦绛死守城池。突厥调集大批兵力,誓要拿下此城。

      建和七年,九月初五。

      是日大雨,大火终止,焦炭荒城。

      秦绛战死,不见尸首,举国哀悼。

      建和七年,九月初十。

      新任将领李敬,代领其军,不敌对方,节节败退。突厥直逼京城,人人自危。

      建和七年,九月十五。

      女皇忽然昭告天下,由大公主全权代理国事,位同天子,朝堂哗然,敬拜新主。

      突厥在城外扎营,京城不过囊中物,取得不消时日。

      阿史德更是不着急地磨着他们,秦绛一死,根本不会有任何阻碍。

      趁着突厥享乐之时,温晚宜偷偷夜色溜进京城。

      因战火连绵,街上漆黑一片,家家紧闭门窗,温晚宜循着月光,风尘仆仆地赶到一处宅邸。

      平阳府前,比印象中萧条了不少,阴森森的白灯笼挂在门口。

      温晚宜推开轻掩的门,吱呀作响却没有人来。

      走在熟悉的路上,却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平阳府”

      两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秋兰,春桃,是我。”

      突然听到兵器掉落在地的声音,秋兰和春桃走近了,不敢相信地将温晚宜看了又看。

      两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哽咽道:“夫人。”

      随后赶来的来福和元宝看清了来人,先是尖叫一声,而后跪在地上抱成一团痛哭。

      “夫人,我们太想念您了。原来主子之前没有骗我们,夫人活得好好的。”

      “夫人您回来了,太好了,只要夫人还在,平阳府不会倒。”

      久别几个春秋,等来了重逢,却有人再也等不来远方故人的一句安好。

      祠堂前,温晚宜却又停住了脚步。

      祠堂上的牌位成列,每一个名字温晚宜都听过,或是民间传说,或是秦绛亲口所述。

      列祖列宗在上,她不知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踏进这里。

      温晚宜的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她抬眼看到秦绛的牌位,乌木金字的牌位静静地摆在那里,泛着凛冽的光。

      秦绛走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她跟秦绛之间的纠缠终是以阴阳两隔而告终。

      但她总觉得,在史书中,这不该是秦绛的结局。

      灯火将身影拉长,万般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过往的种种却此刻在脑中清晰了起来,却只能想起秦绛的一张笑脸。

      温晚宜踏进祠堂,指尖轻轻摸着秦绛的牌位。

      眼泪沾湿了衣襟,情绪再也藏不住,她半躬着身子,痛苦地捂着脸,低低的哭声传来。

      秋兰和春桃站在一旁,又不忍去看,偷偷抹泪。

      因平阳府这一脉已经后继无人,也无人为秦绛守丧。

      温晚宜换上了一身孝衣,她挑翻着盆中的纸钱,火舌跃动着。

      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了。

      殿中,大公主独坐百官之上,摁了摁眉心,如今南方动荡不安,急需派人前去。

      她已经安排三公主前去,三公主却是百般抗拒。

      “三妹,此事不可再拖,明日是最后的期限了。”

      “大姐只是暂代国事,难道就敢僭越母皇任意下令吗?”

      大公主沉声道:“你是说,母皇同意你便去了?”

      三公主瞧着她的脸色慌了神,“是。”

      “我已经请示了圣诏,派你去南方是母皇的意思。”

      三公主险些没有站稳,南方现在已经堪比地狱,去了之后就相当于把命送进去。

      豫王都因此逃回来了,也没有什么处罚。

      她不相信这是母皇的决定,一定是大公主为了除掉异己,故意假传圣旨。

      她要去见母皇,她要将这虚伪的大姐告发给母皇。

      大公主看着三公主跑远,只是摆了摆手让人都不拦着她,随她去了。

      如今京城被围困,已经有不少人上奏迁都之事,大晋迁都,他日东山再起,还可夺回京城。

      但突厥一日不灭,迁都也只是暂缓之计。

      母皇身体不好,也无法经得起长途跋涉。

      她在想,要是秦绛还在就好了,还有人能拖住突厥,让她足够有时间去取得平衡之策。

      秦绛死了,偌大的国土之下,竟找不到一人可以扛起秦绛的担子。

      难道大晋王朝真的要走向尽头了吗?

      三公主一路跑过去,却被殿前守卫拦下。

      “本宫要见陛下,都滚开!”

      “公主,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滚开,知道本宫是谁吗?本宫现在就让人砍了你的脑袋!滚!”

      守卫依旧岿然不动,死死挡住三公主。

      三公主顾不得颜面,对着殿内大喊:“母皇,大姐假传圣旨,让儿去南方送命啊!大姐残害手足,请母皇辨是非!”

      喊了许久,却不见人。

      三公主铁了心要闯进去,她拔出侍卫的剑,直直地刺向前方。

      “三公主——”

      一道声音响起,三公主停下动作,看着缓缓出来的沈婉。

      “三公主,去南方是陛下的决定,陛下说公主务必明日启程,南方要事耽误不得。”

      三公主质问道:“是你派人挡了本宫见母皇?”

      “陛下不见任何人,公主请回吧。”

      一切都明了,这是母皇的意思,心中忽然像是被万针扎痛了一般

      三公主笑着向后跌了几步,手中的剑脱力掉在地上。

      “大姐是你的骨肉,我又何曾不是!从小你的眼里只有大姐,只有大姐是样样好,你可曾关心过他人?!你把我送去那吃人的地方,是为了让大姐安心登上皇位,为了大姐登基何其煞费苦心,母皇,你好狠毒的心啊!”

      她的声音带着癫狂,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她自知从小就是爱争的性子,想着法从母皇那里讨来半分关注,一碗水总是端不平的,可她想着,只要足够优秀,母皇也会像对着大姐那般对着自己赞赏。

      她在外一遍遍咒骂着,心里期盼着,能再见母皇一面,想把这些年的委屈都问个清楚。

      等来的只有殿门合上的声音,将她的声音全部隔绝在外。

      三公主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最后的一点希冀被掐断。

      她想,若是早出生些,是不是母皇会更喜欢她一些。

      可这一辈子的遗憾呢,谁来偿还?

      她的一辈子永远都是不被关注的存在。

      温晚宜又回到突厥的驻扎营地,可娜兰正找她找得着急,拉过她,“等你好久了,快来!”

      温晚宜来不及问就被带到一顶帐篷内,帐篷内皆是突厥有头有脸的将领,阿史德正在大摆宴席招待手下。

      可娜兰觉得宴席上的东西格外美味,不由得想到温晚宜这么瘦弱,更是要多补一补,想也不想就带着温晚宜来了。

      “这里的东西,好吃,你该多补补,本公主多大方,这些都是给你留下的。”

      温晚宜惊讶地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越来越多,可娜兰还觉得不够多,在一旁不停地补上更多菜肴。

      “这个好吃的,这个也好吃!”

      温晚宜还想出声拒绝,突然间热闹的宴席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柳析松身上,像是喝醉了酒,控制不住地冒胡话。

      可娜兰在一旁嘟囔着,满是嫌弃地说:“哥哥才赐给他良田美妾,这还不老实,贪婪的东西!”

      温晚宜这才注意到,一位美人服侍在侧,柳析松似乎说着些难听的话语。

      “你敢瞧不起我?”

      美人连连求饶,“大人,妾身不敢。”

      “方才看到我这条瘸腿,你眼里的厌恶我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下贱的婊子!”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美人的右脸上,柳析松不解气,又要打向另一边。

      温晚宜突然出现在面前,柳析松一个不注意,险些没有收住力气,向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温晚宜扶起他,冷声道:“夫子,您醉了,我扶您回去。”

      柳析松推开她,还要继续打,温晚宜挡在面前,“夫子,莫做傻事。”

      柳析松双目通红,叫嚣着:“你让开!我今天就是要教训这个贱人!你要是为了她说情,我将你一起打!”

      温晚宜不可置信地听着眼前人说出的话,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记忆里温文尔雅的柳析松早就不见了。

      是权势和名利让他变成这样?还是他只是原形毕露?

      “柳析松,这是容你撒野的地方?谁允许你打女人了?”

      可娜兰支着胳膊,定定地看着柳析松,语气是充满威压的命令。

      可娜兰翻了个白眼,抬抬下巴,示意温晚宜把那位哭啼啼的女人带走。

      温晚宜把人带走,临了只能从身上拿出仅带的银两,交给对方。

      “姑娘,这是——”

      “带着这些银两,离开这里,你留下来,迟早也是会被找麻烦。“

      对方接过银两,就要跪下,温晚宜连忙托住她。

      “突厥掠夺了我的家乡,我被一路抓到这里,姑娘给我自由身,这份大恩不知如何报答,您就让我给您磕头吧。”

      “不必了,往后好好活着,便是报答了。”

      对方小心地揣好银两,喃喃自语道:“姑娘这话听起来耳熟——我想起来,秦将军当时也这么说过!”

      温晚宜身体一僵,“什么?你说的是秦绛秦将军?”

      “是啊是啊,之前我的家乡被山贼霸占着,秦将军扫清了山贼,大家才过上安稳日子。秦将军还找了不少人打听,特意将从西域进来的种子发给大家,本是荒草不生的野田,也能种上了庄稼,连年丰收。后来秦将军要离开我们这里了,全城的百姓跪在城门磕头感恩,秦将军不让大家跪,说我们要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就是对她的报恩。”

      对方笑着擦了擦泪,“我得回去找爹娘,地里的庄稼应该快熟了,只要守着地,我相信秦将军会回来救我们的!”

      对方还不知道,秦绛已经战死。

      温晚宜沉默地听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秦将军会来的,她不会丢下你们的。”

      两人道了别,温晚宜没着急回去,站在外边吹冷风,将汹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正要转身回去时,一个壮汉板着脸走过来,问她:“为什么放她走?”

      温晚宜认得他:莫其努——阿史德的心腹。

      “公主的意思,我只是代为行事。”

      莫其努板着脸,有点倔强地誓要问清楚,“不是公主,是你。”

      温晚宜没再搭理他,把他甩在身后,回到可娜兰的身边。

      莫其努紧随其后,可娜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偏着脑袋不知道跟米娜说了什么。

      阿史德匆匆赶回来,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他举着酒杯,问着莫其努,“莫其努,良田、美宅、美人你都不要,可让我犯难了,你可是大功臣,你若不要赏赐,其他人也不敢讨赏了。”

      莫其努似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跪在阿史德面前,“草原之神在上,莫其努求您赐婚。”

      阿史德两眼亮了亮,追问起来,“哦?是哪家的姑娘让你惦记上了?”

      莫其努的中原话有些发音不是很准确,他像个孩童般,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温、晚、宜。”

      可娜兰第一个跑出来,“哥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让他们今天成亲吧!”

      阿史德喝了酒,竟也随着可娜兰的想法,眯起眼睛道:“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子,过两日不见得有时间,不如今日成亲,也让莫其努放下心。”

      温晚宜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可娜兰寸步不移地盯着她。

      “本来想让你穿我的衣服,但是你太瘦了,我向别人借来的,感觉这个适合你。”

      一群人押着温晚宜,又是更衣又是装扮。

      可娜兰对这身装扮甚至满意,末了又拿出一副铐子,锁住了温晚宜的手腕。

      她狡黠地将钥匙装进口袋,说:“怕你跑了,锁住你一会儿,钥匙我会交给莫其努。”

      所有人都默许着这场可笑的过家家,温晚宜咬着牙,心里飞速计划着如何逃出去。

      她被蒙着眼送到装饰好的新帐蓬中,莫其努喝了酒,手下的动作依旧快速。

      温晚宜感觉到手腕一松,迅即扯下蒙眼的布条。

      她警惕地贴着墙根,向门口慢慢移动。

      莫其努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直接拽住她,攥得她手腕发疼。

      “要喝交杯酒了。”

      温晚宜看着莫其努低头倒着酒,趁这个时机,她拿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直接对着莫其努刺去。

      莫其努反应迅速躲开,胳膊被划过一道浅浅的伤口。

      “很有胆量。”

      莫其努很赏识这样的女子,看着脆弱,却是有勇有谋。

      莫其努一把扯开她的婚服,露出洁白的里衣,似乎嫌碍事,又要伸手去扯开。

      温晚宜一口咬下他的手腕,咬了满嘴血,莫其努也痛得轻呼了一声。

      这样烈的性子,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征服眼前的美人,他拿起一壶酒,将酒全都喝光,下一秒扑过去。

      温晚宜闭着眼,手里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突然有人夺走她手里的匕首,她还想挣扎,却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有人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闭眼。”

      她不再挣扎,紧紧攥着身旁人的衣襟。听到耳边是兵器相撞的声音,打斗很快就结束了。

      她感觉到有人轻轻帮她合上衣服的扣子,又被人打横抱起。

      耳边渐渐安静下来,她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还窝在这人的怀里,“现在睁眼吧。”

      她攥着衣袖的手微微发抖,刚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视野渐渐清楚,一张熟悉的面孔忽然映入眼中。

      她缓缓摸着秦绛的脸,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不是梦境。

      秦绛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注视着怀里的人,“真的是我,没骗你。”

      温晚宜环上秦绛的脖颈,将头埋在她肩头,声音断断续续的,“秦绛,你……混蛋!混蛋!”

      秦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把她抱得更紧,也不禁微微红了眼眶。

      温晚宜渐渐停下哭声,两人稍稍分开,秦绛掏出手帕细细擦着她的眼泪。

      这双好看的眼睛宛若破碎的冰面,底下的悲伤一览无余,她直视着温晚宜的眼睛,像是刀在剜心。

      “别哭了,我心疼。”

      温晚宜突然靠近,捧住秦绛的脸。

      秦绛感觉到唇瓣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注视着彼此,像是怎么看都不够。

      秦绛唇角带着笑意,问:“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温晚宜听到这话,眉眼弯弯,睫羽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用力地回答:“嗯,不分开。”

      秦绛低下头,吻住了她,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晚宜勾着秦绛的后背,脱力地趴在秦绛怀里,任由秦绛不停加深着这个吻。

      温晚宜被亲得晕晕乎乎,秦绛才放开了她。

      “当时我身处火海中昏了过去,以为已经是死路一条,不料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处山洞中——你还记得那个刘尚书家的女儿吗?”

      秦绛忽然提到这件事,温晚宜还努力回想了一番,忆起正是魏玉假借秦绛的名义,拐走的那位新娘子,后来人家姑娘还上门要说法,才知道原是魏玉闹出的一场误会。

      “人家对魏玉痴心一片,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去求了她爹刘尚书,这位尚书竟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找了几个江湖人士,硬生生把我们俩从火海中救出。”

      “那魏玉人呢?”

      秦绛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古怪的笑意。

      “她伤得比我重,目前被绑去了刘尚书家养伤。我是已成家之人,这份救命的大恩就让魏玉一起报答吧。论起来,我还算半个说媒的,大不了等她们成亲的时候,我们多送点贺礼过去。”

      如此恬静的时光,让温晚宜有些晃神。

      可身后黑压压的京城,不远处燃烧的烽火,都在提醒着他们一切都没有结束。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我想女皇本意是想引蛇出洞,翻出朝堂上的祸害,但是没料到你会因此战死。听闻女皇欲退位,由大公主暂代国事,大概是女皇已经再无退路,只得行此计逼得背后之人现身。”

      见她破局落子,这般聪慧,秦绛不由得心尖一颤,贴得更近了些。

      秦绛:“八九不离十,女皇病危,时日不多,宫里传来消息,三公主已经私下集结兵力,这会儿应是在发动政变。”

      温晚宜闭着眼睛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只能想法子去找我爹的那些旧部,若是能将他们召来,约是有胜算六分。”

      “那四分呢?你是不是也做好了打算?”

      “是,如果还未等我率兵打回来,新帝登基,那我就是反贼——被诛九族的反贼。”

      温晚宜缓缓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温晚宜的手掌渐渐暖起来:“不会的,宫里的事情我去拖住他们,等到你回来。”

      “不行!那太危险了!宫里个个都是吃人的,局势未知,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无言的沉默蔓延开来。

      很久之后,终于是温晚宜先有了动作,她抬眼直视着秦绛。

      什么都没说,这份默契让秦绛读懂了她的眼睛。

      秦绛终是败下阵来,低声骂道:“去他的狗屁皇位,都该死!”

      “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带上秋兰和春桃,她俩是我亲自培养的杀手,危急关头让她俩还能护你周全。”

      温晚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秦绛的吻轻轻落在眼角。

      温晚宜还有许多想要问出口的话,为什么会在这时来救人,为什么会把杀手安排在身边,为什么要不惜舍命也要保住女皇……

      但此时此刻,两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势不能再耽误片刻。

      “嗯,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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