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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

  •   香榭从窗台上跳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管药剂,走到床前,看着那个小小的恬静的面孔,犹豫了一下,将那管暗红色的药剂注射进了孩子的血管里。瞥了一眼孩子突然微微蹙起的眉头,香榭转身,离开了这间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味的房间。

      窗外的白玫瑰倚在高大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就好像是穿着华纱的新娘。

      一阵微微酝酿着花粉香气的晚风卷来,卷走了几分落寞,卷来了数不尽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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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路上,身后原本大街上的喧嚣渐渐寂静,最后只伶仃传来几声微微的风声拂过耳畔,像呻吟,像喟叹,还像是几个世纪的哀愁。

      拐进更深的一个巷子,耳边呼呼的风声都不见了。顿时整个世界都静谧的像沉睡的婴儿,在宇宙的襁褓中安然划入梦乡。沿路是一排低矮的居民楼,墙壁上的油漆支离破碎地悬挂着,无数根电线凌乱地穿梭在一栋栋楼房之间,生了铁锈的仓库门在低暗的夜色下红得发紫,碎碎地因为风的吹送掉落了星点渣滓,显得憔悴而哀伤。

      终于进了楼道。从小就很讨厌走楼道,因为总觉得楼道连通着无数个家庭的无数秘密,在深夜里偷偷地将它们贪婪地输入怀中,而晦暗狭隘的楼道根本挤不下这么多或讽刺或悲惨或诡异的秘密,就都会把这些秘密挤压成恐惧塞进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的心里。所以小时每次走楼道都会瑟瑟地哀求家人下楼来接。从小就是这样,直到上了大学,怕舍友们嘲笑,这才不再这样做。

      上了一楼,传来几声犬吠和小孩子的哭喊声。一楼的101号房间从不见出来人,只是偶尔虚掩着门,没人愿意去管到底里面住着谁,也就是偶尔那条脏兮兮的狗从门缝里溜出来,叼回一些不知那里拿来的食物,然后里面就传来几声委屈的低吠。102号房间的女主人倒是很热心,经常自愿地打扫着楼道,虽然不与别人交谈。男主人却总是盯着弯腰打扫的妻子忿忿地低哼一声神经病、疯子什么什么的。他们两人好像还有一个小孩子。这个小孩很善良,心很好,也很乖巧,却是个残疾婴儿,生来就是一个畸形,而且长的极丑。他的父母好像很讨厌他,经常不给他饭吃,曾有好几次那个小孩在一两点的时候来敲门问要吃的东西,却从没有给他开过门,因为总没有原因就觉得晚上的他不那么乖巧。

      又上了一层楼,201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隐隐约约有电视的声音,好像从搬进来起就一直响着,而且总是在一个时间恻隐隐地重复一句听不大懂的话,有一次心血来潮趴在门上听了听,只能断续地听见几个不连贯的词汇:明年……失误……存活……没有办法……等待……然后就听见门后边有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声,好像就隔着一道门,马上就要打开一样。从那次就再没听过。202号房间从来都是死气沉沉,半点声音也没有,而且总见到人进去,却不见有人出来。一直以为是自己错开了,但后来也疑惑了一阵子,现在也就习以为常了。

      接着是第三层楼。302被301号房间的房主一同租了,从不见有人入住,却总有粘稠的滴水声和浓浓的福尔马林气味。而每次一到深夜,301号房间的灯就准时开启,一直开到第二天早晨天色微微发亮,如此反复,从来不见房主。但第二天早晨总看见三楼的地面像被拖过了一样,有时只拖一行,有时宽些,有时全拖,而晚上回来时就完全不见了。曾有一次第二天早晨早走了一会儿,路过三楼时看到301号房间的门缝底下渗出一摊暗红色,还断断续续地伸出来一条,弯弯曲曲地连接着302号房间。而这时301打开了门,只开了一条缝,然后就看到门缝后一片漆黑,只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滴溜溜地转,最后锁定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人,一直到下了楼。

      又到了四楼。四楼只有一户,401被厚厚的腻子糊上了,现在只能看到一扇门的轮廓微微凸起。不知道为什么要封住,只偶有耳闻说那间房子是凶宅,住过的人出来后都疯了,成天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喝光”、“实现”、“报复”这一类词语。而402也曾换过几任房主,好像都是一些唯物主义的年轻人,他们都认为所谓凶宅不过是什么地方泄露了有害气体或者哪里有超强的放射物质,使那些人的神经出了问题,并且认为那些东西会波及到自己,所以就都搬走了。直到去年搬来了一对老夫妻,之后就再没换过。那对老夫妇中的妻子应该是整栋楼最正常的人了。老太太和其他人一样会早起做早饭,买菜,傍晚会和其他人打扑克、散步,而他的老伴就显得不大正常,每次老太太出门他都会偷偷地跟在后面,有次去问他在做什么,他却总扭过头来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

      五楼是最高层,我住在五楼。对门那家只住了一个单身男人,原本每天一身正气,有时还有些诙谐淡然。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呆着,比我老实得多。后来有一年很久没有见到他,正以为他搬走了的时候,他又在今年过年的时候带着一份完全不同的性格回来了。回来之后就申请要把两家之间的墙壁凿通,还非要介绍我去他公司工作。当时我正是无业游民,有免应聘工作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他凿通墙壁的要求。后来发现他精通术数,每次他路过那些很诡异的屋子时,里面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于是就喜欢上了跟在他后面走楼梯。马上就到年末了,经过一年的相处,也就摸清了这人的脾气秉性。

      他叫肖雍,土生土长的北京人,25岁,干人事,这也就是他能把我介绍进去的原因。原本那种憨厚的性格自从年初回来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倒变得蛮精悍,有时顾虑太多,心思缜密的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甚至有些狡诈奸猾。有的时候会出去加班,回来的时候就一身热汗淋漓。总之,他身上也有不少疑点,不亚于那些诡异的房间。对此,我无法知道,也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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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又去加班了,就剩我一个往家里走。一个人上了楼梯,到了门前,掏钥匙开门。

      突然,打开的门后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就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那东西抓到后先是停了一下,好像很疑惑似的,但随即变得兴奋般躁动。接着又上来一个东西——不,这次我可以感觉倒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那只手一下就捂住了我的嘴,抑制了我的惊叫,然后就用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将我拖回了屋子里。屋子里很暗,只能借着月色看到房间里的设施,面前那只手的主人却没有身影。

      慢慢地,我感觉到那只手移上了喉咙,然后就微微开始用力。逐渐,我的呼吸透支,眼前发黑,胸口疼得像针扎一样,不多时,我已经接近休克,马上就要昏厥的时候,门突然打开,随着周雍在门后出现,那股力量登时不见,只剩下我躺在原地,离了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周雍一见我这个样子,马上跑过来扶起我。我推开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下后平了平气,这才向他讲了怎么回事。

      周雍听后,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问我:“周代,你相信有鬼么?”

      我一愣,难道刚才那个是鬼?这也太能扯了吧?自己解释不了就推到鬼的身上?不过想了想还是回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周雍听了后,又想了想,然后对我说:“既然你有这种觉悟,我就帮你开了阴阳眼,不然能触到鬼却看不到,那确确实实是亏大发了。”说罢,回他那屋取来一些绿油油的柳叶和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然后健步向我走来。

      我当时怔住,脑子飞快地转着,消化着肖雍刚才的话。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按照他的话闭上了眼睛,任他把那些东西涂在了我的眼皮上,然后闭着眼睛听他念了一堆听不懂的话,最后一睁眼,就看见周围变得破烂不堪,这才反应过来,指着零零碎碎的墙皮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这这这这……我房子怎么变这样啦?

      肖雍一笑,然后对我说:“没怎么啊,你一直都是住在这间房子里的啊。只不过现在你开了阴阳眼,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东西罢了。”我又疑惑的问:“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什么啊?现在是法治社会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早已经被禁止了,不能乱说话呀!而且刚才你给我用的是什么啊?”

      “是柳叶汁和牛眼泪,这些都是极阴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用可以长时间开启阴阳眼。”肖雍也就这么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看到我不相信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但是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没有觉得这栋楼太奇怪了么?”

      经肖雍一提,平时的疑惑全部涌了上来。的确是,这栋楼太过阴森鬼气,有很多疑点和问题,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怎么在意,就是觉得跟我没有关系的事不需要多管,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认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不用担心。现在肖雍这么说,我马上感到一阵晦气,连忙挥挥手像避嫌似的说:“没什么没什么,知道不殃及到咱们就好,何必管人家家里的闲事呢?”

      周雍皱着眉摇了摇头,说:“不,现在我们已经不是局外人了。刚才你回来的时候那个想要袭击你的东西就是这里众多鬼魂中的一个。现在如果再不加以行动,可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我听后马上对他说:“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点搬离这里,非等着现在形势变得这么严峻才对我说这些?”周雍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然后说:“这里……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不是情势所迫,我想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我又想开口,但是周雍制止了我,然后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消失,又换上那副轻松的面孔说:“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转身要走。刚拉开门还不忘回来呲儿我一句:“喂,你不是胆子小么?晚上半夜醒来记得不要睁眼,怕吓坏你。”说罢嬉皮笑脸地关门回屋,留下我一人在屋子里看着支离破碎的墙壁发呆。

      那个晚上我没有睡着,但是却紧紧闭着眼睛。因为我怕一睁眼就看到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躺在床上,似乎能听见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声音,有沉重的好像濒临死亡的喘息声,有粘稠的像血液一样的东西掉在地上散落成花的滴水声,再有就是飘渺得若隐若现的嘶吼声和惨叫声,都想洪水一样袭来,又在面前突然消失,空惊出一身的冷汗。

      第二天,天明得很晚。我有早晨散步的习惯。怕惊醒了觉不少的肖雍,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在楼道里,好像总觉得那一扇扇厚重的铁门后面有一双两双眼睛机械的转来转去,盯着我从五楼下到一楼,直到关上楼道的大门。

      早晨的空气是最新鲜的,一个夜晚没有被人们嘴里吐出的那些肮脏惶恐的词汇所污染,却容纳了为了避开凡尘而在夜里盛开的花的香味,这样的空气里只有满满的安详和淡淡的忧愁。而今天视野里又多了一些飘来飘去的东西,白白的像是一团披着长袍的人形的棉絮,随着风在墙壁里穿梭自如。

      又走了一会儿,太阳缓缓升起,那些影子渐渐消失,只剩下满院的金色的朝晖洒在地面上,像是镀上了一层火烧云,朦朦胧胧地带着些迷惑般的美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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