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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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早，临走时肖雍告诉我让我去一趟后山，在那座寺庙里等他。
现在门口的馄饨店稀里糊涂地解决了肚子问题，然后长驱直入奔向那个电视电影里所谓“佛光普照”的地方。昨天晚上肖雍没有经过我同意就给我开了阴阳眼，现在就我发现白天的时候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看到他们，而只要太阳一落山那些东西就毫无遮拦地出现在我眼前。对此，肖雍只是笑笑，风淡云轻的说上一句：“慢慢地习惯就好了。”
什么话这是！
腹诽着进了人流不少的寺里，一群扫地敲钟的小和尚对我们这些天天都会见到的外人也不理不睬，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正中央的大雄宝殿两边摆着两排什么算命求签看手相的江湖骗子招待着过往游客。我仔细一看，还不算全是江湖骗子，那个最角落的老头手里好像有什么好东西……
看到那束微微的蓝光，我马上走了过去，蹲在老头面前，问：“老爷子，您手里这是什么啊？看起来不错嘛，卖不卖啊？”
那老头眼睛珠子一动也不动，就是用很浑浊的嗓音说了一句：“敲山玉，镇黄河，万里凝，无人破。”
我抬起头，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了一句“装什么老九”，然后又笑着半蒙半实说：“呦，老爷子高明得很哪，能把这东西搞到手，这样吧，您开个价，我正好要用这玩意儿。”
老头这次没耍能耐，按低头，对我说：“一口价，九十九，图个吉利。”
我一皱眉头：“六十六，大顺，大顺。”开始买菜时候的讨价还价。
老头：“八十八，那个价不行。”老头有点着急了。
我：“五十五，爱卖不卖。”死皮赖脸。
老头：“您这价划得太狠了点，七十七，真不能低了。”老头看起来很无奈。
我：“四十四，您看吧，您这儿生意不怎么样，招揽个回头客嘛。”
老头：“六十六，真是最低价啦！”老头相当着急。
我一笑：“成交！”老头这才反应过来着了我的道，但是已经咬定了价钱也不好反悔，只能一脸不情愿地把那颗东西塞进了我手里，然后勉强扯出一张笑脸：“以后常来啊。”
我点头离开，拿起那颗圆滚滚的蓝色珠子对着月光端详。在月光下，珠子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而在偏暗的地方就带有蓝色夜光了，在晶莹剔透的珠子里面隐隐约约流动着一条红色，像是活物一般。我一笑，那老头还真是不识货，要是换我这东西打死也不买。
正当我在站原地仔细观察这东西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吓得一抖，马上回头，看到肖雍那双泛着笑意的眼睛。马上说道：“喂，你想吓死我啊？”
肖雍没搭理我，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那颗珠子，就看见他的神色瞬间暗下来，然后一改之前的嬉笑，一脸愤慨地夺过那东西，然后问我：“这东西你哪买的？”我指了指那老头的摊位，然后肖雍就揪着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那老头面前，对那老头说：“老爷子，这东西是您这儿的吗？”
老头一看见我马上拉了一下脸，但是当看到肖雍时又立刻满脸堆笑，说：“是啊，您有什么事儿？”肖雍又用一种你是大麻烦的眼神回头看了一下我，然后扭头对老头说：“老爷子，这东西好哇，怎么就真么贱卖了呢？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头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但还是保持着奉承的态度说：“卖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既然那位小哥沾过手了，这东西就不是咱自家的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再说了，在这儿很少有人给咱开业，好不容易卖了这么一件，再收回来是要煞财气的。”肖雍听了也苦笑了一声，说：“但这东西确确实实是个好东西，我们又无用，您老还是收回去吧。”
老头听了脸上又多云转阴了：“您不能这么为难咱啊，真不能收。”“真不能收？”“真不行。”肖雍听了没办法，只好又把那颗珠子揣进怀里，揪着我离开了那老头的摊位。
一离开，我就把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肖雍，这东西怎么了？我看的不错啊，你怎么就非不要呢？”肖雍马上冷着脸说：“还问，你知道你给咱们招了个多大的麻烦吗？”
“什么麻烦啊？”
“……算了，不说了，反正已经买了，想脱手也都脱不掉了。”
我听了以后虽然疑惑，但也就不在追问。然后我们又逛了一会儿，肖雍说没什么真正有用的开光法器，就带我回去了。
拐进那条小巷，身后车水马龙的声音又渐渐消散，只剩下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又走了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那座低矮阴森的建筑的上半部分。现在正是太阳刚刚下山不久的时候，眼前那些迷糊的影子又一个挨一个地出现，晃晃悠悠地像在寻找着什么。
有接近了一点，就快要拐过弯的时候，肖雍突然停住，对我说：“一会儿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就像平常一样走进去就可以了。”
我正疑惑着，看着他一点点把我拉过转弯处。一点一点地，我看到一个个黑色的支离破碎的影子在地上软绵绵地行走，双脚上仿佛带着脚镣，沉重得奄奄一息。油腻腻的头发散在头颅的前后左右，不知哪里是正面。而在那个畸形的孩子身后却跟着一个形影不离的小孩子，这个孩子分辨不出男女，美丽至极，脸颊两侧却深深地刻着数条疤痕，像是蠕动的驱虫一般。一边是那对老夫妻，妻子在前面走着，有的时候停在扑克摊前跟那些老太太们家长里短地唠着，好像全然没有发现紧贴在身后的那个黑乎乎的影子。那个影子的头部只露出一只突出眼眶的眼球和半张嘴，其他的地方都掩盖在了浓密的头发下面，有的时候冲身后阴森森地笑上一声，就有一个老头偷偷的跟上，脸上说不出的阴险。还有一条大狗，白到耀眼却也黑到极点，身边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好像微微有些驼背一样，时不时抬起脚狠狠踢一下白狗的腿，白狗立刻呜咽起来，开始努力蹭它的腿，舔它的手，一直到下一次被踢才停顿一下。
此外，就剩下暗暗的血红色氤氲和鲜血的气味，以及淡淡的嘶吼悲鸣。
残阳似血，我的眼前只剩下了一片混乱。
毫无意识的上了楼，进了房门，脑子里转着刚才所看到的一切，越想越混乱，越想越渴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边的肖雍刚刚叫出我的名字，我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些……都是怎么回事？”
肖雍听了我的问题，然后反过来问我：“你想知道吗？”见我拼命点头，肖雍叹息了一下，然后又说：“这里的地下有一个墓葬，墓葬里关着一只蛊妖。在三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系列的事情，最后，蛊妖对这里下了诅咒，诅咒在这个地方的建筑都会受到厉鬼侵扰，所以，现在才出了这么多诡异的屋子。”
我听了，又理了一下，基本明白了肖雍的意思。又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也就是说，这里现在已经有很多那种……脏东西了？”肖雍说：“那些东西都是这些住户带来的。咱们只不过是无辜的牵连着而已。”
“那……那先搬吧，这里太邪乎，搬走不就没事了么？”
“倒是想搬啊，本来做个超度仪式也就能拍屁股走人了，现在倒好，你给咱们找了个大麻烦！”看见我一脸的疑惑，肖雍又说：“就是这颗珠子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珠子不祥在这里！马上我就从肖雍兜里掏出那颗珠子，正准备扔掉，肖雍突然大叫：“你干什么？”
“扔掉啊，这么个祸害留着干什么啊。”我头也不扭地回答，然后伸手就要往外扔。
“你现在扔掉也没用，它已经认你为主了……”肖雍有点着急，慌不择口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很明智地刹住了闸。
“什么？你刚才……”我放了手，问道。
肖雍见我放了手，马上上来躲过了珠子，然后收好对我说：“你不用管了，明天我们帮帮这些家伙，让他们早死早超生，省得烦咱么。”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在我追过去的瞬间锁上了门。
晚饭的时候，肖雍又好死不死地跑来蹭饭，看到我一脸愁容的坐在桌前。他走过来，拍拍我，问道：“发什么呆呢？”
我看也没看他，就是极僵硬地指了一下那些褶皱且在不断蠕动的墙皮，声音发颤的问：“这这这这这……这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肖雍看了看墙壁，又看了看我，然后伸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之后一脸疑惑地问：“你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我的心马上凉了半截，试探性的问道：“你……看不见？”
肖雍又回了我一句：“什么呀，快吃饭快吃饭。”然后就伸着懒腰溜进了厨房，就剩下我一个对着不再变化的墙壁发呆。隐约间，我好像看见有一张脸浮现出来，对着我张了张嘴唇，像是要说什么似的，却听不到。
晚饭时间，肖雍彻底打散了我想要搬走的想法，正确的牵强的理由全用上了，我却总觉得他瞒着我点什么，是什么呢？不知道，也无神去知道。吃晚饭洗完锅，我们两个就一起看电视。肖雍总喜欢干我呆在一块，说是无聊，倒不如说是怕我在遇到什么危险更妥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他的一份战斗力，唯一的战斗力没了就算你是十八罗汉也没办法孤军奋战那么一大帮凶神恶煞的玩意儿。他的屋子从来不让我进，我倒也不是没想象过，别的想不出来，就单说这一屋子的褶皱，想来也就是我这边独有的特产。
时针走到十点半的时候，肖雍想回去，却被我揪住了。说实话，昨天晚上就一晚上没睡好，今天要再折腾上一晚上估计明天就别想上班了。“肖雍，今天晚上在我这边睡醒吗？”
肖雍哑然，看着我半天。正当我被他盯烦了的时候，肖雍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怕啊？”
我马上羞的脸通红，松开他的衣服回过头，说：“好了好了当我没说，谁怕啊……”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耳边又传来肖雍的笑声，正准备把他打回他自己的屋子的时候，肖雍却打着哈哈说：“人之常情嘛，没事没事……不过我睡哪啊？”说完又是一阵偷笑。我这才发现让他留宿最大的问题就是：我这边只有一张单人床。
这下可好，天时地利人和没一样儿，无奈之下我只好把肖雍推搡着送回了他的屋子。然后关灯回到了自己卧室，蒙住头开睡，心中的恐惧荡然无存。
深夜，窗外一片寂静，偶有几声蝉鸣，窸窸窣窣地像咏叹调。我整了整衣服，看看钟表，午夜一点四十三分。如果没有门外一声声有节奏的叩门声，我现在一定还在会周公。
拖着拖沓的步伐走到门前，从猫眼里直视不到人。视线往下移，渐渐地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孩。此时的他正站在昏暗的灯光中，畸形的身体仿佛又畸形了好几倍。整张脸唯一还在远处的右眼闪着淡淡的残忍和满满的虔诚，伸出两只脏兮兮的手，咧到脖子处的嘴角微微向上挑起一点，轻轻的说：“给我点……”
话音还未落，另一个声音应和着他的话响起：“给我点……”
“食物吧。”
“食物吧……”
“我好饿啊。”
“我好饿啊……”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形，正在逐渐往正常靠拢，他的那种因为身体畸形儿无法发音标准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好听起来。
“没有吃东西。”
“没有吃东西……”巨大的异常已经不见。
“不行的话。”
“不行的话……”第二个声音渐渐取代了原来的声音。
“我用我自己来换。”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孩，不，比普通小孩漂亮的多。说完这句话，那孩子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揪着，然后揪住眼眶周围的皮肉，用不是凡人的力量一扯，一张人皮就从他的脸上连血带肉地被揪了下来，左眼球咕噜噜地滚了两下，然后就掉出了眼眶，连着几根视觉神经，在血肉模糊的脸上微微抽搐。
我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
接着，他伸手冲我晃了晃那张人脸，然后又一个笑容：“您看这东西怎么样呢？您怎么不出来取呢？不然……我给您送进去吧。”说着，他就伸着手慢慢探进了门。
我发疯般的冲向肖雍那里，使劲地砸门，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靠在门上，看着那了小孩摸索着拐过弯，看到我以后又笑起来，说：“您在做什么啊……可以给我吃的东西吗……是不是不可以……您在躲着我吗……不，我怎么总是让人讨厌……您不能这样的……您收下这东西啊……快点……快……”
我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伸的离我越来越近，还有一句句让人崩溃的话语：
“您们怎么都讨厌我？我做错什么了么……”
“爸爸是这样，妈妈是这样，怎么不去死呢……”
“喂，我有点看不见了，帮我把眼球塞进去好吗……”
“怎么还不动手？果然是在讨厌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得到别人的爱罢了……”
“好，好，你们都不爱我……”
“那就全都死光吧……”
……
他一点一点地向我逼近，带血的脸皮马上就要沾上我的身体。正当我要惊呼的时候，突然从门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唤：
“孩子……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