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酒旗风暖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山中岁月易逝，红袖告诉慧远将要离开的时候，慧远瞪着大眼睛看着红袖，尚不知离别为何物。待到第二日，目送红袖背着她的大包袱，随丁肖善、连翘一起下山消失不见时，慧远“哇”一声，大哭。

　　慧远哭声不止，周围的师兄们比他年长许多，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辰逸来到他身旁，将他抱起，带他到古刹寺外。慧远坐在古刹寺外大石头上大哭不止，辰逸就在一旁守着。

　　辰逸看着慧远哭声稍停，于是说：“丁大夫说，每年此时，都会来寺。”

　　慧远憋着小嘴，噙着泪，抽泣问：“红袖会回来吗？”

　　辰逸顿了一下，才说：“不知道。”

　　慧远又大哭起来。

　　辰逸只是等，看到慧远哭的伤心，哭的无助，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所以只是等着。

　　待到慧远哭累了，他才将慧远抱回禅房。

　　药王谷位于天印、九交、番禹三国相交的峡谷深处，四面都是悬崖峭壁，有天然高耸的山脉做屏障，外人难以找到。

　　丁肖善师徒三人从北苍山出发时，已至春分，一路鸟语花香，三人心情甚好。行至药王谷附近的再来镇，暮色已近，三人便在再来镇的一个医馆落脚。

　　再来镇地处三国交处，三国划界均未将再来镇划入版图。这三不管的小镇上，往来行商络绎不绝，为了采购稀缺药材，药王谷在这再来镇上设立了医馆，长此以往，除救治一些患疾商人、采购药材外，再来镇上的医馆也成了药王谷与外界通信的重要驿站。

　　“邓掌柜，近来身体还好吗？”丁肖善问候医馆的邓掌柜。邓掌柜原是再来镇的村民，也是药王谷在镇上设立医馆后的第一个病人。丁肖善看他为人老实，便让他在医馆做掌柜，同时帮忙收购点药材。

　　“甚好，谷主这次走的太久了，近些年也无恙吧？”邓掌柜上一次见到丁肖善已经是五年前了。

　　“盛世太平的，甚好。邓掌柜，近来镇上可以新什么消息？”丁肖善问邓掌柜。

　　“最近几日，九交国宫里派人到镇上寻医，看着十分紧急的样子，不过，打听不到是谁病了。天印国那边，最近一个月，常有人到镇上求购南疆药材，具体用途未可知。番禹国那边倒是没什么新消息，依旧是跑商商人带着一些西域药材过来。昨日按古余开的单子，我收了一些。”邓掌柜汇报着情况。

　　“九交皇宫派人到镇上求医？”天印国求南疆药材，必定是为了慧远，可这九交皇宫会是谁病了呢？

　　“是，想必也是打听到药王谷所在此地，专程派人来打探。”邓掌柜说。

　　“此事古余知道吗？”丁肖善问。

　　“知道，当日我便让弟子传消息回谷了。古余让我留了诊牌给来人，并告诉他，如是重症，则送病人过来。”邓掌柜说。

　　“嗯，这样也好。”既是病人求医，则无拒之门外的道理，丁肖善又想起慧远的事，“邓掌柜，如有人持我的腰牌前来求医，则遣药馆弟子直接送至药王谷。”

　　“是，谷主。”邓掌柜说。

　　两人聊了聊近况，丁肖善便回屋了。

　　已至深夜，另一间屋里，微弱的烛光下，红袖还捧着《药王经》在研究。

　　“红袖，收拾下，睡觉了。”连翘说。

　　“好。”红袖嘴上答着，很明显没有听进去。

　　连翘无奈，走到她面前，把书给她抽走：“好了，我知道你心急，可是《药王经》并没有直接解蛊毒的方子，还是需要时间的。”

　　“唉，用万蛊虫王吸附毒虫，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万一虫王不够了，或者慧远突然受伤，怎么办。”红袖这些日子，并没有谈及过慧远的事情，但是，她一得空就把医书拿出来看，现下想到这些不好的可能性，竟着急的眼眶都红了。

　　“师父说过，慧远不是短命的人，我们努力给他找解药，他一定会没事的。”连翘安慰红袖。

　　“嗯。”红袖哭了。

　　“好了，不哭，都这么晚了，先睡觉，不然大夫倒了，病人就没人救了。”连翘过去抱抱她。

　　“好。”红袖说。

　　连翘见红袖答应，于是，把书给她收起来。

　　师徒三人在再来镇医馆逗留了几日后，启程回药王谷。药王谷在山谷深处，九弯八绕，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这丛林迷雾当中，药王谷弟子会在进谷沿途留下只有他们识得得记号，丁肖善一路都在教连翘和红袖识别记号，教她们回谷的路。

　　“师父，你说师祖们在建谷的时候，有没有迷路过？”连翘问。

　　“听我师父说，原先此处两岸峭壁并没有这么高，周遭的树丛也没有这么密集，天下动荡后，神明下凡，让悬崖高耸，树木繁盛，最后给药王谷设下天然的屏障，让谷内弟子潜心修习。”丁肖善神神忽忽的说。

　　“师父，这鬼神之事，你也信吗。”红袖说。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地势庇佑药王谷上百年，总归还是占尽天时地利了。”丁肖善看看不远处药王谷入口说，“好了，我们到了。”

　　红袖和连翘看过去，一块古旧的大石碑上，小篆刻了药王谷三个大字。

　　“师父，有人来了。”一个耄耋老者，身着灰衣，带着一众布衣弟子来到石碑旁边。

　　弟子在石碑旁站成一排，老者走上前来向丁肖善行礼，随后给丁肖善大大的拥抱，高兴畅快得喊道：“师兄，你回来啦。”

　　丁肖善推推就就，显然不适应这样的亲昵，说：“好了，古余，进去吧。”

　　红袖看笑了，问连翘：“连翘，这个老爷爷看起来比师父大很多吧。”

　　连翘也偷偷笑，小声跟红袖说：“是的，不过这个是师父的师弟，比师父入门晚了些，但是比师父年长。”

　　“咳咳，我们回去吧。”丁肖善看她俩窃窃私语，咳了两声说。

　　有弟子上来接过红袖的大包袱，众人跟着丁肖善、古余回谷。

　　药王谷四面环山，空气温暖湿润，花草郁郁葱葱。谷内常年都有天然的温水药泉，往年丁肖善每次回来都会去药泉调理一番，此次刚从天寒地冻的北苍山下来，丁肖善更是急不可耐了。

　　“古余，你安顿好红袖和连翘，我去先去池子里去去寒气。”丁肖善丢下一句话，就消失了。

　　虽说连翘和红袖去九交国以前，都是从这药王谷出发，但那时，红袖尚在襁褓当中，连翘也是丁肖善为了照顾红袖从路边捡来的徒弟，所以二人对这里并不熟悉。

　　二人面面相觑之际，古余说：“谷内弟子都在西南别苑住着，平日上课时，他们会去我和谷主住的北苑，你二人就去东边静竹轩住着吧。”

　　“是，古余师叔。”连翘、红袖二人答道。

　　“谷中只有你二人是女子，所以……。”古余看着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忍重言，于是补充道，“除了西南别苑，其他地方你二人可以随意走动，只是要多多注意言行举止。”

　　“好。”连翘、红袖二人答道。

　　“师叔，我们是否跟着谷中的师兄们一起修课？”连翘问道。

　　“你们两个的课，”古余犹豫了一下，说道，“等你们师父安排吧。”

　　“好。”连翘答道。

　　“古余师叔，谷中药房、藏书楼我们可以去吗？”红袖问古余。

　　“当然可以,领药的时候在冬青那里做个登记,藏书楼钥匙也在冬青那里,你们先休息,待会我让冬青过来找你们。”古余说。

　　“好，谢谢古余师叔。”红袖说。

　　安顿好红袖和连翘，古余离开静竹轩，去找丁肖善。

　　温水药泉池

　　冬青蹲在池子泪眼巴巴地说话，丁肖善闭眼，泡在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师父，你带着两个小师妹，走了这么多年了，真的太偏心了。”

　　“师父，你这一走，也不说给我写点信。”

　　“师父，你下次出去，也把我带上吧，古余师叔他……”

　　突然扑通一声响，丁肖善整个人滑进水里，冬青吓了一跳，大叫了两声师父，作势就要往药泉里跳。

　　没等冬青直接跳下去，丁肖善的头又冒出水面，叹了口气，说道：“冬青啊，你再说下去，我就在这里淹死给你看。”

　　“师父。”冬青委屈的喊着。

　　“冬青啊，方才回谷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丁肖善问他。

　　“你留下我，不辞而别，我才不想见到你。”冬青赌气地说。

　　“小孩子脾性，当时我要是带你走，你会带孩子吗？红袖还那么小。”丁肖善手。

　　“师父你别说了，你就是喜欢红袖，不喜欢我。”冬青不依不挠。

　　丁肖善不想与他争辩，挥挥手，示意他走。

　　“师父，你就是不喜欢我。”冬青继续说道。

　　丁肖善受不了了，又沉到水底下去了。冬青委屈，只见水面上冒出一直手，向着他挥了挥，指着门口的方向。冬青无奈，只好离去。

　　待冬青刚好走到门口，丁肖善冒头出来，背对着门口大声说：“照顾好你两个师妹。”

　　冬青悻悻离去。

　　对于突然出现在静竹轩的冬青，连翘和红袖正好在收拾房间，并没有看到。

　　“嘿，你们。”冬青突然大叫道，吓了二人一跳。

　　“你是谁呀。”红袖问他。

　　连翘年纪比冬青大，当年离开药王谷时，冬青还是个哭哭啼啼的孩子。而现在，一个翩翩少年突然出现在面前，连翘一时也没认出这就是当年那个抱着丁肖善裤腿，不让他走的鼻涕虫。

　　“我是你们师兄，”冬青摆出一副傲慢不满的样子，说，“快叫师兄。”

　　“这药王谷里的，都是我们师兄，你叫什么名字？”红袖问。

　　“冬青。”冬青没想到，面前小小的姑娘，竟这么有气势，最后还是报上了大名。

　　“原来，管理药材和藏书楼的，就是你啊。”红袖还想着怎么去找这个冬青，他竟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是冬青？”连翘认出这个人是冬青后，很惊讶，“竟然都这么高了，五年前离谷的时候，我记得你还哭哭……”

　　“好、好，打、打住，师父让我来照顾你们。”怕连翘抖出自己出丑的过往，冬青赶紧阻止。

　　听到照顾，红袖赶忙狗腿的跑到冬青面前，抓住他的袖子，仰面向着冬青，露出她那让人毫无招架的甜美微笑，说：“师兄。”

　　没想到刚刚那个凌冽的小姑娘突然狗腿，冬青有些招架不住，问：“干……干什么。”

　　“师兄，刚刚古余师叔说，要去药房和藏书楼，都要找你。”红袖高兴地说。

　　“对……对，是找我。怎……怎么了。”冬青说。

　　“师兄，我昨天看《五毒经》有一些不明白，想去藏书楼找找相关的典籍。那个，还有，我们在古刹寺的时候，有几味药用完了，现下还未入夏，想去药房里取出几味来备用。”红袖一下说明了自己的诉求。

　　冬青听到《五毒经》、听到师父带他俩去古刹寺，气的脑袋发晕，七窍冒烟，哪还会带她去取药查书，只说道：“今日不便，明日在说。”随后，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连翘看着到冬青被气走，噗嗤笑了。

　　红袖没搞清状况，问连翘：“连翘，师兄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比较忙，改日你再问他。”连翘说。

　　“那他是身体不舒服吗？方才我见他脸色不好。”红袖又问。

　　“嗯，可能是牙痛，不用管了，他会治，明天应该就好了。”连翘说。

　　“好，那明天我就去藏书楼。”红袖说。